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大师傅才两个月,可惜他就这样被一场可怕的车祸夺走了生命!
我到这个超市大约一年之后,就调到卖肉的部门。这个部门原来有四个员工,现在加上我,一共是五个人。大师傅叫令狐宁。二师傅叫杜传安。三师傅叫车新。四师傅叫张梅香。都说卖肉的人,性格都很古怪,不容易接近。我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 ,至少,那明晃晃的刀子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的感觉。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集体。
我刚到的时候,大师傅似乎看不惯我这样的一个文人,戴着寒酸的眼镜,来学习剔肉。不过,我很快以自己的勤奋打动了他,他也就没有再多说话。
我不知道大师傅是否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后来付出了代价:人活着,就应该吃好,喝好,说不定哪一天就OVER了!所以大师傅这人爱变着法儿地吃,即使是好喝的汤,他也不放过。我还暗地里想,这辈子真是跟猪有了缘分!没有想到好人就跟好人往一块儿凑!嫂子也是个爱做着吃的女人!所以,大师傅一个月的工资几乎就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听别人闲话,大师傅令狐宁原来也升到了处长,可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供应商,被暗地里整了,又降格成为了“大师”。忧愁了一阵子之后,也就放开了。
大师傅很胖,脸也很大,脖子自然也很粗,初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人人都说脸胖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火夫,我看这卖肉的怎么也是脸胖脖子粗啊?
大师傅结婚很早,身份证上的年龄很大,当初是家里为了早点让他结婚才篡改的年龄。所以在他不大的时候,孩子已经有了两个了。并且嫂子的肚子里已经怀着第三个了!
虽然结婚了,但是大师傅却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总是迷着眼睛,盯着来往的漂亮姑娘看,口中生津。他对我偷偷地说,夏天是个最好的季节,女孩穿着的很少,很透明,透过她们的衣服,你可以看见文胸。甚至,当她们低头挑选肉的时候,你可以通过低胸的衣服,看到丰满的乳沟。
然而好色毕竟不是件好事情。一次,大师傅因为太专注于美女,差点没有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下来!
虽然大师傅有诸多的不好,但是,只有一点就足够了:大师傅是个剔肉的能手!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师傅学艺,后来在市肉联厂呆了八年,又到这个超市里干了将近十年了!技术炉火纯青!我最爱看他剔肉了,那简直就是一种享受!有人说,大师傅是为猪肉而生的,虽然有点夸张,可是事实也不过如此。
大师傅的绝活儿,我只看过一次:把眼睛蒙上,然后拿着刀子,很清晰就把整头的猪给剔得干净,骨头上带肉也不多,有的骨头还白花花的,一点肉都不带!
二师傅杜传安的个子是我们这里最高的一个,人很瘦小,但很灵活,外号“猴子”!球又打得好,就这样,他是我们超市的篮球队长!
他已经快三十了,还没有成家,总是缠着认识的人给介绍对象,结果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幸好在这个灯光迷离的城市里,少不了流莺的身影,才得以满足这些单身人的需求。我亲眼看见一个发廊的女人翘着大腿,坐在马路边上,招呼着客人:“过来呀,过来让妹妹陪你玩玩!快过来呀,你们是男人吗?”所以,从二师傅的爱好上,多少有一点大师傅的影子。而二师傅也是一下班就赶紧奔夜莺而去。一个月下来,几乎还得借钱生活。
二师傅又比较懒惰的人,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慢腾腾的,即使有地震发生了,他也不会着急逃跑。
三师傅车新却是个四川人,似乎令我有点吃惊,令我吃惊的原因是三师傅竟然能跑到北方这个破烂城市来卖肉,真是有情趣!
他长着南方人一般的模样和身材,跟南方人一样,很精明。他脾气急躁,但是却不爱好说话,即使发脾气了,也只是跟自己生气,拿着专门的钢刀使劲儿把粗大的猪骨头一分为二!
