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看着角落,眼里却空无一物。宏涛不停地安慰我:“不用担心,这个行业是这样的,完全是一种合作、平等、互惠互利的关系。可能我们用这种方式把你弄进来,你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四焕在欺骗你。但是只要你用心观察几天,你将会发现这里和你现在所想的完成不一样。”我心里真地郁闷死了,这咋回事啊?我也没招谁惹谁,怎么净让我碰上这等倒霉事。前段时间不是丢手机,就是丢钱包,女朋友也跑到四川绵阳去了,现在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我小心翼翼地问张宏涛:“你真地是自愿留下来的吗?真地没有人强迫你?”
张宏涛的表情绝对不像是撒谎,异常冷静:“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被强迫留下来的吗?波波,真地没事,你要是不愿加盟,我们会让你走的。”
我无法相信此刻他说的话,但我不相信他会骗我,抛开我现在近乎抓狂的心情,我始终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也许他是言不由衷。我急切地问道:“我现在能和李四焕谈谈吗?我真地想问个明白,不想做个糊涂鬼,死也要死个明白,麻烦你跟这里管事的讲一下。”
张宏涛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现在,恐怕不行,她现在有事,晚一点吧。”
我急地直挠头,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大腿,顺手一摸口袋,糟了,我的手机,被李四焕拿走了!我的心里一阵害怕,家里的,亲戚的电话全是用尊称,什么“爸、叔、姑、舅、姨”一下就能看出来,如果他们真要做出让我后悔的事来,那我就将万劫不复了。正当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敲门进来一个男孩,就是我进屋时开门的那个。“你是建波吧,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李鹏,来自山东德州。”李鹏?晕,居然取了原国家总理的名字!他老爸真是太有才了。我没搭理他,在没见到李四焕之前,我不想说一句话,这里除了张宏涛我相信八成之外其他人一概不信。
“你脸色这么不好,现在是不是心里很害怕?我们和你一样,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非常害怕,觉得被自己的同学欺骗了,但是,你看我现在活地多开心,这里每一个人都生活地很充实。你的手机我们只是暂且代为保管,如果你担心我们利用你的手机做点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给你家人、朋友联系,看看我们有没有做过什么。你放心,我们都是大学生,我们都懂国家法律法规,如果这个行业是违法的,我们还看不出来,还会继续做下去吗?这里没有强迫,完全是建立在一种自愿合作的前提下,如果经过5-7天的观察,满意就留下来和我们合作,不满意我们也不会强留你。我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不合作而破坏这里良好的气氛。我们只是给你提供一次赚钱和合作的机会,四焕觉得你是她同学,才带你进来一起赚钱。如果哪天她发达了,你可能就会抱怨她没告诉你。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A级目标呆在这间小屋开始我们的创业历程,小屋比起外面广阔的世界,舞台略显地微小,但这里却是我们通向成功的捷径。我们不消极,每个人每天都充满激情地活着,人生的价值是在交流和实践中才能得到完美体现。”李鹏讲话的语速很快,但基本上没有什么语法的错误,我一字不漏地听着,口才好地确是没二话,让我怀疑他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能将稻草说成黄金。
我保持着原先的姿式,依然沉默,如徐庶进曹营般,一言不发。时间在一分一毫地流逝,李鹏的嘴像印钞机一样源源不断,又像数不清的苍蝇一样在我耳边不停地轰炸,刚开始对他建立起来的一丝好感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转而对他是无比地讨厌。我越听越烦,索性闭上眼睛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李鹏有点恼羞成怒,他爬上床,双膝跪在我的跟前,用力扳转我的身体:“你这人真地好有意思,你不会说话吗?你这人怎么一句话不说?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你不说出来问题得不到解决,总不能这么耗着吧。”
我已对他厌恶到了极点,他一点不识趣,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我身,甩都甩不掉。过了半晌,我都没有说一句话,我真地很后悔来东莞,昨天晚上张经理还跟我说东莞挺乱的,劝我不要去。当时我以为张经理不想放我走,怕我走了就不回来。我压根没想到不就见个同学?还能给害了不成,没想到真地撞见鬼了!呆在广州好好的,我这是哪根筋犯搐,傻乎乎地从广州跑到东莞给自己的同学坑骗!给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人居然是我!
