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宏涛、焕姐聊天过程中，一直没见到杨红心的身影，我觉得挺奇怪，刚才不是聊地挺好吗？是不是给她男朋友叫走了？但起码离开也要打声招呼才对，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正想着事，焕姐走近我说：“波波，借你的手机发条短信，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想也没想，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了焕姐。焕姐接过手机走出了房门，我又继续跟宏涛大江南北地胡扯一通。

　　半小时后，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请进。”林贵蓉走了进来，神情很是严肃。她用手指着我对宏涛说：“魏主管来了，你带他去见见。”张宏涛一听，立马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跳起来，对我说：“我带你去见一下我们的魏宁智魏主管。”我有点紧张，我现在还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我没任何理由去见他。我心里很是着急，怎么关键时候不见焕姐，如果魏主管对我印象不好，这份好工作岂不是要泡汤了。我忙推辞，不过不管用，看到张宏涛和林贵蓉同样恭敬的神情，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心里一横，怕什么，都是人。我硬着头发跟着张宏涛往门外走，林贵蓉用略带命令地口气对我说：“把衣服上的扣子扣上。”这么麻烦？我心里极其不爽，在工地项目经理对我说话的口气都挺尊重，你不就一个破煮饭的婆娘！

　　出了房门，我看见大门却是紧关着的，心里有点奇怪，按常理说公司领导视察员工宿舍应该是在门口等待迎接才对。宏涛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B房），礼貌地敲了敲门。“请进。”我跟着张宏涛进了房间，看见一个四方桌前坐着一位非常英俊的青年，在他前天还笔直地坐着一位戴眼镜的青年。“这是我们的魏主任，今天抽出时间和你聊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向魏主任请教。”张宏涛说完示意我正对魏主任坐了下来。那青年搬了另一个凳子笔直地坐在我左手边，张宏涛则坐在我右手边，我瞅了他一眼，也是坐地笔直笔直的。

　　“自我介绍一下。”魏主任抬起头对我说。

　　“我叫周建波，来自江西省XX市，毕业于中国石油大学土木工程系。”从一坐下来，我就一直在观察他，这人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当了主任，工资得有上万元了吧。

　　“有多长工作经验？以前在什么公司上班？”

　　“我是05年7月份毕业一直工作到现在，有近两年工作经验。现在还是在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上班，这回是接到贵公司的邀请过来参加面试。”

　　“请把你的工作经历简单地讲一下。”

　　“2005年7月份，我到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上班，分到下属一家分公司。没多久，就去了一个房建工地，在那里主要是熟悉图纸，学习施工规范，有时间会计算一下工程量；8月底，我被调去一个正在进行的静压桩工地，在那里主要是做测量工作，包括测标高及桩位；9月底，我去了一个市政工程——饮用净水工程，主要是做施工方面的工作，包括探出地下管线做标识、指挥挖掘机开挖土方及计算工程量等工作；12月底，我被公司调去广东省博物馆新馆桩基础工程，主要是做安全资料及质量资料编制；最后一个工地是现在还未完成的广州市花都区一个项目，我在那里主要负责测量桩位和安全资料的编制，也做一些材料送检、写报告等杂碎的工作。”

　　“你的工作经验确实比较丰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最想应聘什么职位？”

　　“现场施工员。”我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口，来这就是奔这个职位，别的我也做不了，现在水平就这档次。

　　魏主任把旁边凳子上的一杯水喝了差不多，张宏涛起身，腰快弯成90度，双手端着水壶，毕恭毕敬地给魏主任倒了一杯满满的水。魏主任低声说了句谢谢。

　　“作为一房大型房地产公司，不光要求专业技能，还必须具备其它方面较高的水准。对此，你可以说说你有其它哪方面的特长或优点？”

　　“专业技能是需要不断地在实践中揣摸贯通，活到老学到老，作为一名技术方面的管理人员，一定要对自己严格要求才能做到以才服人。说到人品，我感觉我做事非常勤恳敬业，在同事间的口碑非常不错，和同事的关系也是处理地游韧有余。我比较爱好体育运动，尤其是对足球相当了解。另外，在写作方面我也有非常大的兴趣。”

　　“你对工资待遇有什么要求？”

　　“说实话，我对工资并不怎么看重。我就是想让自己工作经历更加丰富，因为我所在几个工地基本上都是在做桩基础，我就想换一个更大的平台去展现自己的能力，从中学到更多知识，完善自己。另外，工作是需要做地开心，员工的心态时刻都是积极向上，这是我想要的工作氛围。如果非要说到工资具体多少，能达到3000元就可以，少点也不是问题。” 我有点担心，工资是不是要高了。

　　“说到开心这点，很多行业都无法做到。如果想开心地工作，轻松地拿薪水，我想这世界上还找不出这样的工作。压力是自始至终的，就是做了管理者，比如经理，也会有很多烦恼的。”

