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忽然被打开,张宏涛大声说道:“两位美女驾到,大家欢迎!”在他身后走来一男一女,个头差不多同高,160cm左右。男生梳着小分头,脸型不够大气,穿着一件淡淡的格子衬衫,女生戴着一副塑料框眼镜,走进来,坐下去,十秒钟不到说了十几句话。屋里的人站起来跟他们俩人握了手,说些客套的话。女生紧靠在我右边坐下,男生则坐在女生的右边,样子有点乖巧。
杨帆是坐在我对角上的,他站起来,弯下腰用力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说道:“喂,建波,别光低着头哇,这两位都是你江西老乡呢。”这小子有病,拍一下用那么大力,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我鼻子轻“哼”了一声,连大学同学都在背后捅我一刀,老乡算个球,回到江西,遍地都是老乡!我正低头郁闷,鼻子底下竟露出一张娃娃脸,吓了我一跳。我马上昂起头,冲女孩笑了笑,怎么说她现在对我也没恶意,又不是她把我骗进来的。
男孩非常有礼貌,对我微笑道:“我先自我推销一下,我叫廖志远,江西赣州人,XX学校XX专业07届毕业生,咱家人都叫我小美女。”,廖志远见我露出疑惑的眼神,接着说道:“家是指这个家,诺曼底之家,到了这里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几个人同时要女孩唱歌,说是献给新来的我,作为见面礼。我很讨厌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强推给我的事,要唱便唱,找这么多附加的理由!
女孩清了清嗓子,正了镜框,说道:“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唱一首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献给在座的各位和我的老乡,祝愿各位每天都开开心心,每天都充满激情,每天都在取得进步,早日实现自己的A级目标。”女孩又对王玉静说道:“玉静,有没有宝典,我不太记得歌词。”王玉静起身去翻椅子上的笔记本。
李四焕插话了,说道:“最好不要看宝典,争取脱稿把歌唱好!”女孩红了脸,对李四焕颇为恭敬,便没有从王玉静手里接笔记本,就一口气把歌唱完,接着便开始自我介绍:“作为一名21世纪的商人,在此我很荣幸地自我推销一下,我叫何艳真,江西抚州人,江西青年政治干部学校07届英语专业。”
我也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周建波,江西九江市人,中国石油大学毕业。”
因为没有戴眼镜的原故,望着何艳真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反正也看不清。她的学校勾起了我遥远的回忆,我不紧不慢地对她说道:“你们学校我去过,是不是在梅岭那一带?我还去方志敏烈士墓扫过墓,献过花。我在你们学校照过相,有一块岩石上写了‘拼搏’两字,我就在那块岩石边照的。”
“咦,你怎么这么清楚?”何艳真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话。
“江西农业大学是在你们学校附近吧?对了,你有没有去过省团校?”
“对呀,农业大学离我们学校不远,省团校我没有去过,不过现在不叫团校,已经改名了。”
从与廖志远和何艳真的谈话中,我得知廖志远86年出生的,何艳真竟然才88年,19岁生日都没过。我很想问他们到这个行业有多长时间,不过我没问,只是感觉时间肯定不长,因为他们的语气仍显得学生味浓厚。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见他们两人,他们应该不是住在这个家的,那就是说是从大门外面进来的,那就是说他们可以离开那道门,那就是说我也有这种机会?我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李鹏敲开门端进来一碟切好的水果(不知名称),放在桌子中央,从窗旁拿起一个凳子挨着李四焕坐了下来。何艳真、宏涛、廖志远均拿出一块水果放在我面前劝我吃。我没有动,无神地盯着桌子。何艳真边吃水果片边问我:“这个是江西的特产啊,你怎么不吃?以前没吃过吗?很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廖志远吃了一块水果,对我说道:“建波,唱首歌吧。”
我一听到这话,马上摆起双手,“我,我,我不会唱歌。”
杨帆来劲了,“对了,建波,今天说要教你唱首歌,还差点忘了。快点拜师吧,我这里刘德华、Beyond、张学友、零点乐队什么歌都有,你想唱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我坚决推辞,确实是因为不会唱,更多是我几乎从来不会成为一群人中的焦点,我做惯了听众。人们坚持了几次,我硬如磐石,他们便有点泄气。
何艳真转过头来对我说:“建波,玩过乒乓球吗?”
我摇了摇头,不会。乒乓球是国球,不会玩都不是中国人了。
“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我们这个‘乒乓球’不是用手打,而是用嘴去打。规则是这样,比如我说‘乒’字,用手指李鹏,他就要马上说‘乓’,他接着指一个人,比如玉静,玉静就要说‘球’,这就是一个轮回。然后再接再厉,速度要越来越快,说错了人出局,奖励一块水果,还要表演一个节目。大家听明白了吗?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开始。好,现在从李鹏开始。”何艳真手舞足蹈为大家讲解着,这种‘乒乓球’我还真地没有玩过,我也没兴趣和心情去玩,人们真是能挖空心思想出一些非常规的办法,这也不枉虚度年华吧。
我还是坚决推辞,直直地不能弯曲。低落的心情,说话都有气无力,我的不配合给自己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后的几天又破费了很多口舌去解释我的行为。
游戏在激烈地进行当中,人们都忘乎所以,在他们融入其中乐不思蜀时,我才开始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惟我一人冰冷地置身在一片燃烧的火海。这是怎样一种意志的煎熬,我是如此地孤独无助,我本以为至少有人和我一样曲意奉迎,这样我还能找到一种心灵的慰藉,以为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但从人们近乎疯狂的举动来看,他们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我仿佛一艘失去动力的帆船在惊涛骇浪里无助地被腾空而起又“嗖”地一下回到浪底,生命已经不能主宰。
水果很快被吃完了,王玉静拿起碟子出了房门,不一会又端来一盘小西红柿,还有几块梨片。我面前又多出几个红红的西红柿,我依然没有吃一颗。在游戏进行当中,李鹏被袁党辉叫出了房门。
人们还在有说有笑,房间的人不时有人被李鹏叫出去,李四焕,马竞虎,王玉静,杨帆,何艳真、廖志远也被叫出去,有时候被叫的人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叫出去。但这妨碍不了屋里人们的兴头,在沉默将要来临之前,总会有人灵光闪现地蹦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才不至于冷清了场子。
“建波,出来一下。”,轮到我了。我不知道叫我出去是做什么,心中忐忑不安。
李鹏领我到了A房,房间里没有别人,李鹏让我随便坐,他坐在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我则坐在低低的床沿边。下面是李鹏与我的一次谈话。
“建波,感觉怎么样?”
