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个星期,天气阴冷,冷雨连绵,十月时节,这种天气在西北部里常有的,我也即将离开原野去东南沿海的一个城市,去那里实现我的梦想——军事院校,稀月去了一所政法院校,那也是她的梦想与追求,还有他的平,她和他之间我知道的很少,但我知道她是幸福、甜蜜的,这是从她的眼神和焕发的容颜里读到的。这就足够了,我不需要知道其它的!
她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行,因为我所有的叮嘱都是平所全能老滤到的,他是一个体贴、细心的男人,他会照顾好稀月的,相信爱情的永恒性在她们这里将得到证明。
十月二日早上,五点钟的时候,妈妈就来到我的房间,看见我已经起床,衣服差不多快穿好了,在她进来前十几分钟,我就起来了,洗好脸。半个月亮正在沉下去,月光从窗户里泻进来,冷清清的,我坐在梳妆柜前理头发。
“清,来,让妈妈为你梳一次!”
“妈~~~”顿时我的泪水涌了出来,这可是妈妈第一次为我梳头发啊!因为妈妈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一种对我又爱又恨莫名其妙的感情,这大概是因为我调皮吧,望着镜子里的妈妈,这时我才发现她额头已有了皱纹,两鬓的发丝有几缕白发了。
我长大了,妈妈老了,镜子里的画面又是多令人感动啊呀!一幅美无伦比的画面。我把它留在了心灵深处!
随后帮我穿上外衣,同我一起下楼,我们穿过窜厅的时候,她说:“你要去跟爸爸说声吗?”“不要,太早了不必去惊吵他,也不必惊吵我的姐姐和弟弟!”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很黑,十月的清晨又湿又冷,我们很快到了车站,车启动了:“再见了,妈妈,再见了原野。”我轻声在心里叫道。妈妈站在站台上没有向我挥车,远远的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敏姨的身影。多远的路啊!我奇怪爸爸怎么敢让我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我就一个人这样驶向陌生的、遥远的,神秘的地方。
一路上的情形,我只记得一点儿,我只知道那三天长得出奇,只知道我似乎已经绕地球转了一圈,穿过好多城市,在旅店里我也不想吃任何东西,我在那间屋子里走来走去,害怕和希望包围着我。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一座座灰蒙蒙的大山坡抛在了后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了原野那样的草原,山谷和黑压压的松林,天空也要变了调,没有了原野那碧空万里的苍穹,太阳也不曜眼、明媚,整个城市笼罩在雾雪之中,暮色渐浓,黑夜挡住了周围的景色,继而出现的是灯火辉煌的夜都景色,到处浮光掠影,车马喧嚣……
经过了三天的跋涉,终于到了东南部的那个靠近大海的城市,这里的风貌与静宁迥然不同,它就像一首充满动感的歌曲,是一个人工的市镇,是消费的、流动的、浮光标影的。而原野就像一首婉转的抒情小夜曲,是一个自然的,宁静的,质朴的栖息地,相较之下,我更喜欢宁静、质朴的原野,那才是我的栖息地,我是属于那里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是那么思念无方的原野呵,那片果林,那片无垠的草地,宁静的月亮湖,猎缘谷,还有那一张和熟悉的面孔。
在我拎着行李随着人流拥出车站的时候,这个城市上空那铅灰色的天使我郁郁寡欢。我原想,车在这儿停下来,会有学校的人来接我,我一边走着,一边焦急地朝四下里望望,指望能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能看到一辆车送我去学校,可是看不到这种迹象。我向一个车站工作人员打听关于军事院校的接待队,回答是迎接队昨天就已回校了,因为我在路上耽误了一天时间,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学校所在地,各种各样的猜疑,恐惧弄得我心烦意乱。
感到自己孤零零地在世界上,从一切联系中游离出来,不能肯定是否能到达目的地,这对于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来说,是个奇怪的感觉,冒险经历似的魅力使这种感觉变的可爱,自尊心的火光又使它变得温暖;可是一阵阵的恐惧又使它受到骚扰,半小时后,我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拿着地图打站牌,恐惧在心里完全占了上风。
