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好长一些日子了,我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惊肉跳。
“或许这几天加班的缘故吧!”女友这样说。
“也许吧!”我希望是这样。
“我要走了!”夜里,我竟然做梦梦到了大师傅,他笑着对我说。
“回家吗?”我问。
“回什么家------到新的地方去!将来你也会到的!”他居然还拍了我一下。
“什么什么?什么地方?”我还没有来得及问,然后就消失了。
我们大师傅在这个超市上班已经有十年了,是一个剔肉的专家!我去的时候,就是拜在他的门下的。
我并不知道死亡的气息犹如有毒的烟雾一样,开始弥漫到我们每个人的头顶上。而我们每天除了忙碌,还是忙碌。
第二天一大早,我来上班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大师傅、三师傅和四师傅没有来上班,只有二师傅在剔肉。
“大师傅呢?他们呢?”我问。
二师傅原本阴沉的脸竟然流出了眼泪。我越发的奇怪了。
“二师傅,究竟出什么事了?”凭借我的直觉,我知道,出事了。
“你大师傅……”二师傅几度哽咽,说不上来。
从二师傅那悲伤的表情看,我猜测到了三分。周围的员工在不远处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去世了?太不可思意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大师傅的死讯果然得到了证实!我们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在登记笔录了。大师傅的尸体在原地躺着,被一张床单遮盖着。我努力想象着大师傅平时的面孔,他的音容笑貌,可是,他在我的脑海里,还是有点模糊了。
三师傅和四师傅也在那里站着,哭着,相互安慰着。嫂子还没有来。
我缓慢地走过去,听着目击着的叙述,看着交警做着记录。那辆肇事的车辆就停在不远出,车牌号特别显眼!00594!
“动动我就死!”我一下子翻译过来了。
“警察,警察,我发现有重要情况!”我一脸的惊恐。
“什么情况,你说。”
“这车牌号,我知道。”
“你知道?”警察停止了笔录,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我。。。。。。我是死者的同事,我……我是他的徒弟,”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悬挂在了喉咙边上,“先前的时候吧,我们大师傅就跟我讲过这个奇怪的号码,他说在他姥姥的葬礼上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河堤前进着。由于当时的气氛很阴郁,所以在这种环境中,当时他刻意地看了一下那轿车的车牌号,令他吃惊的是,他似乎在梦里见过同样的号码!00594!”
“你是说他见过这辆车?”警察继续问。
“是的,大师傅见过的。”
“难道是故意谋杀?”警察凭借着丰富的办案经历,对我说的这件事情推测开来。“如果是故意谋杀的话,是为了什么呢?”警察想着各种的情况。
“你的意思呢?”警察突然问我。
“我的意思?我。。。我也不知道。”我的脑袋现在“嗡嗡”地想,根本就考虑不了那么深的层次。
“大概,是巧合吧!”我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来,“或者就是预兆!”我又添了一句。
“巧合?预兆?”警察听着,摇了摇头,还是回去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我看着大师傅当时骑着摩托车,现在已经接近了碎片的程度。他平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是不会超车的,况且也没有逆行。但是,为什么这辆牌照号码是00594的黑色轿车如此巧合地撞到了他身上来呢?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我脑海里闪现出当时的情景:他本能躲闪着,然而那轿车好象就是奔他而来,冲着他就开过来了。
“他到底得罪了谁啊?”我忍不住悲伤起来。
是不是大师傅当时走神,正思考着什么问题呢?我记得他跟我说过嫂子要生三孩子了,说要到医院去看看,是不是因为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给大师傅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那司机还是痴痴地傻笑,我真想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原来,他是个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没有腿,竟然也敢开车!怨不得没有来得及刹车!
“他只是想玩玩儿,借朋友的车开的。”警察说。
“你他妈的,你把我大师傅害死了,你得意了?”我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人,想要打他。
“放开,干什么!”警察对我一阵怒斥。
“我他妈的就想打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打死他你也别活了!他的事,自有法律来处理!”
“我他妈的就不想活了!”说着,我又扬起一脚,踹了过去。三师傅和四师傅忙过来拉我。
我的手哆嗦着,缓慢地掀开了已经沾染了血迹的床单。大师傅的死状很恐怖,他整个肥胖的身体被飞驰而来的轿车撞飞了十多米,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嘴里……
“车,快叫救护车!”周围的人喊叫着,拨打着120。车很快就来了,把大师傅送到了最近的市人民医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师傅的内脏遭受到严重的破坏,心和肝脏都被摔裂了!