虽然是个卖肉的,却从来都不吃肉。我原本以为他天生的就不爱吃肉,直到有一天,三师傅告诉我,卖肉的,本来就是属于屠杀无辜的行业,会减少自己的寿命,但是,如果你再吃肉的话,无疑这种罪孽会加重!所以,平时就吃点素的,算作是赎罪!我很吃惊!既而笑了笑:这赎罪和吃肉有关系吗?要知道,很多人都吃肉的。
而我却听到了更多的东西:三师傅结婚已经有四年多了,老是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之后,两个人身体又很健康。他听村里的神婆说,是不是杀猪造的孽啊,于是,他就发誓一辈子不再吃肉了,为了赎罪!
四师傅张梅香是个不漂亮的女人,年龄跟我差不多,国字脸,戴一副眼镜。她学没有上多大,结婚也早,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但是却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她总是把她手里的肉吹嘘得跟神一样!而我也总是偷偷地觉得好笑!如果按照拍电影的技术,给她的嘴来一个特写的话,那一定有趣!
四师傅似乎是个不太自信的人,总是在我们面前说自己不会这个,不会哪个的,让我们帮着做。至于她的丈夫,我早已经忘记了,只知道上班的时候骑着一辆摩托车。人却没有来过,四师傅都是一个人回家。从种种迹象看,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出现了裂缝。如果真的忙的话,那也不会一次也没有来过吧?
我只记得刚到的时候,四师傅还说我真幸运,能到卖肉的地方来,言外之意是说这里是个好去处!其实,我早就知道,这里是来一个走一个,留不住人的。看来四师傅真会说话。
不过我总是有一点搞不明白,在这个超市的南边,有一堵很高的影壁,这倒也没有什么,因为这个超市本来就是中国人开的,而中国人盖房子的时候,是最讲究风水的,总是在自家的大门口修一堵影壁。奇怪的是,这个影壁上画的不是一般人家画的松树和仙鹤,而是一张威风的弓,上面搭载着一枚锋利的箭!那箭头指向了地面。我只知道这是有点风水的味道,但是真实的含义却不知道。
我很快就想起了我的三弟弟。三弟弟死的时候才六岁,有一天晚上,得了急性脑膜炎,由于离条件好的医院很远,耽误了治疗,最终回天无术。我总以为事情是这样,不过,后来母亲告诉我,我的大娘,因为一生没有男孩子,出于嫉妒,就把这样的风水用到了派场:她在自家屋子的墙上挂了一个桃木弓箭,箭头就冲着我家的门。母亲发现后,当即在我家的门头上安放了一块镜子。
我不知道三弟弟的死是否真的跟这样的桃木弓箭有关系,不过,超市里这样的风水,却令我怀疑!因为就在我们超市的对面,新开了一家超市,仅仅跟我们有一条街之隔,欺负人到家门口了!我不知道我们超市这样做的目的是否就是要置对手于死地呢?就象我大娘用桃木弓箭对付我家一样。
我也不知道大师傅的死究竟是因为那个没有双腿的可恶司机的失误造成的呢,还是大师傅常年在这个充满邪气的超市里工作,被邪气所沾染。
不过后来很快就排除了司机的报复,因为从警察那里得到的结果是,这个没有双腿的司机一时失误,想刹车的时候才想到 自己没有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才稍微地放心了。
但是算命先生的说法呢?如果他能准确地算出大师傅的死期,那么,他就应该知道大师傅的死因。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又去找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听着我的话,叹了口气,说:“你也真够自私的,竟然不告诉你们大师傅,让他多注意点。”
我一时语塞,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他又不相信,那么他就要怪罪我,说我想咒他早点死;如果我不说,现在算命先生又怪我自私。真是左右为难。
过了好半天,我才问算命先生:“你对我大师傅的死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看法?怎么个意思?”
“警察说是那个没有双腿的司机失误造成的,你的意思跟警察一样吗?”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那个没有腿的司机是无辜的,你大师傅的死期已经到了!”
“那就是象你上次告诉我的一样,杀一头猪,就要减少一天的寿命,是这样的吗?”
“是。可是。。。。。。”算命先生有点犹豫地说。
“可是什么?”我的心一下子“突突”地跳得厉害起来,我不知道算命先生又要说出怎样惊人的话来。
“可是,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我听了,心里一惊:难道还有更重要的缘由?
“主要的原因?是什么?”我仓皇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老天会要我的命的!”说完,算命先生便不再理我,自顾着闭目养神。
我一看,没有戏了,就 骑上我的车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