“还行。”
“建波,说真的,我当初第一眼见到你,还以为你是我们山东人。你看,浓眉大眼,个又高,皮肤黑黝,普通话讲地又那么地道。艳真、志远他们俩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眉清目秀的。对了,你是和四焕是一个班的吧,石油大学真不错,211工程,在我们山东的大学排位第三。你看我们家,人才济济,基本上都是大学本科,简直就可以办一所综合性的大学了。就我差点,专科生,可是你别瞧我是专科生,出来混不见得比别人差。在我们行业还有很多研究生呢。其实学历不算啥,最重要的是要有真材实料和把握机会的能力。机会不会眷顾没有准备的人,四焕就给了你这么一个很好的机会,别人想要我们还不给呢。你想想,两年,180万?你算一下,36个月,一月就是5万块,什么概念,你现在一月拿多少工资,不多吧,3000算封顶了。对于农村人来说,180万够花几辈子的了。值不值?值!”
我言不由衷地点点头。
“建波,你不大爱说话,确实是一个挺实在的人。这样的人女孩子就喜欢。”
“你这不是说笑吗?女孩子还不喜欢你这样的,能说会道,人长地帅,又能哄女孩子开心。”,我这么夸他,早把他乐屁了。心里却想,哪个女孩子跟了你这种黑了心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李鹏开始畅谈自己成长的经历,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着乱麻一样的心事。李鹏做好事先的铺垫,减少我对他的抵触,峰回路转,便开始回到这次谈话的主题。
“建波啊,今天你的气色一直不大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现在内心还在害怕?给我说实话,没事的,大家都是朋友。”
我操,就你这种人不配做我的朋友。我心里暗暗地骂道。“没有,没有,天气太热,也可能水土不服,皮肤有些过敏,适应几天可能就好了。”
“你真地不用害怕!我李鹏,你信不过,四焕你还信不过吗?我们行业是正当的行业,我们没有抢你钱,你的包我们也没有动过,不信你可以打开包看看丢了什么没有。手机也只是暂且统一保管,你和家人、朋友的联络和平时一样。要是你心里还有什么疑惑,你现在就可以随便打电话,看看我们有没有做过什么。”
我忙说:“不用了,我还信不过你吗?山东人挺直爽的,有啥说啥,这我知道。我不打电话了,在这里长途加漫游,很贵的。”
李鹏又讲道:“看你的样子也是农村来的,家境好不到哪去,不然也不可能远离家乡出来打工。大家将心比心,如果我们想抢你钱,你又有多少钱?东莞百万富翁多的是,随便绑架一个都够了,还何苦花两年时间赚这180万?在这一天的时间,我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骂你没有,打你没有?都没有!我们用这个稍微有点不光彩的方式把你请进来,就是想让你去看清我们行业,值不值得你去做。耽误不了你几天时间,如果你真觉得不合适,我们也绝不阻挡你的离去,大门是会为你打开的。前提是在这五到七天的时间里,你一定要去看、去用心学习我们行业。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林贵蓉敲门进来,瞪大了眼睛说道:“哟,两个帅哥在这里侃什么呢?建波啊,有一个叫蒙标的给你发短信过来,说是钱到帐了。是不是工资发了?”我晕,这下完了,我真后悔昨天不该对蒙标说工资到帐就给我发短信过来,我的血汗钱啊!
“这里还有几条短信,要不要看看?”林贵蓉从兜里拿出我那部联想手机。
“真地可以看吗?”,我有点不敢相信地望着林贵蓉说道。
“当然可以了。”林贵蓉说罢,将手机递给了我,坐在我身边。
我的手有些颤抖,我打开手机通信录,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屏幕上显示有几个未接电话,我打开一看,是工地项目部和魏工的电话,没有家里的电话。我再打开短信,两条是蒙标发的,一条是魏工发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工地。最后一条是公司丁姐发给我的,大意还是劝我不要这么快辞职,最好是等到三年合同期满再走不迟。也不用交违约金,户口还可以落在广州。党支部李书记要找我谈话,让我尽快回广州。此时此刻我整个心都被感激包容着,这个世界还有人没有将我遗忘。我对林贵蓉说,“我可以回条短信吗?”
“可以,没问题。”,很爽快的回答。
听到指令,我便快速地按键:丁姐,我在东莞一切都好,请不要担心。谢谢您!我强忍住眼泪没有留下来。林贵蓉从我手中拿过手机,看了一下短信内容,便又将手机递给了我。短信发出去了,我心中像失去了依托一般。丁姐,我该怎么办?我拿什么来拯救我自己?今生我还有机会再见到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