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3月29日早晨7时,我从广州花都长途客运站坐上了去往东莞的客车,焕姐跟我说好上午10点准时到他们公司体检,如果没什么问题,基本上就可以成为他们公司的一名员工。焕姐是我大学同学,据她电话里讲她表哥在这家房地产公司人力资源部做经理,权利挺大的。我就有点心动,毕竟在同一家公司做了近两年,有点烦腻,而且现在看不到前程,因此我也想趁此机会换一个更好的工作平台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28日晚上我临时跟工地项目经理请了两天假,说到东莞见见大学同学,两天之后就回来。李四焕让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含含糊糊,话不说清楚,我也没好意思细问,所有的东西不会包括洗刷用品还有床被之类吧?我一向比较注重个人形象,拉着大包小包去,还不跟个农民工一样给人笑话死?所以我只随身带上几件日常要换的衣服及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等原件,便急匆匆地上路了。如果那东莞的工作真是板上钉钉,那些零碎的床上生活用品在当地现买就行。
在车上,我收到了项目部张经理的短信,他嘱咐我路上一定要小心,尽快回工地上班。我想了一下,没有回他的短信,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抛开个人恩怨和成见,忽然觉得要离开,他的为人苛刻吝啬已经不再重要,也许我这一去就不再回头。如果这份工作真地让我满意,两天之后我就回广州办辞职手续,不适合的话我还是继续回广州上班,做两手准备。这份面试房地产公司的机会是焕姐和她表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我争取来的,我当然不能辜负她的一番美意。我说等月底工资一到帐,就请焕姐和她表哥上馆子大搓一顿,不醉不归。一想到这事,总觉得焕姐真是在帮一个同学的忙,心里越发感激,就越想早点到东莞见到她。
想想在大学的时候,我还真没和焕姐怎么说过话,大家都各忙各的,我内向,她也不大爱说话,虽然同班四年感情却挺淡的,平时也就叫声名字算打招呼了。焕姐学习很刻苦,曾经拿过国家一等奖学金,成绩没得说,不然毕业时也不可能去一家外企设计院工作。比起她的优秀,我真有点惭愧,毕竟在大学我属于60分就万岁的那种人,能够顺顺当当的大学毕业我都得感激佛祖开恩,烧香跪拜。我真怕辜负了焕姐的一番盛情,不想了,想这么多,真是有毛病,我也不比别人差在哪!我给焕姐发了条短信:我已坐上去往东莞的汽车,到站我再给你电话。
到了东莞汽车总站,我就给焕姐打电话,通了,却没人接。我挺纳闷:“怎么焕姐这么忙,也不接我电话?不是说好要来接我的吗?”。五分钟之后,电话响了,是焕姐。我很急切地问道:“焕姐,我到汽车总站了,现在要去哪?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你告诉我,我直接去找你就行了!”我真不希望耽误焕姐的工作,我不想她向公司请假来接我,所以我只想自己去找她,顺便看一看东莞的样子。
焕姐回电话说:“波波,你先坐车到南城汽车站,我现在就去汽车站接你。”当我兴冲冲坐上去往南城的公交车,手机又响了,是焕姐。“波波,我刚问过同事,你先坐29路车到东莞宾馆站下,离我这近,我一会就到那。”
没办法,我只好改乘29路公交车,好事多磨,有求于人也只能自我安慰。我找了个靠近车门的坐位,便于看外面的风景。公交车开动了,我就像一个从没进过城市的小P孩一样,不停地观察这个美丽的城市。街道异常干净整洁,楼房也是整齐划一,交通比广州要宽松很多,人口也没有广州那么密集,这样一个中型的城市挺适合我。真是心里想着某件事的好,与它相关的东西也是受益非浅,这就是爱屋及乌吧。行到半路,走上来一个老太太,我赶紧给她让了座,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虽然微不足道。我不是东莞人,但从这一路上所看到城市的风景,我暗暗下决心一定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留在东莞,我已经有点喜欢上这座城市了。
