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鹏和张宏涛走出了房门,杨帆将桌子摆放到房子中间,王玉静、曹子丽、廖志远三人将凳子摆放在方桌周围,李四焕拿走王平蕾喝完水的杯子出了房间。
“坐,坐。”马竞虎招呼众人坐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是见了坐凳子就一头包。没办法,我只好顺从地坐下来,双手插腰用力从腰中间往下推,抵抗着难忍的痛楚。我轻声对身旁的曹子丽说道:“坐了这么久,腰好酸。”
曹子丽马上示意我不要乱说话,我瞪大眼睛还没明白过来,曹子丽压低声音说道:“不准抱怨。”靠,这也叫抱怨?呆在工地有两年了,已经习惯了骂爹骂娘,就是项目经理做地不对的地方我都敢叼他。平时往往不经大脑思考出口就是一句脏话,看来我得好好管住自己这张嘴。幸好,人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王平蕾身上,对他嘘寒问暖,自然对我不甚留意。
王平蕾望着我笑道:“呵呵,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我不得不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不是他们那种自我推销的夸张方式。李四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水,一杯给了王平蕾,一杯放在我面前。
王玉静见我身边有个空位,竟又跑过来坐在我身边!气死!她笑着对王平蕾说道:“平蕾,好久没听你那美妙的歌喉了,为我们波波唱一首你的成名作吧。”
王平蕾大大方方地高歌一曲,博得众人喝彩连连。
王玉静转过头对我说:“建波,你也唱一首吧,平蕾还没听你唱过呢。”
我的心里非常难过,实在是不会唱歌,早知道当初跟同事学几首,也不至于王玉静总给我难堪。人如果有一个弱点,便总会被有心之人将之放大,让自己无地自容。我像个愣头青一样低头不语,我只能以沉默来拒绝他们的邀请。热烈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却,志远赶紧为我解围道:“我老乡不怎么唱歌,今天我教他唱两首,平蕾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听到建波的歌了。建波,要记得拜师啊!”
我抬起头,对他抱以感激的一笑。
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肚子不争气突然想放屁,我蹩红着脸强忍住。
房门被打开了,李鹏将我叫了出去。宏涛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我出来,就对我说道:“波波,我带你引见一位我们山东的美女,请跟我来。”我木然地跟在宏涛身后,慢慢地将浊气排放出来。来到B房,宏涛敲门,得到许可才进入房间。
椅子上坐着一位年青的女性,穿着白纱式的衬衣,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杯开水,还在冒着热气。
“建波,这位是我们的余XX余主任,山东XX人,毕业于XX学校XX专业,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跟余主任请教。”此时我的情绪有些抵触,根本没听宏涛在说什么。我坐在余主任面前的一个方凳上,挺直腰板,双腿并拢,双手弯曲放在膝盖上。
“你去忙吧。”余XX伸出左手对着宏涛说道,宏涛尊敬地点了头,转身走出房门一并将门拧上。
“自我介绍一下。”,鸟,一听这口音,又是山东人!
“我叫周建波,江西九江人,中国石油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我的声音非常低。
“来多久了?”
“昨天上午。”
“是四焕介绍你进来的吧?怎么样,还适应这里吗?看你气色不太好,有心事?”余XX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好。
见我不说话,余XX接着说道: “瞧你这身行头打扮,是做工程的吧?以前在什么地方工作?”
“我是学工民建专业的,一直在广州上班。”
“挺近的啊,一个多小时就到东莞了。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有几个兄弟姐妹?”
“父母都在种田,有一个弟弟在当兵。”
“都是穷苦出身,我也和你一样,家在沂蒙老区,家里的条件真地很不好。现在的农村供一个大学生念完大学真地不容易,而我还是一个女孩子。所以,我和你一样,出来打工,累死累活的,整天四处奔活,换工作跳槽,只为找到更高工资、更好待遇的工作,所以我就来到东莞,来到这里。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和你一样,非常害怕。经过几天的观察和亲身体会之后,我毅然决定加盟,加盟费也是跟父母要的,我的父母很支持我的工作,根本就没问我要钱做什么,因为他们相信我。父母四处借贷,三天就把钱寄了过来,当时我真地哭了一天。我们在这里艰苦创业,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喝酒没有抽烟,为了什么?为了生存,为了回报父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也为了自己能堂堂正正做人,能受到别人的尊敬。现在的社会有钱你就是大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我应声附合着,她的观点并没有错,很实际。
“有女朋友吗?”
“没有。”
“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嘛,工作是工作,可也别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看你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干嘛总低着头?我很难看吗?精神点,男孩子没精打采的,成什么样子?在这个屋每个人都充满着激情,不要影响到别人!”
