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汐国政宣五十六年,大将军慕容栎因叛国通敌斩立决,没收全部家产。
花开
清晨的细雨丝丝滑落,润泽了郦都中剑拔弩张的气息。我坐在窗前凝视着蚕丝般的雨线,那雨仿佛落在了我的心底最深处从未干涸的印记,勾起了那不能忘却的回忆……
同样的细雨微凉天,我刚满十三岁的那年,灾难毫无预兆的降临,恍惚之间,父亲命丧剑下,所谓的斩立决,竟是连到菜市口都等不及,锋利的剑锋滑颈而过,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白裙,进入了我的眼,渗透到我的心……蒙面人拿出丝帕拭去剑上的血渍,说:“慕容将军,不要怪我,你是咎由自取。”
官兵抢似的席卷了所有的财物,只留下七零八落的断壁残垣。家人都在哭,仿佛真的是为父亲伤心,但事实怕只是为失去的荣华富贵而痛苦。戏演够了,大妈递了水给我,我感激地接过,只喝了一口,便昏然睡去,再醒来,便是这名冠郦都的冠芳苑,只接待四品以上大员的风尘地……
“水姑娘,妈妈叫你呢?”丫鬟上来唤我。转眼间,已经五年了,鸨妈对我还算照顾,并未接客,养在深闺人不识。如今我已十八岁,怕是在劫难逃……
换了身藕荷色长裙,随意挽个髻,云鬓松摇,轻执眉笔,望向铜镜中颠倒众生的容颜,微微迷茫了:这便是我的命?这世界负我太多,为何我负不得它?手中的眉笔稳稳地画了下去,纵是薄命红颜,亦需绽放。滴红的胭脂渲开了颜色,媚惑天下自妖娆……
“妈妈,您叫我。”细语柔声道。她是唯一可以助我之人,各取所需,她应当不会拒绝。
“水儿,妈妈这几年待你不薄吧,养了你五年了,妈妈可没少往你身上搭钱,如今妈妈还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不要你做着下贱女子,那兵部吴尚书要纳偏房……”鸨妈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赐予我莫大的恩惠,这吴尚书年过七旬,偏房人数之多堪比后宫。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慕容雨落,不甘平庸。
不待鸨妈说完,便轻声打断:“妈妈,我想您会想听听我的计划。”
我慢慢靠近鸨妈,附耳慢言……
看着鸨妈笑地像九月的菊花,我知道我要成功了,这贪婪的鸨妈将是我第一颗棋子。
……
淡淡薄雾难掩郦都繁华,但这一日不同往常,万人空巷,冠芳楼锣鼓彻天,扰乱了专属清晨的宁静。
冠芳楼引领全郦都烟花女子举行才艺大赛——选花魁。我坐在窗边看着台上的各色女子争奇斗艳,细细观察着一个一个围观之人,却迟迟看不到目标出现,今天都是决赛了,难道白忙一场。
就在我决定结束这场闹剧时,看到了希望。兵部尚书吴大人毕恭毕敬跟随着两个年轻人前来,一人相貌平平却线条刚毅,身着黄色金丝袍,手执山水玉骨扇,配龙纹玉佩,另一人白衣书生打扮,面容俊朗,纵然布衣着身,尊贵之气却难掩。
猎物出现了,看来我要出场了,理了理素色纱裙,望了望镜中淡妆娇颜,必要惊艳出场……
花魁比赛已近尾声,鸨妈看着台上盈盈拜倒的凤玉姑娘,对台下人说道:“凤玉姑娘当选花魁,诸位客官没有异议吧。”众人欢呼凤玉名字,迷恋之情泛开洋洋春色。而那两位公子却显得很是失望,乏味无聊之极。
我整理一下衣衫,轻启朱唇:“我有异议。”众人皆向窗口望来,我慢步走下楼去,到了擂台之前,望了望凤玉,对在场之人嫣然一笑:“我比她才艺要好。”
鸨妈配合着我,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位小姐,姿色确实不俗,但才艺……凤玉姑娘的舞蹈已经是令人倾倒了,怕你……没这个本事。”
我走上台,神态自若地站到了舞台中间,对乐师说:“蝶恋花。”音乐随即响起,我自凤来手中取过水袖,随着乐曲,舞动腰肢,启唇,唱出这一曲《蝶恋花》:“暮夜柔风扰梦醒,倚偎塌沿,凭窗望飘零。素手纤纤懒执笔,银装玉兔却无情。”
唱出上半阙,趁着音乐间歇眼神瞟向了我的猎物。在我意料之中,他们的眼神渐渐迷离,但白衣公子的神色中却多了分探询,我看不懂,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
“人间悲欢几时停,遥笛声尽,何处寻兰汀。舒眉展目莫低泣,蝶儿莫恋花不应。”唱出了最后一句,回身收回水袖,拂过众人眼前,之后盈盈一拜,全场寂静无声……
“好一句蝶儿莫恋花不应。姑娘歌好、舞好、词也好。任姑娘的才情,狂蜂浪蝶定入不了你这朵奇葩之眼。”黄衣公子赞赏道,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爱慕之情。
“请问姑娘芳名?”白衣公子问道。
看到我的眼神示意,吴尚书立即上台来将我拉了下去,同时气急败坏地向我吼道:“死丫头,谁让你到这来丢人现眼,姑娘家家的,要脸不要,和这些风尘女子比什么?”转而讨好地对两位公子说道:“公子,这是我的女儿,吴水儿。”
黄衣公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吴大人,这么超凡的女儿怎么起了这么入俗的名字。”
一句话说得吴尚书愧色满面,连连说道:“下官粗鄙。”
而白衣却紧紧盯着我,说:“大哥差矣,雨落雪融冰化皆成水,这水字自然远胜万物,以水为名,怕是超凡脱俗,千面多变……”
千面多变?我心中不由得一惊,这男子精明多疑,怕是对手。如今我只有先不理睬他,旋即满面笑容地面向吴尚书:“爹爹,女儿一时淘气,您就别生气了。”小时候,我时常这样与爹爹撒娇发嗲,爹爹总是很宠溺地摸摸我的头,但他却倒在了我面前,血溅了我的眼……
“你别再胡闹了,赶快回家。”吴尚书丢下了这句,陪着两位公子走开了。
见他们走远了,鸨妈马上凑到我面前,问道:“水儿,怎么样?妈妈把事情办得不错吧?”
“是啊,妈妈辛苦您了,如果事情成功了,水儿绝对不会忘记您的。”
“那两个真的是皇子吗?我干这行这么久了,一看就知道他们对你有兴趣,那你将来就是皇妃了,不枉妈妈养了你五年,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鸨妈一脸的兴奋,我却不能同样高兴,因为二皇子的神态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事情还是随着我的计划进行,我先让鸨妈买通了吴尚书,吴尚书考虑到我成为皇妃的可能,为了在宫里插入大靠山,很配合我的计划,而这一惊艳的出场,已经缴获了大皇子的心,同时又获得了体面的身份。而现在只要静静地作我的尚书家的大小姐,等着大皇子求皇上指婚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