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贪婪地看着窗外的阳光,他感觉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他发现,自己整整三十年来,从来都没有好好地看看阳光。他伸出双手,让它照射在自己的手上,他想把它留住,永远地珍藏在自己的心里。
“爸爸。”门口一个小姑娘童稚地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长得活泼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点污浊。小姑娘的父亲答应着,抱起了她。
“回家喽!”
小姑娘紧紧地抱着父亲的脖子,“咯咯”地笑着。
那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刘忠看着也禁不住笑了。自己小的时候有多少次,就这样在爹的肩上,开心的笑着,闹着,爹的胡子很粗,也很硬。每当看到自己开心笑地时候,爹就用他的胡子轻轻地在自己的脸上蹭着,那感觉又疼又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三十年了,爹现在还在为自己的医药费而忙碌着,奔波着……。
刘忠向窗外看了看,爹那浑浊地眼神,在自己的眼前逐渐地清晰起来。三十年来,他忍受着讥讽,嘲笑,委屈。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看到自己的儿子,他总是“呵呵”地笑。
“娃子,长大了,走出这个地方,别像爹这样。”爹总是这样说。
“我不离开爹。我要和爹在一起。”小刘忠说着。爹是自己的保护伞,爹什么都依自己。他才不想和爹分开呢!
“呵呵,傻孩子。你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出去闯一闯,那时侯爹就老了。哪里也去不了。我的娃要有出息,将来娶个好媳妇,给爹生个大胖孙子才好呢!”爹这个时候就摸着刘忠的头,笑着说。
“我不要媳妇!我只要爹!”小刘忠噘着嘴。
“傻小子,呵呵,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爹看着刘忠的样子,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想着想着,刘忠的眼泪下来了。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虽然,自己一路走来,酸甜苦辣都尝过了,但是,他感觉三十年来,唯一能清楚记住地往事,就是爹这一辈子走的路。自己就要离开他了,他会怎么样呢?还会有人欺负他吗?他还是那样忍气吞声吗?田妈妈还会……?
刘忠拿起了笔,他想把爹地一切都记下来……。
“刘杆儿,这么早,干什么去啊?去相亲啊?”
“呵呵,还相什么亲啊?就知道取笑。”刘宗憨厚地笑着。他知道乡亲们善意地和他开玩笑。自己从小没有了爹娘,日子过的苦,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如今四十多岁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两间破房子。所以,村里的人都叫他刘杆儿,尽管是绰号,但是他听了也不生气,就是呵呵地笑。
刘宗人老实,村里的人对他也好。他尤其喜欢小孩子。不管见了那家的小孩子,他总是要逗一逗。从兜里摸出糖果什么的,小孩子们也都喜欢他,大老远就喊他“刘大爷。”
也许是个习惯了,他每天都起地很早。自己一个人有时候不做饭,扛上锄头就去山上干活。饭可以不吃,但是他的旱烟袋却一直都挂在裤腰上。
昨天下了一场春雨,他满心欢喜着。在西北这里,雨是很稀少地。大清早,他就起了床。往山上走去。刚才村里人开他的玩笑话,他听了还是感觉心里很舒服。这么多年来,自己一个人过,也难啊。他也感到心里空落落地,有时候在梦里梦见自己娶亲,高兴地笑出声来。
雨后的大地很松软,有一股泥土的清香。他走到自己的果园。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他把全部的心血都用在这上面,就像对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一样。每当他看着果树热闹地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就自己“嘿嘿”地笑起来,带着满足地表情,闻着,然后坐下来,抽一袋旱烟。如今,下雨了。果园里的果树就能发芽,开花结果了。兴奋的心情让他感觉全身都是力气。他一边锄着地一边哼起了小调。
“哇……。”一阵哭声让刘宗停下了手中地活儿。“是谁家的娃在哭啊?”