　　“开心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努力地工作，愉快地生活，在外面闯荡四五年之后就回老家去，陪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所以我就想换个新的环境，多见见世面。”讲完这些，都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工资多少在其次。

　　关于这方面专业的问题持续了好长时间，屁股坐了太久我真有点受不了。尤其腰身特别的酸疼，凳子又没有靠背，所以必须时刻挺直了腰。而这个魏主任靠在椅背上好像一点不感觉到累，问题是随口就来，我根本没有空闲，只能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回答。旁边的张宏涛和那个青年仍然坐地笔直，不说一句话，跟雕塑一般，与岗哨也差不到哪去。我真是服了他们，这房地产公司的员工真是太尊敬领导了吧，咋整的跟小日本一样。

　　魏主任喝了一口水，接着问：“因为我们公司是做房地产开发的，有后勤部、维修部、策划部、人力资源部、公关部、售楼中心等，你觉得哪个环节最重要？”

　　在施工单位，要有非常过硬的人际关系才能接到工程，大家都有钱赚才是硬道理。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公关部。”

　　“你错了，是销售部。如果房子卖不出去，资金无法正常周转，公司就没法继续经营下去，严重的可能还要倒闭。房地产公司所有的部门都是为销售这个最重要的环节做准备的，只有销售出去产品，才能保证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很多大型房地产楼房主体结构还未封顶，房子就已销售一空。时效、快速都体现了销售的精髓。作为一名有抱负的管理人才，不能只局限于专业技能方面，还要更多地培养自身管理方面的能力，也就是如何管理好手下的员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想成为公司经理，你准备用多长时间？”

　　我愣住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能他是想考察我的雄心壮志吧。不能让他小瞧了我，我稍微想了一下，就正色回答道：“如果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成为公司经理我想用4-5年时间足够了。”

　　“如果你成为我公司一名正式员工，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公司总裁，你打算用多长时间？”

　　我靠，面试竟然还有这个问题！在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老总也就是最大的老板，一年有好几百万的收入，我压根就没想过这方面的事，要说成为市长省长倒也经常挂在嘴边吹吹牛皮。在他们公司一名普通员工能做公司总裁？真的假的？这是什么房地产公司？打死我也没法相信。我犹豫了好久，结结巴巴地说道：“起码得10年以上吧。”

　　“在我们公司，员工分为五个不同的级别，暂且用五个字母E、D、C、B、A表示，”魏主任讲到这，左手掰着右手的每根手指，从小指开始一直到大拇指，每念到一个字母就掰一根，“E为业务员，D为业务主管，E为主任、B为经理、A为总裁。可以说，每个员工只要他肯努力，就有机会升为最高级别总裁，最迟用两年时间即可，最快的9个月。”听到这，我简直不敢相信，做个小小的部长我都会乐地睡不着觉，要是当了总裁我还不整天躺床上数人民币就OK了。魏主任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很多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去海尔公司面试时，最后一道坎就是要求这些应聘者在成为正式员工之后要以低于市场价200元的价格购买一份电器。你觉得这种行为合法吗？”

　　我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这种做法违背常理，这仿佛就是一种无形的命令，不买产品就等于失去一份好工作。

　　“很多媒体都展开了讨论，海尔公司有做广告的嫌疑，但这其中的实质其实很简单，两个字：忠诚。试想一下，你在一家电器公司工作，用的却是别的厂家生产的电器，你能保证你对公司忠诚吗？低于市场价200元，你可以自己买着用，也可以帮你的亲戚、朋友买，但每人只能限买一份产品。发工资的时候，买电器的员工工资卡上会多出200元钱，既帮了亲戚、朋友，自己又多了200元，三赢，何乐而不为？我们公司也秉承海尔的优良传统，在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之前，也必须购买一份产品，这是对忠诚的一种考验。”

　　我草，敢情是想叫我买幢房子？我还欠一屁股债没还呢，温饱都成问题，哪有钱去买房？买个屋角都够我忙活十年八年的，更何况现在的房价天天见涨，快要将我的脑袋淹掉了。我真地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鸟房地产公司？海尔公司可是国际知名品牌，怎么房地产也在鹦鹉学舌？我不由地埋怨起焕姐，真是的，不早把垃圾规定说给我听，早知道是这样，我来东莞干球啊，公司又不帮我报销车费，还要扣除两天假的工钱。

　　“可能到现在你还不大明白我们公司所经营的业务范围，其实我们公司并不是什么房地产公司，这和你在简历里所应聘的职位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我急了，不做建筑行业我还真不会别的技能。我仔细盯着魏主任的眼睛好一会，但从中却没有找出我想要的答案。不是房地产公司怎么不早说，焕姐大老远将我叫过来不可能只是让我听魏主任吹水吧。我心想，兜了这么大的圈子，你有茶慢慢喝，我可没功夫，我还得赶下午的车回工地去测量放线呢。我不想应聘了，刚起身想走，张宏涛拦住我不怒而威，我只好一脸不耐烦地呆坐在凳子上听魏宁智的讲解。

