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夏五月,丁丑
亲爱的观音同志:
您好啊!离开长安已经好些时日了,路上的事太多,耽误了给您写信,希望您能够见谅。
同行总共4人,两个是从大内侍卫中挑出的壮小伙,另一个是寺里的和尚。礼部原来计划是组织一个考察团随行的,由礼部侍郎带队,包括各部抽出的长官若干、翻译若干、国学院教授若干、保镖若干、厨师修脚师等杂役若干(说是害怕吃不惯西餐)、歌舞演员若干、平康里女伎若干、书画家若干、接生婆若干(怕随员路上生孩子)、保健医生按摩师若干,另外加上长官们的老婆、小姨子、大舅子、孩子的干爹干妈等等,规模相当庞大,估计在1000人左右。不过被我回绝了,据说为这事很多人对我极度不满,扬言要弹劾我,因为我违反了大唐的外事纪律。
我只要了两个随从,之所以选大内侍卫,是觉着他们身体好,组织纪律性强。至于那个小和尚,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可他跪在庙里又哭又闹,说自己根正苗红,我这样做是剥夺他追求进步的权利。威胁我如果不带他走,他将效仿扶桑国的武士,把肠子挖出来给我看(扶桑国武士动不动挖肠子的传统,实在是输不起的孬种表现。辛注)我只好答应了。
一路上还算顺利。离开长安时,早春的郊野景致旖旎,青麦茵茵,桃花正开,风意清新,阳光柔和地撒满大地。一路上可以看见很多前朝的宫殿遗迹,掩映在青草间,可以想见当年的繁华。可惜都在战火中毁了,不停地修,不停地毁,这就是我们的逻辑(不毁了大老板们到哪里去修纪念碑,长官们找什么理由来贪污国库里的银子,额外向百姓征税。辛注)那些保存比较好的被阔人们改造成了别墅,其他的被乡下人用篱笆围了起来,在里边养猪。烦恼的是路上还是挤满了人,干什么的都有,对着我大呼小叫,好像是欢迎长安来的怪物。其实这都是借大老板的光,他的把兄弟自然很受关注。不过也有人冲我很不客气:哥们,丫觉着挺牛B是吧,算是那根葱,谁要你普渡啊,渡你娘个头!听口音就知道不是乡下人。
有个女孩自称是我的粉丝,衣物不整躺在路上,说能跟我睡一觉是她人生唯一的愿望,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躺在那里不让我过去。我说我是出家人啊。她说别骗人了,我姐姐就跟好多出家人睡过。那俩大内侍卫说既然唐老师不方便,就让在下代为处理算了。大家纠缠了好长时间,最后来了几个巡捕,把她拖走了。
路过的州府衙门(大唐基层行政机构,重要工作有三:向百姓抽税;镇压百姓造反;迎奉上级领导。辛注)照顾得就更周全了,在他们看来,照顾好大老板的兄弟,这是个很重要的政治问题,大唐官员在这方面造诣很深。他们组织了数万百姓离城十里迎候,敲锣打鼓,载歌载舞,特别是把小学生们组织起来,摇着小红旗,乱七八糟唱着赞歌。据说为了欢迎我,全城还进行了几天大扫除,连厕所也粉刷一新,当然,里边依然是屎尿横流。另外找了个不见天日的猪圈,把满大街的乞丐都关了起来,怕影响州府衙门的形像。本来想让所有的妓院禁嫖数日,但由于遭到各级长官和企业家们的坚决抵制,只好作罢。我住的寺庙也修缮一新,由衙门拨款,给僧人们重新购置了行头。街上和尚很多,感觉已经到了天竺,不过听一位老者说,那些和尚都是假的,临时招募了一批人,刮个秃头充数,甚至有些还是道士。
当天州府衙门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标题是“欢迎我大唐高僧西天取经欢迎酒会暨大型歌舞晚会”。酒会及歌舞晚会都在州府宣礼堂举行,据说为了修这个宣礼堂,花掉了全州一年的财政收入。州政府秘书长说为了招呼好大老板的把兄弟,花这点钱算不了什么,上次大老板舅舅来,他们把三年的财政收入都提前花光了。他说回头向老百姓多收点不就行了,听说在这里女人来月经生孩子都要抽税。至于原因,有位官场上的朋友给我分析过:他们的帽子是上边给的,谁给帽子就为谁卖命,如果帽子是下边给的,情况就不同了。几乎全城的达官贵人、老爷太太都参加了酒会,当然包括那些真假和尚。
宴会由州里的一把手亲自主持,他发表了长篇讲话,从政治、社会、经济文化各个方面高度评价了取经的历史意义,说这是在英明神武的大老板领导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号召全州人民要大力发扬西天取经的精神,实现本州历史性的发展。接着由其他的州府官员按照级别陆续发表长篇讲话,随后是社会各界代表:学界代表、道士代表、和尚代表、小朋友代表、妇女代表、商人代表甚至娱乐界的老鸨代表发表演说,大家都结合本行业的特点从不同角度深刻挖掘西天取经的意义。其中老鸨演讲的题目是“西天取经与情色产业的国际化之我见”。由于持续时间比较长,很多人体力不支,一位老先生当场因公殉职,被抬了出去。几位小姐憋得不行,尿了裤子。轮到我致辞时,很多人已经饿昏过去。
酒宴也很丰盛,据说厨子是特意从长安、高丽、扶桑、大食(一个老是跟大唐在西边打架的穆斯林国家)请来的,中西合璧,异彩纷呈。因为都是素菜,但为了不至于倒大家的胃口,名字都很特别,比如:红烧素王八、火爆素腰花、回锅素龙肉等等 。说是为了表示对我的尊敬,当晚破例不喝酒,喝茶。不过有几位实在手痒,一边喝茶一边在大声地划拳,真难为这些整天鱿鱼海参的“国家栋梁”了。