他放下了锄头,寻着哭声找了过来。在果园的一棵大苹果树下,有一个包裹。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地。刘宗吓了一跳。他走上前,打开了包裹。“哎吆!”他叫了起来!里面真地是一个小孩子!刘宗慌了神,里面的孩子在大声地“哇哇”哭着。
“谁家的孩子?是谁家的孩子!”他大声地喊着,但是在空旷地田野里,他只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和自己的回音。喊了一会儿,刘宗回到孩子的身边,他把孩子抱起来。说来也怪,小家伙竟然不哭了,还对刘宗笑着。一张小嘴一直在做吸奶的样子。
“哦,孩子是饿了。”刘宗抱着孩子,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刘宗把孩子放在了炕上,生起了火。然后匆忙地走到老山羊的身边,挤着奶。他把奶放进锅里煮着。等羊奶煮熟了以后,他盛好。拿个调羹,跑颠颠地来到了炕上。
“哦,宝宝,喝奶喽!”他用嘴小心地吹着,然后试了一下,感觉不烫了。把奶送到了婴儿的嘴边。小家伙可能是真地饿了,大口大口的喝着,还“吧嗒”着小嘴,“嘿嘿”,看到孩子吃地香,刘杆儿开心地笑着。等喂饱了孩子,他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是,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吃饱了后,小家伙睡着了,脸上挂着笑容。
刘杆儿轻轻地给孩子把包裹打开。他摸了一下小家伙的下面。
“呵呵,还是个小茶壶!”他的双眼迷成了一道缝。“是谁这么狠心啊?把自己的孩子扔掉。多好的孩子啊!唉!”他叹了一口气,摇着头。
刘杆儿拣到到一个孩子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大伙都到他家里来看。
“吆,我说刘杆儿啊,还看不出来啊!”刘风的老婆挖苦着。“整天看你老实人一个,还来这一手啊,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的啊!啊?”
“呵呵,都说些什么呢!”刘杆儿蹲在地上,笑着。
“还不承认啊?你看这孩子的眼睛眉毛,多像你啊!得了吧你。孩子都养出来了,还瞒着大伙啊!”
“是啊!老刘,你就承认了吧?是那家的姑娘给你生的啊?”大伙都起着哄,笑着。
“看看你们,呵呵,乱说什么,谁家的姑娘能看上我啊?”
“那这孩子怎么就你拣到了呢!还这么像你!”刘风老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
“你轻点儿,别把孩子吵醒了。”老刘慌张地看了一眼孩子。
“还说不是自己的呢!看他那着急地样子!”刘风老婆的话让大伙又笑了起来。刘杆蹲在那里挠着头,脸憋成了猪肝色。
“刘杆儿啊,你自己一个老爷们儿,也不会照顾孩子,还是送给别人吧。拉扯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刘装的老婆说了话。
“就是啊,很不容易地。”大伙应和着。
“你再加上一个小光棍儿,以后就别想讨老婆了!”刘风老婆又插上了嘴。
“把你的嘴闭上!什么小光棍儿啊,我刘宗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拉扯大。我谁也不送!”刘杆儿突然发起了脾气。他站起身来,走到炕边,看了看孩子。“以后谁说让我把孩子送人我就和谁恼。”
“真是不知好歹!”刘风老婆嘟囔了一句扭着屁股走了。
“走了,走了。刘杆还要给孩子喂奶呢!哎,刘杆儿啊,我家里有催奶的药,需要就说一声啊!哈哈!”刘装的老婆打趣着。
“你自己留着吧,刘装吃地多,你还要喂他呢!”刘杆儿回了一句。
“呵,你这个老光棍!胡说什么你?俺们刘装有奶吃怎么了?你是不是馋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把你家里的山羊喂地那么好呢,你是不是经常把她当作你老婆的奶吃啊?哈哈。”
大伙的笑声一阵过一阵。
“我吃怎么了,嘿嘿,反正比你的大!”刘杆儿看了刘装老婆一眼。
“你!”刘装老婆看了一下自己的胸部。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转身就往外走。
“回家也把你们的老山羊好好养着。不过,你可要好好看着刘装啊。要不他晚上会搂着山羊睡地。”刘杆儿对着刘装老婆的背影喊着。
刘装老婆一听急了,“你个老光棍儿,想老婆想疯了啊你。”说着,走到山羊的旁边,踹了一脚。
“呵呵,再踹也比你的大。”刘杆儿的话让大家大声地笑着。
“哇。”小家伙可能是被笑声吵醒了。张开嘴哭了起来。刘杆儿赶忙上了炕,把小家伙抱起来。“看你们,才刚刚睡了一会儿呢。”
“刘杆儿啊,别像揪了心头肉似的。小孩子哭几声,是有好处地。不过,这小家伙的声音很大啊,和你的嗓门差不多。”
“呵呵,是吗?我的声音那里有这么好听。”刘杆儿听了,心里美滋滋地。
自从刘杆儿拣回那个孩子之后,大伙发现他比以前话多了一些。整个人就一个弥勒佛,总是咧着嘴“呵呵”地笑着。大伙还发现,没事地时候,他也不出来晒太阳了,一直呆在家里。
这天刘装去打牌,路过刘杆儿的门口。他突然听到,刘杆儿的家里好象有人在说话。他停下来。走到他窗户外。
“宝宝,要快长大啊。等你长大了,爹供你上学。你要好好念书,将来上大学,做大官。”屋里,刘杆儿正抱着孩子在转圈呢。小家伙在刘杆儿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刘杆儿啊,别像得了个宝似的,又不是你亲生地。长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孝敬你呢!养别人的孩子种别人的地啊!”刘装喊着。
“种你妈的头。”听了刘装的话,刘杆儿骂着。他感觉刘装的话让自己很难受。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宝宝,你长大了也不会不要爹是吗?我的宝宝是最听话地。”说着,他低头用嘴在孩子的怀里拱着。孩子的笑声更大了。
“刘大哥,你在家吗?”
