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宏涛回到A房,房间里一下子多出来七、八个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每个人都端着一个碗在吃饭。“乘风破浪”、“狼吞虎咽”、“眼见为实”、“世事难料”,“料事如神”等,他们在玩成语接龙的游戏。“建波,这边坐,”,坐在床边的李鹏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玉静,给建波盛碗饭。”不一会,一个盛满饭的大碗放在我面前的凳子上。我不说话,也不接碗。
李鹏硬将碗塞在我的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地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有力气去赚钱。”
“没事,吃吧,都累了一天。吃好了,好好休息一下!”,李四焕的话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已经认清你的面目了,我才不受你的恩惠。
“帅哥,叫什么名字啊?”那个为我盛饭的女孩子问我。
我没有回答,用勺子动了动碗里的饭菜,然后对李鹏低声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便盛出大半碗米饭放在一个空碗里。
“不可能吧,搞工程的怎么吃这么少?嫌我做的不好吃?”林贵蓉摆出一副‘你不吃完,老娘跟你没完’的臭脸。
我忙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我真吃不了这么多!我胃疼。”我感觉腹中火燎一般,舀了一口小饭到嘴里,感觉不到一点粮食的味道,想到一生的希望就这么结束真地不甘心。我也终于明白食之无味是什么意思,也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
林贵蓉嘴里的饭还没全咽下去,就伸着长脖子扫了一下周围说道:“大家先自我推销一下,我们帅哥刚来还没认识你们呢!”
“我叫王玉静,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来自河南开封,XXXX大学06届XXXX专业(没记住)。”这是给我盛饭的女生,穿着白衬衣,戴着一副圆眼镜,身材跟水桶一样粗。
“我叫张宏涛,山东枣庄,湖南科技大学07届地球信息系统专业。”
“我叫杨帆,杨帆千里,所向披靡。我来自陕西咸阳,XXXX大学06届XXXX专业(没记住)。”这个就是上午过来坐我左右的那个青年,嘴巴有点歪,八字须。
“我叫李鹏,来自山东德州,昆明理工大学06届计算机专业。”
“我叫李四焕,来自安徽砀山,毕业于中国石油大学05届土木工程系。”
“我叫林贵蓉,来自吉林长春,毕业于长春中医科大学04届中医专业。”
“我叫马竞虎,来自山东河泽,毕业于长春税务学校07届税务专业。”
“我叫曹子丽,来自河北邢台,XXXX学校07届XXXX专业(没记住)。”说这话的是一个小个子女生,胖圆圆的,尤其是脸上的肉特多,有点下坠。
“帅哥,到你了。”我还在小口小口地咽着米饭,心里却非常难过,想到了在家的父母和广州的工作。“波波,自我介绍一下。”张宏涛笑着对我说。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我轻声说道:“我叫周建波,江西九江市人,中国石油大学土木工程专业05届。”
王玉静睁大了眼睛,“建波,你和李四焕是同学吧,她也是石油大学的哦。”我一听到这句话,鼻子酸酸的,哎,就因为是大学同学,我才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还是直接送肉上谮板,他们当然只有笑纳,绝不客气!等他们吃完饭,我的碗里还有N多没吃完,虽然很饿,可我实在是咽不下去。我有点不知所措,轻声问宏涛,吃不完怎么办?宏涛说给我吧,就端出去了。
李四焕又为我倒来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我接过,放在地上,我发誓绝不会喝她为我倒的水。林贵蓉端起凳子坐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因为床沿太低的原故,也因为我仍低下了疲惫的头颅。“嗨,建波,现在还适应吗?饭菜可口不?怎么瞧你才吃那么一点?”
我没有看着她,盯着讨厌的人超过三秒钟我都会浑身不自在,我把眼镜取了下来放在左手旋转, 不紧不慢地说:“还行。您做的饭菜因为是第一次吃,很荣幸,手艺蛮不错的。我饭量本来就不大,吃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建波,问你一个问题。像你们做工程的,经常在外面跑是不是很辛苦?晚上一般几点睡觉,早晨几点起床?”
“也没什么辛苦不辛苦,大家出来找份工作也不容易,还不是为了糊口饭吃。如果晚上不加班的话,11点就睡了,加班的话,有时候要到零晨1点。早上我起地比较早,一般是8点,因为我要给冲桩队放好桩位。”一说到工作方面的事,我还能多说几句。
“哎,建波,你们起床也太晚了,早上的空气多新鲜,不好好利用。跟你说下我们这的规矩,你现在来到我们家,就属于家中的一份子,从今天起,你以前所有不好的习惯都要改正过来。在这个家,不能搞任何特殊,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晚上10点钟准时睡觉,早上6点钟要起床读书。能做到吧?”林贵蓉的语气不容我半点犹豫。这种环境下我还能摇头说做不到吗?
