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日。河北长中市。
夜晚,孔雀夜总会。
也许是五一大家都出去旅游的缘故,今晚的孔雀格外清静。现在已经九点钟,还是没有一包客人。丽姐没有事干,也在休息室跟二十多个女孩胡侃。麻将桌被搬到这里,这些女孩有的打麻将,有的说话,有的叼着烟卷喷云吐雾。一阵阵笑声,彼此开玩笑和恭维嘲讽的声音不绝于耳。
莺莺也大声跟别人胡侃着什么,无非是哪个哪个客人有什么好玩的表现,或者滑头或者大方的表现。反正这些都是这帮女孩的笑料。玉兰坐在她身旁静静地听着。玉兰不参加这种讨论,她觉得没有意义,那些男人跟自己毫无关系,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莺莺现在已经不跟玉兰在一起住了,她早已搬出去,不知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但是两个人还是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毕竟从小就在一起,彼此了解,而且彼此都是善良的姑娘。
莺莺侃完她的笑料,脸转向玉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问: “玉兰,你那个绅士怎么好久不来了?”
玉兰知道她说的是任哥,回答道: “嗯,他不常来的。上周日下午来了。你不在,我也没跟你讲。”
“哦,”莺莺故意装腔作势地说, “那可是个好人啊,没准还是个处男呢。要是我,早把他搞到手了。我看要封你个清纯玉女,我们孔雀的第一个贞节牌坊要颁发给你!”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女孩们早都大笑起来。这种没有恶意的玩笑是这些女孩之间常有的事,但是玉兰还是红了脸,她反驳莺莺说: “你不说话,谁会把你当哑巴卖了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服务生晓钢出现在门口: “丽姐,来了几个人到天鹅去了。他们说要把姐姐们都叫去,要自己选。”
“是什么人啊,来过吗?”
“不认识,好像没来过。”
“成,那我懒得过去了。你把她们都带过去吧。”
二十几个女孩跟着服务生走进天鹅,天鹅是个大包间,能供十来个人跳舞。可是沙发上只坐着五个男人。
女孩们一字排开,看上去花红柳绿的,把人眼都看花了。其中一个人开始选,他指到谁,谁就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最后选中五个,其中也有玉兰和莺莺。
玉兰坐在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身边。大家已经开始唱歌跳舞。这个络腮胡子闷着头也不讲话,只管喝酒。过了一会,为了打破僵局,玉兰主动问道: “先生喜欢唱什么歌?”醉醺醺的络腮胡子愣头愣脑地答道: “我想唱个傻币歌!”
玉兰一听胃都快返出来了,真低俗!玉兰想。还是不理这种人为妙,这个人素质太低了,要不要主动退下。要不再等一会看看情况再说。
络腮胡子继续喝他的酒,可能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言行有多丢脸。喝了几杯酒,忽然他的手搭到玉兰肩上,玉兰吓了一跳,听见那人问道: “小妞,说实话,你是处女吗?如果是,今晚跟我走。我亏待不了你。”
玉兰忍无可忍,生硬地把他的手拽开,气哼哼地说: “无可奉告。”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想离开。还没等玉兰站起身,玉兰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自己的眼框重重地挨了一拳。她扑腾一家伙又跌坐在沙发上。那人出手快得很,又不停地打向玉兰的脸上。玉兰早已哭着说了好几遍: “求求你别打我了。”直到他的同伴过来拉他,他才住手。他的同伴还不停地劝着: “你跟她们掷什么气,她们只不过是个玩意……”那人骂骂咧咧的被拉到另一面的沙发上去了。
女孩们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呆呆地看着,玉兰捂着脸跑出去,向洗手间就跑。莺莺跟了出来。
到洗手间一照镜子,一只眼睛肿得都快要看不见眼珠了。半边脸也肿得像个馒头。莺莺心疼地帮玉兰洗脸,一边骂着大街。可是骂有什么用?莺莺没再回天鹅上班,玉兰捂着吓人的脸,在莺莺地陪伴下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玉兰不敢再照镜子,她呜呜地哭着,心里刀割般的难受。玉兰从小温柔善良,连个蚂蚁都舍不得杀死。可是现在从事这般工作,就让人不当人的对待。她并没有错,她只是拒绝了那人肮脏的手和下流的话语,他凭什么打人呢!可是挨打也只能白挨啊。有什么办法出气,报复?控告?起诉?没有那么健全的法律,法律也很难评判这种小事。很多时候,弱者就只能白白地受气,是的,白白的。伤口需要自己来舔拭,痛苦需要自己来消化,屈辱需要自己来忘记!那些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电影,只是戏剧啊。没有人能为一个小女子大显拳脚,没有人能为一个小女子的屈辱申张正义。
即便是田红利在身边,即便是父母在身边,她也会跟他们说是不小心碰的。她也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父母以及田红利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不可能拿着枪棒去跟谁动武,也不敢。没有土匪基因的人一看见打架的腿都软了,更别说去打别人。弱者就是弱者,除了徒增烦恼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你见过一只将要被踩死的蚂蚁能发动有效的抗争吗?
莺莺一直到十点多看玉兰心情平静了才走。莺莺走后,玉兰倒在床上,又开始流眼泪。
手机响了。原来细心的莺莺没有忘了把玉兰的手提包拿回来。玉兰擦了擦泪接电话,是妹妹打来的。
“姐呀,你还没有睡觉?”
“嗯,看电视呢。”
“姐,你是不是感冒了?”妹妹听出了姐姐声音不对。
“哦,是啊,感冒了。”玉兰很容易骗过了妹妹。
“姐啊。你跟田红利早就分手了吧?”妹妹说起田红利。
“哦?怎么想起问这个?”玉兰问。
“今天早上他结婚了。在凤城大酒店办的。那个新娘丑死了……”
妹妹后面说的话,玉兰一句都没有听见。玉兰的心又被狠狠地打了一拳,这一拳是致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