“是谁啊?进来吧,在呢!”刘杆儿抱着孩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他田婶啊,快进来。你自己随便坐,我抱着孩子呢!呵呵。”
“我看看小家伙长地怎么样?”田婶说着,走了过来。“多精神啊小家伙!你可是费了心了。”
“呵呵,不累!”刘杆儿听田婶夸孩子好。高兴地不得了。“他田婶,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事,我琢磨着,天气暖和了,孩子的衣服也该换换了。我给做了几件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你看你,这怎么好。”刘杆儿不好意思起来。
“没什么的,我想,你个大老爷们,这些缝缝补补地事是做不了地。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说,我也可以给照看一下孩子。”
“麻烦你够多了,你也不容易啊。还有孩子要照顾。”刘杆儿看着田婶。
“我现在比你好过一点,孩子也大了。过两年都出嫁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心事了。到是这几年一直麻烦你。地里的活你帮了不少。”田婶把孩子接了过去。
“他田婶,你也别这样想。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帮你这点忙。”刘杆儿顿了一下。“兰她爹有消息了吗?”
“没有,十几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这个死鬼!天杀得!这么狠心。”田婶抹起了眼泪。
“你看我这张臭嘴,他田婶,你别在意。”刘杆儿一看田婶哭,慌了。
“没事。”田婶抹了一把眼泪。“我也是感觉憋屈地慌,他就因为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这也不能怨我啊。我还想生个儿子呢!你看你现在,有了儿子多开心啊。”
“呵呵,还不是一样啊?你看,大兰和二兰对你多好啊!”刘杆儿傻笑着。
“是啊,两个丫头到也有良心 .”田婶擦干了泪水。“但丫头大了总是要嫁人啊。那像你,有个儿子,可以养你老。”
“呵呵,儿子大了还要娶媳妇呢。等有了媳妇就对媳妇好了。我还是自己过。”
“看你那傻样!老了不能动了怎么过?”田婶看了刘杆儿一眼。“你就没有为自己以后打算一下啊?”
“打算什么啊?呵呵。把孩子好好地拉扯大就行了。再说了,谁愿意啊?”刘杆儿蹲下来。点上了旱烟。
“我要回去了,你给孩子试试衣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你就送过去,我给改一下。”田婶把孩子放在了炕上。“我走了啊。”
“哎。”刘杆儿看着田婶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摇着头 .“不容易啊。”
春天是很繁忙地,庄户人家,要在雨后抢种。刘杆儿在冬天就将地翻耕了,很松软,雨后直接就可以下种。这天,他抱着孩子来到田婶的家。
“他田婶啊,在家吗?”
“是刘大叔啊。快进来。我妈在家。妈,刘大叔来了。”二兰喊着。
刘杆儿进了屋里。
“他田婶。”刘杆儿叫了一声。
田婶听刘杆儿叫,故意把脸转向了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
“怎么了这是?生谁的气啊?”刘杆儿很纳闷。
“我有那个命吗?我敢生谁地气啊?”田婶继续做着活。
“好好地,怎么像吃了呛药似地。”
“是啊,我是吃了呛药。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和你不一样啊。”
“今儿是怎么了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嘛!”刘杆儿急了。
“呵,你发什么脾气啊。要娶亲了,要高兴才是啊?”
“你都胡说些什么你!”