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应该能做到吧。”
“怎么能应该?能就能,不能就不能,男人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林贵蓉非常不耐烦,语气开始变得异常强硬。
我没有做声,再也不开口讲话,半闭着眼睛,任她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眼不见心不烦。我本来就吃软不吃硬,我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想尊严受到伤害。
林贵蓉老大不高兴,正好马竞虎探出一个头把她叫了出去。李鹏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道:“建波,在这个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说话注意一下,不要伤了感情。”他的话里明显带着威胁,可我不管这些,谁他妈的跟你一家人?我真地恨,恨自己没有力量!
宏涛回来后坐在我的身边,和李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间或的问一下我的情况。我实在太累了,答着答着就靠着墙打起了小盹。突然听见一声喝斥:“大白天的,睡什么睡?去房间里坐!”宏涛赶紧拉起我,我边直身边戴上眼镜,却只看到那说话人的背影,身材非常高大雄伟,会不会是打手?我有点害怕,跟着宏涛到来到B房。
又要坐凳子!我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但我的双手却用力地掰着凳子时刻提醒自己,挺住。李四焕去外面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我前面。我非常渴,可我不敢喝,怕有什么迷魂药,很早就听说进入传销组织后会被洗脑,这水会不会有什么名堂。
“坐直,歪歪扭扭成什么样!”又是一声喝斥。
“我肚子疼!”我轻声地说道,双手便捂着左腰,然后挺直了身板,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异常酸疼的脖子颈。
“波波,是不是今天吃坏东西了?”是李四焕的声音,她还好意思来关心我?去你妈的,你那副嘴脸老子算是看透了,少在老子面前装好人!她旁边坐着应该是马竞虎,刚才对我说狠话的就是他,这时我才仔细地观察了他,精瘦精瘦的,脸上有点青春痘,模样还有点俊俏。
我恨恨地望着李四焕,她这会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并没有朝我这边看,自顾自在笔记本上写着点什么。李四焕真地这么绝情吗,为了昧心钱把我弄进来?我想起毕业时大伙一起吃散伙饭,我们还聊地那么开心,团支书说不聊不知道,一聊才知道波波原来性格这么好,早知道早成朋友了!离校时后面走的送别前面走的,泪水不知流了多少,四年同学情怎么能割舍得去!大家互相祝福,互道珍重,那情那景仿佛刚刚发生一样,时光倒流在那一刻停止。难道情谊真像花瓶一样这么容易破碎,一点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吗?
低着头,我一直在琢磨宏涛、李鹏、陈仁梅说的7天之后不愿加盟可以自由离开的事,所以我又有点怀疑自己,如果真有其事,这又不像是非法传销了。转念一想,李四焕可能是给人洗脑了,她的思想是不是给人控制住了?我不由又有点担心起李四焕,她也许身不由己。NND,现在是身陷囹圄,我还有闲功夫担心她?本来就是她精心设下圈套一步一步把我弄进来的。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被人卖了我还在傻不拉几地帮她数钱!我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把李四焕的丑恶嘴脸告诉那些还不知道真相的同学,以免大家被她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坐了没过多久,我便感觉胸口有点闷,屋里烹蒸人肉的味道真是太浓了,而我长衬衣里面还套着一件长T袖。我解开衬衣上方两粒扣子,又解开左右两边袖角上的扣子,刚想把袖子挽起来。
“波波,把衬衣上的扣子扣上。”是李四焕的声音,我没理睬她,TMD,老子的昵称你以后少叫。
“你给我把扣子扣上!”马竞虎对我大声地吼道。我忍了一会,只好把扣子扣上,马竞虎的样子非常精干,像受过正规军训的士兵一样,他的表情异常冷漠,像个冷血动物,不怒自威。张宏涛起身用手摸了摸水杯,便拿起杯子走出了房门。
不一会,张宏涛又端出一杯热腾腾的水放在我面前,关切地说:“喝杯热水,可能好一点。一会四焕下去买点治胃疼的药!”我抬起头很感激地望着他,然后长舒一口气,这时我才打量起房间的布置来。我扭着头往四下里观察,门后的墙上挂着一副挂历,挂历旁边还挂着一个笔记本,正前方有一个方窗,窗外面是一排钢制的防盗网,薄薄的窗帘倒不能把外面的光景遮全,窗户外是一片模糊的小矮房。靠窗的角落垒起四五个塑料凳,一个木制的椅子上堆着十来本旧书和一些笔记本。我把眼镜戴上,也只能看见窗外面几个屋的房顶,放眼望去,只有远方才有较高一点的楼房。
“不要乱往外面看!”马竞虎又朝我吼了声!他站起身,用手拉了拉窗帘,把窗户全部遮住了。
我实在是太渴了,嘴唇都有点裂纹,便端起杯子,管他呢,最好杯子里面是毒药,大不了就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早投胎,命也值不了几个子!
