何玉情匆匆地赶到与方菲相约的地点。在学校工作,时间会被分割成片段,每一段都要高速旋转才能完成既定目标,因此,少了自由,多了规律。
方菲现在在省城最大的一家旅行社当导游,经常要带团到外地。从高中毕业后,两个好朋友就少见了,今天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说她休假回来看看朋友,让何玉情很兴奋,也很紧张。下课铃声一响,她就匆匆地离开学校,生怕一迟到,方菲就会消失掉。
刚来到约定的餐厅前,何玉情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方菲,一件黑色束腰短风衣配一条黑色马裤和一双黑色皮靴,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肩上,正在用吸管搅动面前的橙汁。她还是那么漂亮,都说红颜易老,可方菲似乎很不听话,与高中时期比起来更多了些女人味,不再是青涩的美。何玉情又禁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青灰色的职业装不仅让自己显得成熟,而且是显得过于成熟,成熟得超过了自然年龄。再加上自己并不出众的外貌,以至于总会有家长问她孩子多大了,可她却连孩子他爸有没有出世都不知道呢。
看样子方菲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到何玉情便马上抱怨起来:“哎呀,我说你们灵魂工程师是不是都高尚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她亦嗔亦笑的样子连何玉情看了都动心,微笑着说:“你这个小魔女,别一天到晚飞来飞去的,才一落地就耐不得了。”
说着的时候两个人早已经抱在了一起,笑着,闹着。何玉情看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坐下吧,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方菲不在乎地说:“看就看呗,我可不在乎别人看,倒是你啦,为人师表嘛,当然要注意形象喽。”
何玉情斜着眼睛看着方菲说:“你呀,这张嘴就是你这支玫瑰的刺,当初在学校,那些男生就是因为这个,只敢看不敢摘,你要是还不肯悔改,小心臭在家里!”
方菲哈哈大笑,说:“真不愧是当老师的,张嘴就要教训人!”她根本不顾及别人的目光。
“好了,我们难得一见,别斗嘴了!回来能呆几天呀?在那儿工作还顺利吗?”何玉情盯着方菲的眼睛,想自己寻找到答案。
“回来就是想看看你,在哪儿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有时也会有些不顺心的事啦。不过,我的工作很适合我,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像我现在总会到不同的地方去,总会遇到不同的人,有些人也许见过一次就不会再见,有些人如果有缘再次相见就会有很多惊喜,总之,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方菲眼光游离到何玉情的脸上,笑着说:“而且,当我漂泊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到你这儿歇歇脚呀!”
何玉情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话,餐巾纸的一角已经被两个手指捻成了卷。“听你说的真好,找到一份适合自己而自己又喜欢的工作也很不容易,你很幸运,你总是那么幸运!”
“你也不错呀,我觉得当老师也很适合你,你的性格沉稳,而且很有书卷气。当老师,桃李满天下,多光荣呀!”方菲觉察到了何玉情的失落,安慰她说。
菜已经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忆往昔、说现在、想未来,似乎积攒了许久的话都要在这一时说完。
“哎,玉情,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那个帅哥吗?”方菲突然问了一句。
何玉情心中一动,却又似乎不经意地问:“哪个呀?”
“就是罗西呀!他不是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方菲故意加重了语气。
“哪有啊,你别乱说!”何玉情急着辩解。
“还不承认呢,脸都红了,你是最不会说谎的,看你的表情就什么都知道了。在学校那会儿,你一看到罗西就脸红,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呵呵┅┅”方菲很为自己揭穿了一个秘密而得意。
何玉情把脸一撂,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不跟你说了,没个正型!”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呀,青春期暗恋别人也是常有的事嘛!”方菲连忙说。
“你还说!”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跟他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又不能到处飞,也不会一不小心遇见!”何玉情酸溜溜地说。
“他呀,可不得了、了不得了!他现在自己创业开公司,当上老板喽!”方菲乜斜着眼睛看着何玉情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自己开公司的多了去了,有些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自己创业了,他都快三十了才当老板,都不稀奇了。”何玉情不以为意地说。
“可是,他的公司越办越大了呀,这就很不容易了吧?”方菲不信何玉情会真的对自己的消息不感兴趣。
“再好的公司也不见得能持久,在咱们国家百年老店太少了,更没有像麦当劳、肯德基一样能把生意做到全世界的,而且‘船大了难掉头’,他只有能稳得住才行啊!”何玉情用餐巾沾了沾嘴唇。
“可你知道他是如何创业的吗?还颇有一段传奇史呢!”方菲不甘心地问。
何玉情故做不在意地说:“是吗?有什么稀奇的吗?”
“他当年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应征了一家公司,结果没被录用,”方菲吸了一口果汁,继续说,“但却意外地遇到了来这家公司洽谈业务的南方一家专做礼品生意的老板,他听说,他要应聘的这家公司是要争取做南方公司的地区总代理的,于是,他打听到那个南方公司老板的住处,晚上便单枪匹马地找上门去,用他出色的口才征服了那个老板,在没有任何保证金的情况下,就让他做了地区总代理!你说,是不是很厉害呀?”
何玉情听得有些入神,见问便点了点头,说:“真是不简单!”
方菲接着说:“他现在有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已经快结婚了,他们倒是很般配,俊男美女的,看着养眼呀!”
“是吗?那很好呀!”何玉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对了!我才想到一个问题:上学那会儿你们经常在一起,难道就没什么感觉吗?”何玉情似笑非笑地凑上去看着方菲说。
“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在一起那是工作,都在学生会里,当然会经常见面了!”方菲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你小声点!”何玉情环顾一下四周,这时候客人已经多了,眼光一不小心撞上了另一个人的眼光,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同事,在一个办公室里的刘唯老师。何玉情僵硬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刘唯也微笑着冲她摆了摆手。他们那桌一共是四五个男的,但何玉情都不认识。
方菲已经注意到了,像是又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压抑着兴奋说:“怎么回事?快快从实招来!什么关系呀?”
何玉情白了她一眼说:“什么关系?同事关系!那是我一个办公室的,你别再那么大吵大嚷的了,让人家看见多不好!”
“行,形象要紧!素质,注意素质!”方菲坐正了身子,一脸严肃地说。
“好了,我们走吧,另找个地方再聊。”
何玉情拉起方菲向外走,正好刘唯也站起来向她们这边走,一看见她们要离开,尴尬地说:“怎么?要走了?我还想给二位女士敬一杯酒呢!难道没机会了吗?”
何玉情愣了一下,说:“哦,真不好意思,我们┅┅”
方菲接过话头:“你好,我是玉情的朋友,我叫方菲。”说着,伸出了白皙的右手。
刘唯慌不迭地欠着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叫刘唯,是何玉情的同事。”
“我刚才已经听玉情介绍过了,说你对她挺照顾的……”话没说完早已经收到了何玉情的一记白眼。
“没什么,都是同事嘛!应该的!”刘唯依然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却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
“今天我们还有事,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叙?”方菲的话似乎有勾魂摄魄的力量,刘唯已经只剩连声说好的劲儿了,站在那儿目送她们离去,方菲跟何玉情说话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对她挥了挥手,让方菲差点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