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风顺着闹米树小径那边吹来,轻快的从杜鹃树的树枝间穿过、走了——把离别的愁绪带到了迷离的远方——消失了。鸟儿的歌是这一时刻除了心跳动声之外唯一的声音;我们站在荒原上望过去:果园、月亮湖、赛马场、整个宁静城都散发着详和、宁静的气息;我们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哪怕就是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
梁正一声不响的坐在草地上,温柔而认真的看着我。他沉默一会儿,最后说:
“让我看看你的脸,对着月光”
“干嘛?”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脸,转身”他起身将我拽了过去。
如果我爱他不是这样深的话,我会认为他狂喜的语调和命令的口吻以及行为都是野蛮的;会认为他的语言不够有诗意;但是坐在他的身旁,从离别的悲份中走出来 ——进入召唤结合的乐园中——我想到的只是源源而来任我畅饮的幸福,看到的全是一个粉色的世界。至于世间的评判——我可以不管。人们的意见——我可以蔑视。
那个夜晚,月亮西沉,可我们同样在一片明亮之中,同样看得清对方的面,(是感觉到的)整个果园舞动着,在低歌,是什么使它们如此快活呢?微风在荒原上低语,温柔地从我们头上抚过,天还是变了,尽管如此。
“你该进屋了。”梁正说:“天气变了。不然我可以和你一直坐到天亮,清。”
“我也可以和你一直坐到天亮,哪怕狂风暴雨也可以。”我心里想。一道强烈的青色光从云里闪出来,接着是一阵隆隆的雷声,我只想靠在他怀里把自己藏起来。
大雨倾泻。他催我走进果园的后门,穿过果园,到房里时,我已经淋得湿透了,松散的头发上不停的往下流着水,直流进脖子,推开窗户,隐约看风他逐渐模糊的背影,那种离别的痛楚立刻袭击了我全身,不知什么时候,妈妈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她看的不是我,而是雨中那个背影,她脸色苍白、严肃而且很平静,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既然这样,“以后再解释吧。”我想。对她笑了笑,就跑上楼去。
早晨,我起床以前,姐姐告诉我,果园后面那片杜娟树在夜里让雷给劈成了两半。
我起床穿衣的时候,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生怕那只是一场梦。
我一边梳着头,一边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感到它再也不是平淡无奇的了,容貌流露出希望,颜色更有了生气;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丰收的源泉,而且从粼粼波光借得了光辉。我相信,我的表情也不会使他的爱情冷却,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淡粉色的夏衣穿上。看上去从来没有哪件衣服象这样对我合适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件衣服我是象这样幸福的心情中穿上的。
我飞奔下楼,进入大厅,看到在一夜暴风雨以后,接着而来的是一个明亮的仲夏之晨,感到从敞开的门外吹来的是一阵清新芳香的微风,这一切我都不惊奇,在我这样快乐的时刻大自然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我欢快的来到果园,小鸟儿在树枝上歌唱,我把手里的面包揉碎撤在地上,让它们分享我的喜悦。更活泼的喜鹊也在歌唱,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像我这欢乐的心儿那样轻快,那样富于音乐性了。整个世界一夜间幻化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如何我粉色的外衣,在此之前,我只穿白色,那时的生活、心情就是那样。
使我吃惊的是,妈妈带着喜悦的脸色从窗口往外看,并且柔和地说:“清,吃早饭!”吃早饭期间她安静还似乎多了一种满足的表情,这反而使我无法向她坦白我所作出的那个选择,我尽可能的吃了点儿早饭,然后飞快的跑上楼去。我遇见了正要去上课的弟弟。
“你上哪儿去,是上课的时候了。”
“是上楼取书啊!”
“你看上去就象盛开的鲜花,笑盈盈的,倒挺漂亮。”弟弟说:“怎么脸色苍白的搅家精倒变成了鲜花!”
“冷辉,别把我当作美人似的跟我说话,还是换换你的调子吧!我不是搅家精吗?我倒习惯你这个叫法,讽刺大师突的变成了诗人是吗?丢下这句话我就高高兴兴的上楼去了对于冷辉的恶作剧我已习以为常,习惯了的就成了一种自然,何况在今天这样令人幸福的时候,血浓于水,我又怎能加以指责,憎恨呢?人的天性就是这样的地不能尽善尽美!哪怕最明亮的星球上也会有黑子存在,眼睛不能总看见那些细小的缺点,而看不见星球的万丈光茫。对于“搅家精”三个字我是从来未深究过它的含义,这是别人的观点,我又怎能强加自己的想法呢?金子不会因为添上黄泥就不是金子,它还是它,还是它自己。
第二天,我们相约来到月亮湖。
“清,你看上去很有精神,”他说,“这就是我在攀江小学遇见的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吗?就是有着雄辩的舌头,火做的灵魂和既柔和又稳定,能断而不能屈的,,娇小而又飘逸的冷清吗?”
