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6月3日。
傍晚,租住屋。
玉兰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因为身体的创伤,更因为心灵的创伤。
脸上的肿胀二十多天才彻底好。开始那两天慢慢的消肿,不肿以后,受创的位置是紫红色的,渐渐变成蓝绿色,最后变成青绿色,然后青绿色的面积慢慢变小,最后二十多天以后才彻底恢复。
这些天丽姐已经给玉兰打了好几次电话,叫她快点去上班。说那样粗俗的人是很少数的,而且不是本市的,不会再来了。说,不要太委屈,这种工作本身就是这么复杂。玉兰不想去。那个令她感到屈辱感到不光彩的地方,玉兰实在不想再去。更何况玉兰现在的心已经被更大的痛苦所左右,那就是田红利。
他没有想到田红利会背判自己,分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再等自己几年,最多两年。他明明答应了的,怎么说变就变呢?如果从小青梅竹马的爱情都这么禁不住考验,那谁还能找到真正永恒的爱情?他明明答应我,明明答应了的……而且,这个田红利从小就喜欢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五六年级吧。那时候,每天上学前,田红利都要先来玉兰家的楼下,等玉兰下楼,跟玉兰一起走。放了学如果不用做值日,再跟玉兰一起做伴回家。那时候他还写了一篇作文,把玉兰描绘成他心中的小天使。有一次,玉兰发烧了,不去上学。他就一直在玉兰家楼下等到快九点也不走。九点多玉兰母亲带着玉兰去打针才看到楼下的田红利,结果田红利那天被记旷课,老师狠狠地批了他一顿……上初中以后,同学们都知道了男女之情这码事,总是拿田红利开玩笑,田红利才不好意思再跟玉兰一起上学放学。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她跟田红利之间的记忆太多太多了,多得根本无法数得清。上初中的时候,玉兰读了红楼梦,就想着我跟他多象林黛玉和贾宝玉,一定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感觉板上钉钉就是属于自己的人竟然都离开了,玉兰的心啊是肝肠寸断,五内俱焚。每天每夜都要哭好几次,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扑簌簌的眼泪止不住。
现在已是晚上,玉兰没有心思吃饭,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呆呆地流泪,其实电视里演的什么根本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玉兰一看是任哥。这个任哥也好长时间不出现了。看来没有人真心地爱自己,包括这个任哥。
“玉兰,你在哪里?”
玉兰擦擦眼泪说: “在家呢。”
“哦,那你准备一下吧。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先去吃晚饭。我这阵太忙了。也没去看过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那关切的语气就像一股暖流温暖了玉兰的心。也许任哥天生就是有女人缘的男人,永远亲切温暖永远温情脉脉的那种。
玉兰稍微化了化妆,拣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穿上。因为心情不好嘛,懒得穿艳色。
半个多小时以后,两个人到达一个离城很远的偏僻餐厅。肯定是要个雅间的,其实有意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任哥就是怕有人看到,但他总是假意聊天,一不小心,啊,都聊到这里了,就在这里吃罢。他的真实意图很自然地隐瞒住了。
今晚他发现灯光下的玉兰格外美丽。她穿了一袭黑裙,更加衬得脸庞晶莹如玉,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眉梢似颦含愁。任哥对这个女子感觉的确与众不同。否则他就不会总在百忙之中抽空跟她见面。
点完菜,任哥关心地问: “最近太忙也没跟你联系。 你怎么样?孔雀的生意怎么样?”
看来他不知道玉兰挨打的事,看来他早已不是丽姐攻击的目标。跟孔雀没有联系。是啊,他好长时间才去一次,又没有大批公款消费的客人,丽姐早懒得搭理他了。玉兰也决定不提那回事,就说: “不知道生意怎么样。我已经好久不去上班了。我不打算再在那种地方上班了。我想找个别的工作。”
“哦,好啊。你做的对,应该早点离开那种地方。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找找。不过,你如果嫌辛苦,就跟着你的任哥,我养着你,不是更好?”说到这,任哥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灿烂的微笑,跟暧昧的事好像相隔十万八千里。
以现在这么熟的境况,玉兰并不十分反感这样的话,反而有一种被人疼爱的满足感。任哥好像能看到别人的内心似的,说话总是恰到好处。玉兰心情不好,喝了两杯啤酒,小脸通红的,没有再接他的话茬。
吃过晚饭,任哥问: “去哪里?我的公主?”任哥还不确定玉兰是否真的不去孔雀上班了。
“我想回家。送我回家吧。”
“好的。蔗!”任哥学着电视上的清廷戏,小声喊了一声蔗,把玉兰逗得噗哧一声笑出来。
眼前的任哥在玉兰心里越来越可爱,越来越亲切。玉兰现在的内心一片荒凉,多想有个人能给自己带来灿烂的阳光,带来盛开的鲜花啊。
任哥开车到达玉兰住的楼下。两个人在车里,玉兰下车前,任哥叹了口气说道: “唉!我的公主到家了。又要抛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可怜啊,我!”
玉兰似笑非笑地说: “去找嫂夫人啊。那才是你最惦记的人呢。”
任哥的手搭到玉兰肩上,转头深情地望着玉兰: “我最惦记的人是你。我只是太忙了。男人嘛,肯定要以事业为重。如果我以女色为重,你还不讨厌死我呀。”
玉兰没有吭声,但也没有立刻下车。任哥紧接着说: “我认识你都有三年了吧。你也从没约请我上楼喝杯茶。今天我一定要上楼喝你亲自为我泡的茶。好吗,我的公主?”
玉兰迟疑着。如果换在以前,玉兰早就毫不留恋地下车上楼了。可是今天,玉兰心里充满伤痛,任哥的惦记,任哥表现出的关怀,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重要过。以前要上楼喝茶的玩笑开过好几次,每次玉兰都是笑嘻嘻地说,做梦吧你。任哥也就笑笑,然后离去。可是今晚他好像瞅准了玉兰的心思,竟然这么软磨硬泡的。玉兰迟疑着。
但任哥可不迟疑。任哥马上说: “嗯,下车,我的公主。”一边熄了火,作出一番自己也要下车的样子。玉兰只好慢慢下了车,走进了单元门,任哥跟在后面。
这位任哥终于称愿坐在了玉兰温馨的房间里,喝到了玉兰亲自泡的茶。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茶,他把身边的玉兰抱在怀里。玉兰没有拒绝,他找到玉兰的嘴唇,热情地吻着,然后把玉兰抱到床上……
几分钟后,他惊慌失措地从玉兰身上爬起来,玉兰是处女!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怎么一个风尘中的女子,竟然是处女!
他跑到洗手间,慌忙地冲洗身上粘的鲜血。一边想着,太少见了,太少见了。原来让自己动心的姑娘还这么纯洁,真是个意外收获。她确实太令人着迷了。想想自己的妻子,一开始是有目的的追求,后来产生的是感情亲情,根本没有来电的感觉。再想想交往过的一些女人,有些低俗得很,有些纯属交易。只有这个玉兰,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象一枝出尘的玉兰花一般美丽动人。
此时此刻的玉兰呆呆地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中流下一串眼泪。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玉兰想,本来今晚是要留给最心爱的田红利的,但是现在用不着了。让田红利随着今天这个晚上彻底埋葬在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