“不是说,三道沟子的那个王寡妇看上你了吗?听说,你也喜欢她,什么时候娶亲啊?我是不是要备贺礼呢!”田婶回头看了一眼刘杆儿。
二兰走了进来。“刘叔,把刘忠给我吧。”
“小心点儿。”
“没事儿。”二兰笑着把小刘忠接了过去。“好好劝劝俺妈,她心里火气大着呢!”
“小孩子知道什么呢。去,好好看着忠儿啊。”刘杆儿假装生气地喝着。二兰扮了个鬼脸,抱着刘忠走了出去。
“呵呵,他田婶。你说地这事。”刘杆儿挠着头坐了下来。“嘿嘿。”
“嘿嘿什么啊。很高兴是不是啊?我知道,娶亲能不高兴吗。说吧,要我帮什么忙啊?”
“不用帮,呵呵。”
“是吗?你真是个大福人啊。先拣了个儿子,现在又要娶个漂亮媳妇。哪像俺这命苦的人。”田婶的眼圈又红了。
“呵呵,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刘杆儿笑着说。
“我想得怎么了,全村人都知道了,难道还有假地吗?”田婶证据很足地样子。
“人家年轻。我配不上人家。再说了,我现在还有忠儿,对她我也不了解。怕她对忠儿不好。所以就没有答应。忠儿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放心。呵呵。”刘杆儿低下了头。
“少来这一套,现在是用得着我,谁知道你以后要娶什么样子的呢!”田婶回头笑了。刘杆儿也傻笑着。他感觉田婶笑得那么朴实,好看。
“傻笑什么!熊样儿!”田婶看刘杆儿盯着自己傻笑。骂着。
刘杆儿则一直呵呵地笑着。他觉得有时候被女人骂也很幸福。
“我要下地了,忠儿给你照看了啊。”
“知道了,他是你的心肝宝贝。我那里敢不好好照看啊。”田婶说着。
刘杆儿站起身来。“那我走了啊。”
“等等。”田婶喊了一声。
“什么事?”
“把这个拿着。”田婶把一包东西塞到了刘杆儿的手里。刘杆儿感觉到了里面是鸡蛋。
“不用了。留着给忠儿吃吧。”
“有他吃得,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田婶不由分说,把小包塞进了刘杆的裤兜里。“回头把忠儿的衣服拿来,我给洗一下。”
“哎。”刘杆儿点了点头。从田婶家里走出来,刘杆儿直接向地里走去。他心里很高兴。不时地用手摸一下裤兜里的鸡蛋。“她要是能做忠儿的娘多好,是个好女人。”想着想着他自己笑了起来。
太阳光在这个季节还是很强烈地。雨后的大地,在阳光地照射下,有一层蒸气在地面上浮动。人站在地里有一种疲乏到感觉。汗水从刘杆儿的脸上流了下来。他停下来,擦了擦汗水。他突然发现自己今天干活很快。一会儿的工夫,已经种了很多。看了看头顶上的日头,时候还早。他蹲下来,掏出旱烟袋,点上了一烟。
“他田婶不高兴我娶亲?”他心里想着。“要是我能娶她多好,人善良,能干。对俺也好。每天回到家里,她肯定已经给俺把饭菜做好了。冬天,还能和俺一个被窝睡觉,她身子一定很光滑。”
刘杆儿想着,乐了起来。“可是她有男人啊,尽管十几年没有回来了,但毕竟她是有男人的。”他想到这里有些沮丧。熄灭了烟,又开始干起活来。
不到中午的时间,小块地已经种完了。他扛起锄往回走着。一路哼着小曲儿。
“这么快啊?”田婶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恩。”刘杆儿擦了一把汗。
“是不是很热啊?”田婶递过一条毛巾。
“呵呵,没事。忠儿今天听话吗?”
“在我这里,你还不放心啊。小家伙,玩得疯呢。一个上午就是笑。开心地不得了。和你一样就知道笑。”
“呵呵,是吗?”刘杆儿洗着脸。“我看看。”
“行了,睡觉了。刚刚睡下。别吵醒了。”田婶道。
“就看一眼,呵呵。我小心点儿。”
“就这么一小会儿不见就像丢了魂似的。在炕上呢。”
刘杆儿从屋里走出来,“他田婶,我回去了啊,一会儿,忠儿醒了。我过来抱。”
“干什么呢你,每次都是这样,吃了饭再回去不行啊,怕我下药怎么地?都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