我只好抬起头注视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现在还在恨李四焕把你骗进来,对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也是为你好,为你提供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你也不用跟我装,我还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你这样的大学生我见得多,装也要装像点。”
虽然明知道我的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可我依然觉得最好还是为自己说点什么,沉默的哲学便是默认。“我并没有怪她,李四焕怎么说也是我同学,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可能她也在为我好吧。”
我的话引来余主任一阵笑声,不用说,她根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我的脸更加通红,重又低下了头。
“我跟你说,到了这个屋,以前的那个你就当死了,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屋里的人只能说是你的合作伙伴,谁也不要相信谁,互相监督,互相进步。做好自己,争取早一点脱离行业,等你赚了180万,你做什么都没人管你。”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吓唬我。
“你现在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我。”
我沉默了好久,时间的停顿仿佛让我赤身裸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在不是一双眼睛在看我,在余XX这双眼睛背后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传销听说过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行业是传销组织?”
“以前看过一点,对传销不是很清楚。”
“行,今天我高兴,就给你讲讲我们行业与传销的区别所在。一个行业从它产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是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新生事物总会引起旧事物的抵触,社会的竞争异常残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们行业为什么呈现蓬薄发展的趋势,就是因为这个行业是合法的,是适合大多数人的理念,是能推动社会向前发展的,这是和传销的本质区别。美国安利公司,你应该知道吧?最开始中国政府认定它是传销,因为它的产品一般的民众买不起。中国政府不允许它在中国大陆存在,安利公司就去国际仲裁告状,中国政府为此赔偿了巨款。为什么呢?安利公司在国外是知名品牌,不受限制,在中国却要受到禁止?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的行为。”
见我点头表示赞同,余主任接着说道:“传销是非法的,完全属于金字塔式的构造,是世袭制的,父亲死了,儿子上,儿子死了,孙子上。在我们行业,付出与回报成正比。人人都有资格做上总裁,做了总裁之后不是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坐享其成,等着收钱,而是等你拿到你的投入所得到的回报后,你就脱离行业,与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可以拿着你赚来的180万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加盟行业之前,每人只能从合作方公司购买一件产品,不能多购。在传销里面,当你达到一定级别,每月都有一定的业务量,完不成,你的级别就要往下降,但在我们行业,没有这样的规定,产品卖不出去,你还可以呆在你原来的岗位。在我们行业,全都是知识精英,基本都是大专以上文凭,不要结过婚的,不要未成年人。而在传销组织里,只要你是个活人,不管你是残废还是老幼,你都可以加入。”
这些乱七八糟的讲话根本与我毫无关系,如果不是来到这里,管你什么直销传销与我又有何干!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而已,一个安分守己,努力保护自己一片天空的可怜小老百姓。我只关心5-7天之后我真地能出去这个屋吗?
“余主任,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想向您请教。”
“问吧,我就是来帮你解决疑问的。”
我急中生智说出一番口是心非的话来:“余主任,从昨天进这个屋开始,我确实感觉到害怕,毕竟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但通过短短一天的观察学习,发现周围的人们个个充满着激情,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为着一个共同的理想在默默地打拼从中我也在逐渐地改变自己。周围的人都我非常关心,着实让我感动。只是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外面的世界,180万对我来说太奢侈,赚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5-7天之后,如果我不愿意留下来,真地可以离开这里吗?”
余XX沉默了一会,转而对我展开了一番思想教育工作:“你的心情我理解,你刚来没多久,你还在担心我们行业的合法性。因为你还没有看清、观察我们行业究竟是怎么样一个行业,我们绝不会强迫任何人,5-7天之后,如果你真地不愿意留下,我们绝不留你。我们是合法正当的行业,员工本身就是一种合作伙伴关系,我们是一个完美的团队,在这里没有任何等级,如果你不想合作,我们不勉强,我们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影响到整个家的气氛。”
我非常相信她的话,最迟7天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去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李四焕,到时候我一定请求警察让我扇你两耳光,你TMD对得起我吗?害我吃这么多苦!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那杯水早已被余主任喝光了。余主任对我说道:“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我还有点事要忙。”
终于等到这句话,我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心里面早就急着离开房间。
我站起来,恭敬地对她说道:“谢谢余主任,那我出去了。”得到她的许可,我慌不择路地快步走出房门。我慢慢向B房走去,眼睛却一直望着紧关着的大门,可我担心这个门怎么打开?外面那道铁门又是怎么一个开法?越想越头痛,还是先进房间,再等5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