对照着地图和通知书上的路张,我一站又一站的转车,车子慢慢行驶着,我有充分的时间沉思,这交,我很满意,终于快打到目的地了,我坐在车里,往后靠在车府上,从从容容的想了很多。
我把窗子推开,朝外面望望。这里是个相当大的地方,比原野大多了,就我所看的见的,我们像是在某一个郊区,房屋疏疏落落地布满整个区,我觉得我是在一个和原野完全不同的地区,人口更多,车辆更多,但不是那么风景如画,更加热闹,但没有那么多浪漫气息。
司机在车座上回过头来说:“你现在离军事院校不远了。”我感激的向他点头微笑,这是一辆无需售票员的自动收票机车,在原野是没有的,我又朝外面望望,我们正经过一所教堂,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教堂,和西方国家的一样。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车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了,我下了车,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了。耸立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梦中的——军事院校。那种狂喜的、激动和幸福的自豪感都一股脑的涌向我,一阵无由控制的眩晕,我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人牵着,第一天去上学的幼童,也想起了爸爸送我去樊江镇读书的那一天,想到了一个个呼之欲出的人物,一张张写满表情的脸。嘻笑怒骂,各具性情,举手投足,都成一样的,都是一汪水般的年纪,都是晨风送爽的心态,不同的仅仅是春天的温柔,夏天的热情,秋天的成熟,冬天的强悍。用明净的双眸互相拍摄。于是,给我们今天、未来留下一册鲜明的形象——中学时代的一册相册。高三的日历已经一张张地撕下,宣判的日子以过,有的上天堂,有的下地狱,终于不在缺氧的书堆里喘息,然而,当这一天到来时,我们却又站在院校门口,准备新的冲刺,哦!远方的稀月,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此时此刻!
当我狼狈地跨进校门口时,才发现与我想像中的几乎完全不同,像一个小城镇——这就是第一印象!除了高楼还是高楼,外面有的,里面应有尽有。这和我那桂花飘香的静宁中学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啊,如果说是一首诗,静宁就是一首纯诗,而这里则是一首新诗。以最快的节奏办理完各种入学手续,在宿舍管理员的帮助下,我很快又办完了入住证。
“你赶了一整天的路,敢情已累坏了”。
那我就带你上你的宿舍,我已经让他们把五公寓310房间拾掇好了给你住,那是一间较小的,可是我想,和其它楼层大的房间比起来,你会更喜欢这一间的,那些大点的家俱肯定要更好一些,但是太冷清、太寂寞,我自己可是不喜欢住那样的房间。
我感谢她为我作了周到的选择,而且我由于长途跋涉,真的感到累了,便表示我准备马上休息,我跟着她走出房门去领卧具,然后把钥匙交给了我,接着我就一个人抱着卧具上楼,楼梯上是红色的地毯,栏杆是橡木的,楼梯穿是水泥制成的网窝状格子而且很大,便于光线射进来,过道很长,有一点阴森森的,便不愉快的联想到空旷和孤寂,打开门后。看到房间空间很小,而且阵设着普遍的时代家俱,看上去既大方又优雅,我觉得很高兴。
我闩上门,从容地向下面看看,那阴森森的长过道貌岸然所留下的凄凉印象,让我小房间里生气的景象抹去大半,我把卧具放在床上,这是一张单人的席梦思床,床垫是我喜欢的那种纯白色,旁边有一个檀捍木制的床头柜,上面什么也没放,挨右边的墙壁放着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木椅,书桌上有一个台灯,窗帘是粉色的,在我拉一它的瞬间,才发现还有一个阳台,从这儿望出去,下面是平整的草地,草地往来外延伸就是大海。海面上吹着一阵西风,在明亮的绿色水面上荡起粼粼白浪,飞快的从岸边荡漾开去。
大海近在咫尺,比原先想象的要近的多,如果我把耳朵巾近阳台上的玻璃,还能隐约听到浪花拍击的声响,没想到一来这里就听到了大海的涛声,身体的疲劳被这种初见大海的兴奋冲刺到了瓜哇国,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大概这是从海上吹来的带盐味的轻雾。
我想起了,在一天身体疲劳。、心里焦急之后,现在终于在安全的梦想国度了,我情不自禁的一心想感恩,就闭上眼睛向应受感谢的地方献上我的感谢,同时也没忘记祈求一下:在未来的路上给我帮助吧。那一夜,我的床上没有荆棘,我孤寂的房间里没有恐惧,我又疲乏,又满意,很快就睡熟了,等我一觉醒来已经是大白天了。