“建波,你学什么专业的?”杨帆拿着一个小本子边写着字边问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吃饭的时候已经介绍过了吗?我不耐烦地说道:“土-木。”
“哎,土木工程是吧?这专业好,就业率不错。哎,你那个学校的?”
“石-油-大-学。”
王玉静马上插了一句:“是中国石油大学吧?北京也有个石油大学。建波,你和四焕是同一个班的吧?” 又是一个傻冒,装傻装到这份上真是太有才了,问过两遍了还要问。
“建波,工作有几年了吧?”
“两-年。”
“你有什么爱好?”杨帆扶了扶镜架,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王玉静又来插一句:“比如,旅游、唱歌、逛街什么的。”
“没-有!”我一字一顿地说。
“不会吧,上午还听你说你喜欢踢足球呢,改天我跟你学学。除了足球,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我选择不回答。
“那你平时怎么过的?”
我心里忍不住要骂他,这小子好像我这里是宝贝一样。我没好气地答道:“就那样过。”
“哪样过,说清楚点!”
妈的,你小子算个球啊?我不答他,习惯性地翘起了两郎腿。
“把腿放下来!”马竞虎冷冷地说道,让人不寒而栗,我乖乖地把腿放了下来。马竞虎的狠样让我无法忍受,我死命地盯着地板上横纵交叉的缝隙,想发泄些什么!妈的,什么破地板,连个让我踩死的蚂蚁都没有!
“喜欢唱歌吗?”
“不-会!”
“歌是一定要唱的,张子萧张总最开始也不会唱歌,后来学了几首主打歌,有一首叫作《朋友》,那吼起来真带劲!比周晓鸥唱地还棒!不过,你可能这辈子都没福气听张总唱歌了。张子萧张总可有意思了,张子萧张总身高不到160,体重78斤,张子萧张总可有激情了,张子萧张总还特别有领袖气质。”杨帆把张子萧张总连说了好几遍,又略显为我感到遗憾,接着说道:“行业有两首必须要会唱的歌,《感恩的心》和《同一首歌》,另外我们诺曼底家歌《相信自己》也是必须要学会的,晚上我教你唱会一首歌,明天再学一首。”
听到这,我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猛摇,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摆了两下,涨红着脸对他说:“别,别,我从来就没唱过歌!”
“没事的,有我教,保证你能学会!” 这小子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着,成心给我难堪!我想这下糟了,我本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基本上没有唱过歌,从来都是别人唱,我做听众的份,而且我真地是太内向了,当着陌生人说话都小声小气的,更何况是高难度的唱歌?叫我唱歌,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他们一直在不停地聊天,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天文地理,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求知欲和知识的渊博。在这么一个狭小地让人窒息的空间,人们竟然能有如此多不同的话题,并且每个人都那么充满着激情,充满着求知欲。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小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我无法理解,这群人在大学里怎么就不好好学习这些知识,早干嘛去了。难道非要在一个黑屋里才激发出内心对知识的渴望?我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些知识现在学起来也太晚,不能当饭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逃离这里,这真地比坐牢都要难受。
杨帆和王玉静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死死地缠着我,他们占据着我的左右,问东问西,基本就是刨根问底打听家庭情况和个人隐私。我不得不回答,但我并没有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真真假假,到后来连我自己都感觉前后对不上号了。没过多久,两个人像是极有默契一般交换了位子,用言语轰炸我脆弱的神经。天气很热,我心里又难过又害怕,还要不停讲话和回答问题,我快顶不住了,头上直冒汗,衣服都快湿透了。
但是他们俩丝毫没有停止问话的意思,像两架绑满了炸药的轰炸机一般对我的阵地轮番轰炸,我早已苦不堪言,喉咙里“咕噜”地响个不停。我用一种求救的眼神望着张宏涛,冀望他能为我做点什么。张宏涛立马意会到我的意思,他真地非常聪明又特别善解人意。只见宏涛就双手紧握在胸前,用目光扫视了屋内的所有人,大声说道:“现在我给大家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是发生在我们湖南科技大学里面真实的故事。我们学校非常搞笑,经常出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常成为学生们打发时间的笑料。在我上大二的时候,经管系一位美丽的女生在足球场上裸奔”。大概是故事非常美妙,也可能是宏涛的口才绘声绘色,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宏涛出神入化地讲说,连身陷囹圄的我也暂时忘记了现在的困境,忘记了去想那些后怕的事情,融入了其中,做了一回最忠实的听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