　　“这个行业其实叫做网络销售，以销售产品为导向，组建团队为目的。加盟该行业时，须购买合作方公司的一份产品瑞士金表，每人限购一份，一名业务员只须发展4-6名合作伙伴就能走向成功的彼岸。我们行业里非常注重团队协作，从总裁到业务主管，对于业务员的工作量都是投以极大的关注。”

　　晕S，怎么越听越像是非法传销？不会吧，难道焕姐是搞这个？不可能，我极力想打消了这个不安的念头。怎么可能？她学习这么优秀，随便找家设计院都能过白领阶层的生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边的小闹钟‘嘀嘀嗒嗒’地转圈，时间一秒又一秒敲打着我惶恐不安的心。我明显感觉到脸开始发烫，我极度不安地望着正口沫横飞讲解行业怎么运作的魏宁智，又瞅了瞅左右两边跟木桩一样的他们。这下死定了，我肯定进了黑窟，这里肯定就是非法传销。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好像有千百只苍蝇在我耳边飞翔，挥之不去。我很受伤，很脆弱的心一下子就碎成了片状。但是，我不能倒下，我不能慌，我故作镇静，继续听他讲。

　　面试又持续了N久，时间对我来说仿佛停滞了一般。我已经记不得魏宁智在说什么，我只是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我正在认真听他的讲解，心中早已万分恐惧。我暗中用手使劲捏了捏大腿，疼，真地很疼，我知道这不是在做梦，这件事是真的发生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传销这件事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竭尽全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可是我无法把持自己，当我知道事实的真相，我就不能够无动于衷，我所有的表情和左顾右盼的眼神早已将我内心的恐慌出卖地一干二净。

　　“现在我跟你大致讲解一下行业的运作模式，这几天你可以从身边的人或者其他主任当中学到更深层面的东西。行业名称叫做网络销售，以销售瑞士金表为导向，组建团队伙伴为最终目的。业务员要求大专以上文凭，不考虑结过婚的和未成年人。员工分为五个级别，A级总裁，B级经理，C级主任，D业务主管，E业务员。每名业务员要交3800元钱购买一枚瑞士金表作为他的加盟资格，每人仅能购买一枚。购买之后，即成为自己小体系中的一份子。E级业务员为1-2名（包括自己），D为3-9名，C为10-64名，B为65-392名，A为393名以上。E、D两级一旦人数达到要求，当月当天当时即晋升上一级；C级需要旗下有两名C级小主任，并且人数达到64名以上人数时，次月1日晋升B级经理；B级需要旗下有三名B级小经理，并且人数达到392名以上人数时，隔月1日晋升A级总裁；A级总裁基本已经搬出体系，只等拿到180万-220万不等就可以脱离行业。”

　　魏主任伸出左手中指，右手小拇指指到中指尾端慢慢地移向终端，说道，“行业没有终身制和世袭制，这就好像螺帽一样，顺着螺杆往外旋转，拿到180万就可以去做自己想作的事，和该行业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并且合作方公司还会赠送一辆价值20万元的广州本田。从E级业务员做起，每人每月发展一名业务员，9个月就能赚到180万，每人每两个月发展一名业务员，18个月能赚到180万，每人每三个月发展一名业务员，27个月能赚到180万。其中分三种提成，直接提成，间接提成和百分比提成。岗位越高，销售产品得到的直接分红就越多。不管是业务主管还是一般的业务员，直接销售一份产品能从中得到一份直接提成，但是业务主管可以从一般业务员的销售产品中得到一份间接提成，所以这就能刺激员工更加努力地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和目标。直接提成是指直接发展一名业务员的收入，E为570元，D为760元，C为1140元，B为1590元，C为1970元。间接提成是指从D级开始，其下面的业务员每发展一名业务员其能从中间接得到的提成，D为190元，C为380元，B为450元，A为380元。百分比提成是从C级开始，C为每年自身一年收入的5%，B为每年3%，A为每年1。5%，差不多这项收入总裁一月都能拿到7万元。”本来一听到数字我都头晕，一扯上钱，我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头都要炸开了。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啊？八九不离十、板上钉钉就是非法传销，到了这个人间地狱，我的小命怕是要丢了。如果他们以此来敲诈勒索我的家人，那我就成了整个家庭的罪人了。

　　忽然听到张宏涛说：“谢谢魏主任一天的辛勤劳动。建波，我们到那个房间去坐。”我都不知魏宁智几时讲完，时间真地太漫长，好像过了几年一样，我有些绝望，世界末日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