太阳从鲜艳的粉色氏印花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了雪白的墙壁和红色的地毯,这个房间看上去是个如此明亮的小地方,我一看见远处湛蓝的大海,就使我精神振作起来,外表对于我来说,生活中一个美好的时期正在开始,一个有着鲜花和欢乐,同时也有着荆棘和劳苦的时期,由于环景有了变动,由于在梦想的新天地,我的感官被唤醒,似乎完全活跃起来,我不能确定的说是在期待什么,不过,那总确实是一些令人愉快的东西,是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时期。
我起身了,仔细的穿着衣服,我天生酷爱朴素,花枝招展、不管自己给人家留下什么印象,这些都不是我的习惯,尽管我有时候惋惜自己没长的再漂亮一点,希望脸色不要那么苍白,身材不要那么很矮小。但我也从不刻意追求。
我享受着这恬静的景色和舒适的新鲜空气,然后取出摄影工具信步走下楼,我花了半天时间把校园的景色略略浏览了一部份,然后去了海边,这可是我最兴趣的地方,大海近在眼前,它是那么深沉、宽广、在它面前,我没有理由不成为“沧海之一粟”一片乌云在天空
没了太阳,起风了,大海顿时变得黝暗,阵阵白浪也枉暴地奔腾起来,不再像我刚才看到的那种欢快的样子,大海的咆哮没使我感到颤抖,反而,越是想投身于海浪去体味一下它的威慑力究竟有多大,它可以夺取人的生命(生命的延续不代表永恒),它冲刷不掉人的记忆,冲刷不死人类永恒的灵魂,这一点它还是软弱无能的。
我真的想去做一个水手,去与大海搏击;海欧不畏狂浪,仍展翅翱翔,我看见在海浪涌起几米高的浪尖向海欧还在奋飞,我想有一天也成为那不畏大海的海欧。
我用摄影机摄下了这期间海的每一上变化,摄下了浪尖上的海欧,摄下了浪花拍打岩石,以及浪花退后沙滩上所留下的道道花纹,可是,这些都不能完全的表现出大海的性格和我的想象,看着浪花一次次拍打岩石,给岩石拍下的道道伤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多令人无法理解的情感啊!它们是在相爱吗?
再接下来的三个月中,我们进行了魔鬼似的急性军训,全套军事化的管理,这些对于体弱的我的确不是易事,然而,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流一滴的泪水,用汗水战胜了一个个困难。
一月中旬,那是一个让我无言形容的自己心情的一天,早晨,我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原野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清:
首先请求你原谅我这三年以来拒绝与你联系,若非情非得已,我是不会如此的,对于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一直是忠诚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依旧,我的辍学,这你是知道的,这是我最不情愿的,也是最大的悲苦,它折断了我想象的翅膀,剪断了我的梦想。
亲爱的清啊!一个折断了翅膀的人怎么还能奢求自由呵。想象力发了霉的人怎能够与清你这样有才气的女孩谈友谊?这三年以来我尝尽心酸,凄苦的岁月使我麻木不仁。后来,父母把我强行嫁给了一个一无使处靠祖辈遗留下的财产过活的浪荡青年,她们认为那是门当户对呵!我做了一个孝顺女,服从了她们的意志,自此,我完全迷失了方向,失去了自由。把心禁锢在了原野那山顶的岩石上,永无翻身之日!这何其可悲啊!这个世界对我已经完全是陌生的了,我只是寄一具躯壳于其中、寄希望于来也。这人世间,这人类心中从来就没有真诚,是亲情毁了我的梦,为我掘了一座坟,世界竟是如此的丑陋,当幸福不再幸福,诗意不再诗意,当梦已断,心灵带上桎梏,当灵魂只剩下丑陋与空虚,只有静静的睡去,才是永恒的美丽,切莫因生命的终止而叹息,更无须为死之而哭泣!
如果我的双唇还能启动,我唯一的祈祷就是——去寻求心灵的自由与无拘!而这唯一的去处亦只有天堂。
清,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块刻有我们名字的大青石,和以前一样,我们谈天说地……
梦里一切忧烦都随风而逝,一切孤寂随风而逝,一切都好了,还是那样灿烂的季节,多彩的校园,我看见了雪白的墙壁,透明的阳光,尘埃在阳光里起伏不定,阳光都有了生命。
清,一切快好了,快好了,连同昨晚那个长着翅膀的梦,也在编织着金光闪闪的年华,即使是惆怅,是叹息也同样纯净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