大师傅暂时被送进了医院的太平间,因为还涉及到赔偿问题,所以就暂时存放着。路上的血迹已经被洒水车冲洗干净了,那血迹顺着下坡路,直流进城市的地道去了。
看太平间的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儿,个子矮小,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说他原来在火葬场干,后来退休了,就返聘到这里干这个活儿。这个活儿,年轻人是不会跟他抢的。
“你们跟我来吧!”老头儿领着我们来到了太平间,穿越了一具具被白布遮掩着的尸体,来到了第九十八号床位。
“就是这里了。”老头说着,掀起了白布。大师傅那可怖的脸进了我们的视野。血依旧从眼睛里流着,四师傅哭着,掏出了卫生纸,给他擦了擦。然而,血似乎流不完似的……
“别擦了,擦不完的,他的心和肝脏都被破坏了,血都挤压了出来……”说着,老头要把布盖上。
“再让我们看一眼。”四师傅眼睛红红的,对着老头说,“大师傅的嘴张得很大,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不会的,大师傅只是被撞坏了!他的嘴永远地合不上了!”三师傅搀扶着四师傅,悲伤地看着静静躺着的大师傅。
“嫂子没有到吗?”我问。
“恐怕还不知道,其实,不知道也好,少了痛苦!”四师傅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迟早都得知道!还是告诉她好了,痛苦是需要时间来化解的。”我在一旁说。三师傅和四师傅听着,也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他们都陷入一种昏迷的状态,分辨不清是非。
“一看,就是个冤死鬼!睁着个大眼睛,合都没法合上!”老头说着,试图让大师傅的眼睛合上,可是,没有成功。怨死鬼?听到老头说这样的话,我感觉到很恐怖!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有灵魂出壳的事实吗?如果大师傅是怨死鬼的话,那么,他到底冤枉在了哪里?
太平间里很静,或许这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没有生生的活着的东西,只有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满眼的洁白的单子盖着他们的遗体。
“不行,我们得让他好好的走!”我们几个商量着,一定要把大师傅的脸美容一下。我们希望见到往日的那张肥胖而可爱的脸。我想起来跟大师傅开的玩笑:人人都说脸胖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火夫,我看咱们这卖肉的也是!
可是,这个医院里没有美容师。说真的,我觉得干尸体美容的这个行业,真是个稀缺的行业,从业人数又少!所以,我们只好掏钱让这个老头大致地给大师傅美容一下。
“眼睛是合不上了,还有嘴!”老头儿也是实话实说,可是说得我们心里都不自在。本来我们想让大师傅完美地走,体面地走的。
老头儿拿来一个洁白的毛巾,开始擦大师傅嘴角和眼睛里渗出来的血,那血已经有些味道,淡淡的熏人的味道。幸好大师傅的脸没有被划破,这样擦洗了一下,已经明显地好多了。
我看过太多的关于太平间里的鬼电影,可是现在,这里却静悄悄的,没有灵魂出现的迹象。
我们围着大师傅的尸体站着,我感觉到我的脊背后面很凉,但是不敢回头看。
“哎呀,我真命苦啊!”一个女人尖叫着,越来越近了。我们知道,是嫂子来了,她的肚子明显地挺着,看来小家伙要出世了!可是,他成了遗腹子。
我们还没有作好安慰她的准备。“嫂子!”我们喊了一声。
但是嫂子跌跌撞撞地径直到了大师傅的尸体边,一下子瘫痪在地上,放声地痛苦起来。我们的泪水也“扑簌”地掉了下来。
“嫂子,人都这样了,再悲伤又能怎么样?还是想想以后的事情吧!”我抚着嫂子的肩膀,安慰着她。
可是她没有听到,哭声越来越大!我知道嫂子现在痛苦万分,再多的话语也安慰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扑在大师傅的遗体上使劲地哭喊着。我此时想起来他们家的两个孩子,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大概是嫂子害怕吓着他们了吧。
嫂子哭了半个小时,哭得有些昏迷了。我们慌忙架着她,出了太平间。
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大师傅从厕所里出来了,一身的白,他正朝我们笑着。
“大师傅!”我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人都走了!”三师傅朝我吼了一句。
“刚才我看见大师傅从厕所出来了。”我依旧朝厕所的方向看着,希望那是真的,即使是大师傅的灵魂。
“小伙子,你准是想大师傅了,人是不可能活过来了。”看太平间的老头儿对我说。
我突然想到了算命先生跟我打赌的事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