此时我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到这个鬼地方,两天、一周、一月不回去,工作丢了不说,再也没有朋友值得我相信了。等到猴年马月出去,父母要是找不到我会不会发疯?我越想越怕,我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上了一个破大学,认识了一个破同学,最要命的是我自己弱智到家,几乎将我的命运都托付给了李四焕,一个披着羊皮、人面兽心的恶狼。
李鹏开始挠我的痒痒,我实在忍不住他的骚扰,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我靠他老母,真TMD受不了他,我恨不得立马杀了他,简直就是活受罪。李鹏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建波睡着了呢?原来是在装睡啊!”你在老子耳边喋喋不休,老子能睡着吗?山东德州,记忆里我曾经去过这个小城,所有美好的记忆包括可口的“德州扒鸡”都化为乌有!我只能强忍住没有对他发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鹏费了不少口水,我始终未对他说一句话,说一句话,都感觉身体被刽子手一刀一刀凌迟一般疼痛。他吃了闭门羹,心里极度不爽,也感觉有些自讨没趣,悻悻地走出了房门。我重重地松了口气,总算把瘟神送走了。真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还要八褂,老子要是孙猴子,早把他脖子拧下来当尿壶。气归气,可也没办法,真地非常无奈和沮丧。
宏涛靠近我坐过来:“波波,这样叫你不介意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别担心,这行业是建立在双方自愿原则上,顶多7天之后,如果你不想合作,我们会放你走的。”。停了一会,他接着说:“你好好休息吧,看你现在挺累的。”我重新又把眼镜戴上,仔细地盯着宏涛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清澈如水。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宏涛的手,我的身体近乎虚脱,精神压力太大。
“那确实(湖南话),我骗你干嘛,呆在这屋里的人都是自愿留下来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我可是自愿留下来的,你想想,两年赚180万,比起在外面工作轻松多了,两年时间顶多就像是再多读两年书,就当是考上研究生,还不用整天帮导师做项目辛苦。两年,值,真地值!”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说的话,这明明就是非法传销,是不合法的,如果真是自愿原则,那这些大学生真地就是一群白痴,想钱想疯了,高等学府都教出来一群超级大SB。“宏涛,说真的,在和你聊天过程中,我感觉你是个非常实在的人。我在这屋里只相信你一个人,我连李四焕都不敢信了。我想问你一句,如果不愿加盟,7天之后,真地可以离开吗?你见到过不愿加盟合作离开的人吗?”张宏涛眼里有些慌乱,闪烁其词,我有些后怕,这可能是行业骗人的幌子,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放人走的后果,他们就不怕有人会报警。不愿加盟的人不会是给杀人灭口了吧?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别无选择,除非有奇迹发生。
“宏涛,出来一下。”林贵蓉拧开房门,把张宏涛叫了出去。不一会,宏涛进来对我说:“波波,现在我带你引见一位美女,我们的陈仁梅陈主任。”我戴上眼镜,使劲地猛摇了几下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跟在宏涛后面,到了B房门口。张宏涛礼貌地敲了两下,就带着我进去。“建波,这位是我们的陈仁梅陈主任,山东临沂人,毕业于山东青年政治干部管理学校05届法语专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陈主任请教。”陈主任伸出手和张宏涛握了一下,对宏涛说:“你去忙吧!”我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身子微曲,减轻痛楚。
“自我介绍一下!”
我抬起头,眼前的这位女孩怎么看也不叫美女,脸上还有雀斑,身材偏胖,眼里装出一股女白领女上司的威严。我心中有点恨自己不争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打量别人的相貌。我咳嗽了两声,声音很低,带点嘶哑地说道:“我叫周建波,江西九江市人。中国石油大学土木工程专业05届毕业生,工作至今!”
“哦,九江市人!不错啊,行业里面你们九江市人可厉害了。张子萧张总、夏天夏大经理、李XX李大经理、杨XX杨大经理都是你们九江市人。”听到这,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九江市人怎么都干这个勾当,而且还都是大头目? “你来这里多久了,脸色这么差?”明知故问!我就不信没人告诉过她我这个愣头青就上午给骗进来的,两个小时还不到。
“你对行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尽管提,我可以帮你解决。”我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盯着陈仁梅的眼睛,她有些慌乱,用手理了理自己垂在耳边的头发。
“你现在是不是心里极度恐慌?害怕我们用你的手机敲诈勒索你的家人?”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想了一会,说道:“既来之,则安之。”
“你也不用故作镇静,你的表情和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内心的痛苦,而且你还有一股仇恨,你是不是非常恨四丫头把你带进来?”她说的四丫头应该就是指李四焕吧。
“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却依然盯着陈仁梅。
陈仁梅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我可以保证,我们不会对你的家人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个你尽可放心。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我苦笑了一声,说道:“谢谢了!”来东莞前我跟父母说过到东莞联系工作的事,要是三、五天没打电话回家不知道父母会不会担心我出了什么事?
“果然不愧是参加工作过的人,就是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一样,那些大学生这时候早迫不及待打电话回家了。”我不知道她是赞许还是挖苦,我的心里早已是翻江捣海,在没有理清乱麻一样的头绪之前,还是先不给家里联系,免得细心的母亲察觉出什么。
“你真不用害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受过高等大学教育,在这里人人都是兄弟姐妹,只是岗位分工不同而已。只是因为有的人工作时间长或者比别人付出更多,才取得比别人优异的成绩,所以才当上主任,经理,甚至总裁。这是一个良性的竞争,那么多成功人士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陈仁梅笑了笑,“瞧你这身行头,一看就知道是做工程的,皮鞋上还有黄泥。你现在对我们这个行业应该有了大概的理解了吧?” 见我无动于衷,陈仁梅开始给我讲解行业的动作,基本上和上午魏宁智讲的差不多,我耐着性子听她把这段话讲完。
“我们会给你5到7天的时间去看、去学、去观察,虽然说这种方式不是很正确,在你没看清楚我们这个行业的实质(实质个屁,就是传销,还真当我是傻子了,但我还是给她一个微微的笑容)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你出这个门的。7天之后,如果你觉得这个行业真地不适合你,我们也绝不阻挠你的离开。行业本来就是一种合作原则,从来没有强迫,我们不可能让一个不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人呆在这间屋子里,会影响到其他合作伙伴的积极性。出了这个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形同陌路!”我在想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怎么这里的人都说是自愿原则,真地有这么破费周折把人大老远骗过来,7天之后又放走的好事?我很想让她给我一个实在的承诺,最好是对天发誓,或者是用人格担保。可是这些对我而言是真君子的行为,在黑了心眼赚钱的真小人面前岂不是太幼稚了?
这一次谈话将近两个小时,腰酸背疼,双腿都有点麻木。我的脑海总浮现一个问号,不加盟真地可以离开吗?我什么都可以不要,180万对我来说,是飞来横祸,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只想凭双手赚自己能赚的安心钱,我已经害怕地连钱都不敢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