我在东莞宾馆站下了车,我想象着焕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惊喜,左顾右盼,竟然没有发现焕姐的踪影。心里有点失落,也许她可能有急事一时走不开,我正好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去观察一下市容市貌。往北遛达了几分钟,一个背着小男孩的阿姨手里拿着一个破碗向我走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行行好,给点钱吧。我从兜里拿出两元钱给了她,她连谢谢都没说就走了,我也未在意什么。半小时后,隔老远我看见两个女孩朝我走过来,其中一个便是我要找的人,焕姐。我扶正了镜框,笑着向她们走了过去。毕业两年再一次重逢,第一感觉,焕姐的体型比以前胖多了。我心想,这家房地产公司待遇应该不错,都把人养肥了。
我坏坏地笑着说:“焕姐,怎么出来还带个女保镖?不放心老同学吗?”焕姐赶紧正色道:“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主要是我这位同事听说来了个帅哥想认识一下嘛。”乖乖,才两年不见,在学校跟个书呆子似的焕姐也学会了开这种玩笑。我又笑着说:“说真的,劫色也不会劫你,大学四年,对咱班女生可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旁边的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非常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杨红心,李四焕的同事,计算机专业,来自江苏。”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的上唇面好像有些黑圈,不会是胡须吧?她确实非常能侃,口才真是太棒了,天南地北说了一通,我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我们去了一家面食店吃饭,这也难怪,她们都来自北方,面食吃地习惯,而我对吃面或者米饭都可以,毕竟在山东呆了四年。落座之后短短十分钟内,杨红心接了四次电话,每次都是跑出面食店外面接听。我有点纳闷,问焕姐:“你同事还真忙,这一会就接了这么多电话,不是今天休息吗?”焕姐说道:“可能是她家男朋友打过来的吧,不管她,我们吃。”我边吃面边问焕姐:“你们俩关系真不错,有这样好的同事真让人羡慕。对了,焕姐,什么时候体检?现在都快9点半了!”焕姐接口就说:“我表哥说下午体检。”回答地还真快,好像电脑程序设计了一样,办事效率可见不一般!
我想起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这也是我最关心的,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焕姐:“你们公司待遇怎么样?”
焕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才来半年,现在一月也就拿3500,不多。对了,吃完饭,我们先去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来,然后我带你去街上转转。”乖乖,评上助理工程师我才拿2500,不下工地都不够2000,在广州真是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非常心动,却不露声色,心里还在盘算着一月要花多少,能剩多少,能往家里寄多少。杨红心进来时,拿着三块切好的菠萝,一人一个,倒是挺热情豪爽的一个女孩子。买单的时候,我第一个冲过去交了钱。焕姐笑着对杨红心说:“你瞧,我同学多绅士!”
吃完饭后,焕姐说先去买被褥吧,过几天冷空气要来。我很惊讶,这么大公司还要自己带被褥,更何况我是从大老远跑过来的。不过,我想这样的安排肯定有道理,也没放心上。我身上就剩160多块钱,工资过两天才能到帐,我怕被褥太贵,超过160就惨了,心想实在没钱只能先跟焕姐借着点,过后再还她。不一会就走到一个卖被褥的店,我挑好一个60元的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100元递给了售货员。售货员摸了摸钱,略带鄙夷的目光对我说:“麻烦你换一张吧。”我一惊,问道:“怎么了?”杨红心接过纸币摸了一下:“你换一张吧。”当时我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下可给焕姐丢人了,MD,这钱还是我到东莞前跟表姐借的呢,怎么整了个假币。我悻悻地从兜里拿出五张拾元,从中抽出四张,对售货员说:“不好意思,我还是拿那件40元的被褥吧。”焕姐又问我,要不要去超市买些洗刷用品,我红着脸摇了摇头。买了洗刷用品,晚上就甭吃饭,快断粮了,得抽个杨红心不在的时间跟焕姐借着点用。