“这就是那个粉嫩的脸上嵌着一双深蓝眼珠的、格子衬杉胡乱挂在身上,全身散着坏气的小男生吗?”
我们在彼此对视中心心相应,可能他在梦中,也许,人类只有在梦中可能享受到完美的幸福。我不见得在现世生来就和我的同类有着不同的命运。想像这样的命运会落到我的头上,那真是神话——真的是幻想吗?
“你能使我幸福,使我不安的心舒适,我要在这公主般的手指上套上戒指。”他说这话的时候,朝我笑着,“我可不是公主。”我说,“在今世我不会是公主,我将是我自己,在一个短时期里,你也许会像你现在这样,然后你就会冷静下来,激情会燃烧成灰烬,最后烟销云散,我从书上看到男人的热情最长?能维持三十六个月。一个很短时期后,你就会讨厌我。”
“我会叫你承认我不只是喜欢你,而是爱你——忠诚、热情、永不变心的爱你。”
“再认真的问一遍,我真的可以享受那答应给我的莫大幸福,而不必担心吗?”
“你可以的,清,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对我怀有你那样纯洁的爱情,对你的爱情的信任我时刻在心灵上。”
我转过去把自己全部隐藏在他怀里,我深深地爱着他——比我相信自己能说的,比言语所能表达的还要深。
月亮湖静的像熟睡的婴孩,静得可爱!
我们登上湖边的草坡,钻进林子。树木长得很密,林子里十分暗。我们踏过断枝残叶,不时还踩上刚露头的野菊花和开的正旺的兰草。他牵头我的手,我们没有再说话,来到了林中的一片空地,这儿有几条去不同地方的小径,马上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杜娟花香。很快,我们就丫在了一座草木青葱的小山坡上,脚下小径曲曲折折,通向措缘谷,山谷边是一条潺潺的溪流。这儿没有黑压压的松林,也没有纷乱交错的矮树丛,也没有绿茵茵的草坪,小径两边是杜娟和野玫瑰,这几的野玫瑰有的呈粉色、有的呈红色和白色,婀娜娇柔的蓊瓣,既秀美又优雅。
空气里洋溢着花香,熏人欲醉,我觉得鲜花的芬芳仿佛同潺潺的溪水融合在一起,同我们脚下湿漉漉的茂盛的苔藓融成了一起,这儿除了小溪流水声和鸟儿的欢唱声,再没有别的声响,我们不想打扰周围的宁静,它们也似乎不愿打扰我们。
我们默不作声的站着,欣赏那些洁白的花果,梁正弯身拾起一片落地花瓣,放在我手里,花瓣的沿边已经变色,可是当我摸着它时,仍然闻到浓香,同对上活生生的花瓣没有什么两样。
鸟儿的歌声:清脆爽朗,飘在汩汩的流水之上,蜻蜓随着节拍跳起圆圈舞,四下的沉寂瞬间化作一片鸟语,鸟儿的歌声尾随我们步入山谷,花瓣的清捍一路伴着我们,这儿简直就是童话中的人间仙境,一切竟是如此之美,我竟幻想着童话里的城堡,而自己就是那个公主,从此,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儿才是原野城的精髓,我将把它重重叠叠的折起存在大脑里,永远保持它的新鲜,恨不得把此情此景定格于永恒之中,我们走到小径的尽头,鲜花和荆棘在我们头顶构成拱形,我们不得不弯腰钻过去,当我再没丫在身上,抹去头发上的露珠时,才发现猎缘谷的杜鹃花和树林已经被抛在后头。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山顶,离我们五米外有一个小湖泊,人们叫它较花池,据说,来这里的人都要折一只花随手丢进池中,如果花在经历一翻急速向下旋转后,还能直立,那么你就将幸福一生。”
梁正看着我,微笑,他说:“太美了,对吗?谁都没想到这儿会突然见到山顶,这一转变出人意料,惊心动魄,于是,我不再出神,又变成了普通的人,我不再石片,看它们在水面上剥削而过。
他拾起一块石片,丢到那一头,接着要我静静的坐在水边看着他仍,看着石片在水面上漂削南昌过所荡起的阵阵波光,我多么期望若干年后我们还能一起渡过这样的夜及黄昏啊!
可是,离别就在眼前,明天他就要去那个很远很远、隔着山、隔着海的地方,不知何时是归期,西方的残霞催促我们,离别的时候到了。
我们走出林子来草坪上,然后又默不作声的穿过草坪,走过静静的月亮湖,我含着眼泪飞奔回家,没再回头看一眼。
我使劲的忍着眼泪,可不能让姐姐看见啊!不然的话,她又会取笑我,我一进拿不定主意,究竟是上楼呢?还是进饭厅吃晚饭,那一夜我无法入睡。
东方渐白,天亮了……
天明辞别挥挥手,只见人海两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