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淡如水,而我在部门里也渐渐地跟师傅们混熟了。
那天,我正在下坡的路上,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喊我:“小伙子,算一卦吧,保证给您算得准!”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算命的老头儿在喊我。这老头儿我经常见,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有时候看见他的跟前有几个信命的人在听他说话,有时候则是他一个人在抽烟。我还想,这城市里真是什么人都有,乌七杂八的。
他喊得很急,我平时又很内向,不好意思拒绝他,就停下来。
“这玩意儿,我叔叔也玩儿的。”我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你叔叔也玩儿?他也算卦吗?”
“不过他不是玩你这样的八卦,而是铜钱算卦。”
“哈哈哈哈,是吗?那倒很有趣,我也用过。”
“不过我不相信。”我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哈哈哈哈,我保准算的准。”
“我看还是算了吧,昨天的报纸你没有看吗?”我故意问。
“报纸?上面说什么?”
“当然说你们这些人天天都玩弄一些骗人的东西。”我轻蔑地说。
“哈哈哈哈!”他又爽朗地笑了,“随便怎么说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别说你不信,当初我也不相信!”
“那你怎么还相信?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混饭吃的。”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嘴还挺厉害。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喊别人,单独把你叫住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一愣,随即又笑了:“你在故弄玄虚吧?”
“你印堂发暗,恐怕对你不利啊!”他说着一口的村里话,我听了,也觉得很亲切。
反正回家就我一个人,不如在这里跟他聊聊。
我笑了笑,看了一下四周,“你这会儿闲着了吧?你们这些算卦的,都是吹嘘自己多么的厉害,然后让你害怕,接着就轮到你上当受骗,乖乖地掏钱了。” 不过,我父母就很信这个,虽然我大学毕业,可是受这个影响还是很重的。
“你是买肉的。”老头儿眯着眼睛,竟一下说出我的职业来。这倒使我吃了一惊!
我愣了一下,就笑了:“你一定去我们那里买过肉,见过我,是不是?”
“我不吃肉!”
“不吃肉不等于不买肉,不对吗?”
那老头儿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小伙子,你别打岔,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每天都去泡吧,我孙子也是这样,他从来不听我一句话。”
“那你是怎么算出来我是卖肉的呢?”我故意想看他难堪。
“哈哈,还用算吗?难道你就没有闻出你身上的味儿来?”
“味儿?”我赶紧掀开衣服,闻了闻,果然是有味儿了!我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都怪我是单身,没有个女人照料着。”
“那你自己就这么懒?”算命先生也笑了。气氛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
他说得很实在,我才静下来听他说。
“你身上有一股阴冷的晦气!”他突然停止了笑,脸色变得很严肃,“但是,你并不厉害,你的同事身上的晦气要比你重得多,最厉害的是你的大师傅!他已经到了要死亡的边缘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师傅,你开玩笑!我大师傅身体最壮了,吃的也不少,酒也不少喝。”我只觉得要笑出声来,“你要是说其他人,我没准还信点,你说他?哈哈,打死我也不相信。”
“这样吧,小伙子,我说多了也没有用,我敢保证,在半个月内,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你给我一百块!如果他没有死,那我给你五百块,你看行吗?”
“打赌就打赌!谁怕谁啊!”我说。只见那老头儿自顾着笑了。
我飞快地骑上车子,还回过头来对那老头扮了个鬼脸,“记得你说的话,到时候可别不认帐啊!”
“好,小伙子,我等着你,你会回来找我的。”
尽管不相信,但是,由于我们超市出现的乌鸦,影壁上的弓箭,还有腰鼓队,阴阳沟,想着这些,再想着算命先生的话,我不觉有些害怕起来:是不是邪气沾染了我身上?
不过反过来想,我一个年轻人,不吃药,不生病的,怕什么?也就当做笑话听了。
如今大师傅的应验了算命先生的话,我心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法医断定是发生车祸后心脏受到强烈的挤压而造成大师傅死亡的;算命先生竟然能在半个月前就算出大师傅的命运来!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科学,还是相信所谓的迷信!
尽管不太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但是,超市出现的乌鸦,影壁上的弓箭,还有腰鼓队,阴阳沟,这些奇怪的布置,父亲也认同了我的猜想:辟邪的工具!
如果再联系算命先生的话,我不觉有些害怕起来:是不是邪气沾染了我身上?
算命先生还告诉我,杀一头猪,就减一天的寿命。按照我们这里的情况,一天十头,那就是减寿命十天!大师傅已经干了将近十年了,猪杀了无数,他的寿命就被减没了?
心和肝脏?对了,这就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部门每次卖猪心和猪肝的时候,总是由大师傅来打包的……
下了班,我跟其他同事都去哀悼大师傅。只见嫂子正抱着怀里的孩子哭个不停!那灵堂设置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灵位上写着:亡夫赵成军之位。屋子里烟雾缭绕,香火也正燃烧着。
他们是外地人,租了人家一个屁股大的房子,房租很便宜,一个月才八十块。整个屋子里最醒目的东西要数那台大彩电了,孤零零地放在了屋子的中央位置,两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地上的啤酒瓶儿散乱地放了一地,都是大师傅生前喝的,还没有来得及卖废品。大师傅嗜酒如命,在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可惜他年纪轻轻就去了。
我们默默地走上前去,对着大师傅的遗像鞠躬,然后上了一百块的礼钱。
“嫂子,你要保重啊!师傅不在了,你要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你自己!”我拍了一下嫂子的肩膀,陪着嫂子坐着,说着话。
嫂子还算坚强,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多说无益,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离开了。
我突然又想到了那个算命先生,就急匆匆地来找他。然而他没有在。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我想。
第二天,恐怖再次袭击到我头上,我又赶紧去找那个算命的,可是他还是没有在。他似乎永远地消失了……
我想停止杀猪,想为自己节省点寿命,可是,生活逼着我必须杀戮!我尽量减少着杀的头数,以便为自己节省宝贵的一天生命。
“你是不是害怕了?”四师傅问我。我点了点头。
“怕就走吧,反正咱们这里总是怪怪的,我马上就要离婚了,孩子还得我抚养,不象你,我除了会干这个外,其他的都不行。”四师傅苦笑了一声。
“你们没有协商好吗?再好好谈谈,能复合就复合吧!”
四师傅摇了摇头,“太累了!婚姻就是这样的折磨人。”
“要不,咱们开个饭店?小的那种,就卖点粥什么的。”我提议说。
四师傅神情木然地摇了摇头,就走开了,继续拨弄她手里的活儿。
“小张,来把这些猪心和猪肝打了包!”三师傅喊我。
“猪心和猪肝?”我一听,只觉得脑袋一炸!“猪心和猪肝,猪心和猪肝……”我满脑子里是大师傅在太平间里的惨相,血从嘴和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小张,你就懒吧,让你干什么,你偏不干什么,新来的,就应该勤快些!”
我听着,脑袋里晕乎乎的,我想,是不是轮到我了?我也会被车撞死?心和肝脏被撞破而死?因为根据我的猜想,如果一个人生命脆弱的时候,他是能看见灵异的。而我在太平间里看见了大师傅的鬼魂。下一个会不会是我?这使我心惊肉跳得更加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