杨红心拦了辆出租车,坐在前排,我和焕姐坐在车后座。我偷偷地数了数兜里的钱,刚20元,我在司机后面一直盯着计时器,还好显示15元的时候车就停了下来。我急忙抢着将车钱交给司机。下车后,焕姐硬把坐车的钱塞给我,不愧是大学同学,以后到哪里都能混地开,饿不死。
焕姐一手拎着被褥,一手指了指正前方一幢四层高的民房说:“这是临时住宿,有点破旧,等成为公司正式员工之后,才会搬去三室一厅的公寓。”听焕姐这么一解释,我才打消了心中的疑问,这就是一间普通民房,怎么说也不是公寓。到了三楼门口,门是紧关着的,杨红心没有敲门,拿出手机给屋里面的人打电话。我有点奇怪,到了家门口,怎么不用钥匙开门?还打电话整破费呢?有钱没地方烧吧?杨红心接完电话,说某某在里面上厕所,一会就开门了。过了很长时间,门才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留着平头的男生,黑衬衣黑西裤黑皮鞋,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辛苦了。”那男生对杨红心说了句话,等我进去之后,就把门关上,并用力把门闩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焕姐领着我到了最里间一个房间(A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躺在床上,挺帅的一个小伙。我把挎包放在门旁边的地上,焕姐找了个凳子让我坐,我没坐,径直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天气这么热,窗户竟然关地这么严密,还用窗帘遮住了光线。我下意识地打开窗户,这屋子真闷热,有点受不了。
从谈话中得知,男生叫张宏涛,山东枣庄人,湖南科技大学地球信息系统07届毕业生,在这家房地产公司从事网络管理工作。我问他:“今天星期四,你怎么不用上班啊?”他笑笑说:“昨晚加班了,今天休息不用去上班。”他一直让我坐到床边,我没好意思坐下来。折腾了一上午,身上都有些汗臭味,牛仔裤、皮鞋上还遗留着工地上的泥土,可别把他的床单弄脏了。
年轻人在一起就有谈不完的话题,从大学学习、生活、工作还有电脑游戏各方面,几乎都有涉及。张宏涛的性格很温和,语话里带点山东特有的口音真地非常有磁性。当聊到焕姐在学校的学习时,我不无羡慕地说:“焕姐在我们系可是尖子生,曾拿过国家一等奖学金呢!”张宏涛瞪大了眼睛,敢情我在蒙他一样,焕姐就说是真的,总共拿了4000元现金,另外一年的学费全免了。我一声惊呼:“焕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拿了4000块都不见你吐个子出来请客啊?”
我们三个聊地正起劲的时候,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焕姐答道:“请进。”我看见一个模样约摸30岁左右的女子探头进来,我赶紧正直身,笑着跟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哟,来了一个帅哥都不介绍一下?”一听那浓重的口音,就知道是个东北娘们,看她那眼神就感觉是个挺能摆弄的一个女人。女子径直走进我,明目张胆地端视我,我被她盯地非常不好意思,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女子来了一段让我嗔目结舌的自白:“帅哥,你好。我叫林贵蓉,吉林人,长春中医科大学04届中医专业,以后你要是生什么病可以找我,包管药到病除。”靠,这不是唬新人吗,真当我是新来的呀?一身村妇打扮,就一给焕姐她们做饭的煮饭婆还差不多!还大学本科?看她那样,肯定是快奔三的老女人了。林贵蓉又问:“你有没有忌口的?我一会做饭菜时会注意的。”这做饭的阿姨也太热情了吧?我连忙摇了摇头。等林贵蓉出了房间,我就问焕姐:“你们公司好奇怪,怎么学中医的也招进来?”焕姐笑地有些木然,没有说什么。我心想,东莞没这么牛B的房地产公司吧?到现在为止,都见到四个不同专业的人,女生还占多!我在广州的分公司100来号人也就四五个女人,搞建筑工程整这么多女大学生,倒没见到有做财务和造价专业的女生(建筑类公司都有自己的女会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