饭后是大型文艺演出,据主持人介绍,为了这台晚会,他们特意请了京城的大牌来执导。由于这位大牌曾培养了好几个小姑娘经常在未央宫给大老板唱小曲,所以架子大得厉害,连用的裤头都是进口的,穿前必须高温消毒七七四十九天。晚会在雄壮的“吾皇万岁进行曲”(大唐国歌,此曲已失传。辛注)中拉开序幕,由来自京城的乐队演奏了“秦王破阵乐”,来自妇女界的代表表演女声小合唱《相送》,一群和尚演唱了高丽民歌“手拉手”,学生们特别为我创作了时下流行的摇滚乐《和尚,我为你疯狂》。
最受欢迎的显然是一群坦胸露背的肥婆表演的肚皮舞,一边跳一边脱,最后身上也就剩下一片破布(类似于现在流行的丁字裤。辛注)肥婆们的表演惹得会场上的绅士淑女们狂呼乱叫。连我身边那两个大内侍卫也不停地感叹:今天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州府长官说这是为了欢迎我特意从西域请来的舞蹈艺术家。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所谓的西域艺术家其实都是临时从城里的窑子院弄来的妓女,排练她们的,是京城里一个很有名的造型艺术家。这个造型艺术家的名字我也听过,因为她给我写过信。
晚上下榻在帝王套间,豪华得让人瞠目结舌。连上厕所也有人伺候,小便时有女孩子帮你捧着下边,大便完后边马上会伸出一只手,替你查干净,然后喷上进口的香水。睡的床先由精选出的处女若干提前暖热,枕头下放满我不认识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读者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些产品的属性,务必参观由我老婆控股的在王府井大街的“夜夜春风”成人用品百货商店,或拨打66668888热线电话,拜托。辛注),等等。当然我都拒绝了,因为消受不起,也觉着人似乎不应该这样。州府首席师爷来找我,说要不要安排一些特殊服务,以便舒缓精神,强身健体。据他说作为州府的首席师爷,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这个。为什么很多人削尖了脑袋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可以跟长官进行零距离接触。既然跟长官一起睡过女人,那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升得也比较快。所谓感情是睡出来的,并不仅仅指男女之间,其实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睡出来的,一起睡女人睡出来的。他还说在太平盛世,大家都比较注重保健,而最好的保健就是跟女人在床上做有氧运动。我说免了,我已经崩溃了。我的态度显然让师爷很沮丧,他说自己工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我这种难伺候的领导。
后来随行的和尚偷偷告诉我,那两个大内侍卫跟州府师爷走了,找那几位真正的艺术家讨论保健艺术去了,言语间充满失望和不满的情绪。第二天我把他们叫到跟前,训了几句,他们反倒比我还有理:唐老师,我们不能凉了同志们的一片热心啊,尽管很累也得配合同志们的工作是不是,不能高高在上搞官僚主义嘛!假如我们不牺牲一下,人家会以为我们心里不满意啊,从此非得担心死不可,我们能见死不救吗。何况我们俩也没干什么,不过是跟她们交流一下古典艺术罢了,处处留心是学问啊。哎,有什么办法,只好入乡随俗、姑妄由之吧。
本以为离开长安会少一些烦扰,没想到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您说,这到底是哪一出戏。就算心里多么厌恶,看着这些作为多么违背自己的良心和道德原则,面子上还得应付。也许这就是人世上的生存之道、游戏规则吧。真的,好烦,好苦闷。明天还有更多安排,看单子您就明白了:
赴州府衙门参加长官家宴并为其死去的老妈超度。
参加学术界举办的“鸡蛋长毛非长毛”学术交流会。
为“翠花楼”(妓院)开业剪彩并讲话(其为欢迎酒会赞助商)。
参加龙善寺法会并主持年度最佳和尚颁奖仪式。
参加妇女联合会“刺绣艺术研讨会”,并出任新款内衣代言人。
参加小学生应不应该吃母乳研讨会。
接受州府衙门授予我荣誉市民仪式并发表演讲。
……
我实在太累了,就写这些吧,随行的小和尚已经睡了。
尘世间遥远的祝福
玄奘于秦州政府招待所001房
注释:
1、笔者研究过僧人的食谱,上面写满素鸡、素鹅、素驴肉等等,看完后哑然失笑,口中有一口痰想吐到他们的脸上。虽说都是米面、豆腐做的,可心中已经荤得不行了。虽然口中没有杀生害命,可心中已经杀过无数回了。
2、叮人的蚊子都是母蚊子,叮人吸血是为了交配的需要,不久就会死去。跟人相比,实在文明了许多,人为了交配何止叮人而已,动不动弄得人头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