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详细的记载了我的微不足道的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写完了我生命中的十八个春秋。
在这十八年当中,我的生活是始终如一的。但不能说不幸福,因为它并不死气沉沉,这段平凡、清静的生活是任何东西也不能激起它的漪琏、,像湖水,仅偶有风过的时候也有荡起阵阵微波,但很快就会回复到原样。
十八岁以后,我却有了变化。
那年的三月,春天来的比以往早一点,桃花竟相开放,使得原野变成了一个粉色的世界。春季运动会也拉开了序幕,各类的球赛,拳击赛也相继亮相。从那场球赛后,从那刻起,我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个人了;一切稳定的情绪,一切使我添着保护色的警惕,全都被球赛驱逐到了爪哇国度。以前比较和谐的思维,控制得比较好的感情,已经占据了我的心灵。我安静、遵守学生守则、我相信自己是满足的;在别人看来,我自己看来,似乎是一个克己的人。
可是命运安排了那场球赛,化身成他再一次遇见,来拆除我设防了的心,来到了我的生活中,在蓝球赛中,我看着他穿着球服在球场上比赛,看着他怎样赢得胜利。他的举手投足都让我为之折服。回到家里,那整个下午我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以为自己只是在为升学的事烦闷。可是,等我沉思结束,抬起头来一看,发现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在来回的踱步中耗完了。夜晚早已来临了,这时候,我却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那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我已经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我的心已经把以前的宁静抛弃了,拆除了心设防的栅栏。如今,我恢复了本性,开始感到以前曾有过一时的情绪,又在活跃并发展起来。那个暑假最后一次见面的那种无形却又有色有味的东西苏醒了,并在逐渐成长;我失去了保持平静的力量,也失去了保持平静的理由。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几年来,我的世界一直局限于学校,一直局限于它的规章制度;这时候我才想起,真正的世界是广阔的,有一个充满希望和恐惧,感动和兴奋的天地,正在等着有勇气进去,冒着危险寻求人生真谛的人们。
我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朝外面眺望,如果原野上没有小草,鲜花的点缀,那它就不再是完整的,也就失去了它所具有的美丽,就算精彩也只是它个人的精彩!山峰没有那些岩石的点缀,它也会失去它的威严、神圣。生命本身是一张画纸,自己就是应该勇敢的拿起画笔去勾勒、上色。哪怕最后只是一张次品。我的眼光飘过所有其它的一切,停在了最远处的蓝色山峰上。渴望正越过这些山峰;目光追随着那条绕过山路,消失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的白色的路,我多么渴望再顺着它看下去!直到望见樊江小学校、望见那个傍晚、那个浑身坏气的小男孩………
一场球赛,竟拆除了设了防的心,一个下午我就对十几年的平静感到了厌倦。竟决定要去尝试人类的情感,许下了一个美丽的愿望。
吃晚饭的时候到了,我没法继续我那已被打断了的思路,甚至到了就寝的时间,我那可怜的神经失常的小姑还一直在重复着那句“头巾撕碎了,我的心也就碎了”使我不能回到我渴望再思考的事情上来。我多么希望睡眠能使她沉默啊!
“头巾碎了,碎了…………”
终于那满含悲伤的话语渐渐地模糊了,最后那断断续续的一两声碎了也被夜风掠得了无痕迹。她是一个神经失常,多年不曾开口说话,什么也记不得(除了那条红头巾)的女人。在这以前,我总是习惯于听她那满含绝望的痛苦语调,尽管我不知其中的原由。原野似乎因这语调更多了一层凄楚之美,就像冬天的原野更近荒原特有的感观。原野不及荒原之美,我似乎更喜欢荒原一些,而今晚,我一听到它最初几个沉重的音符,就不欢迎,现在,我摆脱了干扰,而她也沉沉入睡了,我的被磨灭了一半的思想立即活跃起来。
“青春不设防,这里面有点道理”我自言自语(要知道,只是在心里,我没有说出来),“我知道是有点道理,因为它动听,更是一种美丽,青春是每个人最真诚的时候,如果真诚仅仅只是一种愿望,那么青春的倾诉也就不会如此美丽,雨季中的泪雨也不会如此真实,青春也不是声音、不是空洞、短暂的,要认真听它、描绘它,既然美与我们同在、爱与我们同在,青春就不要拒绝任何情绪。所以的故事都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发生,既充满了流动之美又饱含着无限的可能性。而我们成长的过程便是有许许多多的故事组成的。没有成长便没有故事,没有故事何谈成长?我要忘情的倾诉,有我的蓬勃的生命;如同春天用花朵倾述方向的经历。既然那无形却有色有味的东西已经在我心底产生了,就让它在情感的深处、真实、纯洁、,像我们的年龄一样冲模水灵灵的稚趣那样成长吧!
我在床上坐了起来,为了让上面那个思想活跃的脑子清醒一下。三月的川西北还是寒冷的,我用披风裹住肩膀走了出去,然后开始全神贯注的思考。
我在大门口流连、我在草坪上流连、来回踱步,贪婪的允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我的眼睛和心灵似乎都转向那展现在我面前的天空———一片蓝海;月亮正已轻快的步伐登上天空,它从下面很远很远的地方经过小上,再抬头仰望着离开山顶,渴望来到深不可测、远不可量的天顶;而我望着熠熠繁星心儿颤抖、热血沸腾。要是我在轰轰烈烈、在粗暴痛苦的生活中经历那对我有多大好处啊?它的好处就像一个人在“安乐椅”里不动的坐得厌倦的人起来去散步一样。
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就可以把我们的思索召回大地,果园里的狗叫了,我们那只有月亮和星星的蓝海那儿转过头来,打开门,走了进去,姐姐迎面走了过来。
“小姑让你也睡不着了吗?”
“是的,嗯——也不全是。”
“哦!……”她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小姑以前是个非常出色的女人,自信、仪态、美貌、才智、机智——啊,反正对女人说来最重要的素质全有了!她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参加舞会,月下野餐是她最爱搞的,常去月亮湖草原赛马,再劣的马她也能训服,还有,呃,总是那一类的活动,她与姑夫就是在一次赛马比赛中邂逅的,他可真幸运,那时有一大把的男人都倾幕她,可他却掠走了她的芳心!”
“后来呢?小姑竟会成为这样。”我喃喃地问道,有时候,失去思维的人要比思维敏捷的人幸运得多,她们可以享受常人享受不到的宁静与心灵的自由,大概这一缘故,多年来我从未向任何人打听过关于小姑神经失常的原因。
“后来?哼,后来你自己去体味吧!”她得意的神情,似乎那后来就是我的后来,我讨厌她的神情,转身上了楼梯,我冷的打颤,重新又回到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