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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清晨起来头不梳、脸不洗,大街上去立着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你不给俺买梳子俺也不梳它!”
“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清晨起来饭不造、脚不裹,大街上去立着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你不给俺买裹脚(注:裹脚布),俺也不裹它!”
村子里大街上最宽敞显眼的地方聚着一伙人,他们正在围观跑马卖解(注∶解读xie)——跑马卖解在旧时以卖艺、算卦、相面来往各地谋求生活的行当中属卖艺,就是骑马表演各种技艺。——不过于老甩他们除了跑马,以前穷时还跑过驴——而今,还伴有北方特色小曲吸引路人。
这时业已有数十人围成个场子观看,并且仍然有人被敲锣打鼓四旬上下的一男一女口中所唱曲子吸引过去。只听他二人反复以同一词调对唱,所唱均是彼此奚落对方的话:
“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鼻子上里鼻涕这么大家伙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你不给俺买手巾,俺也不擦它!”
“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头上里虱子这么大家伙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你不给俺买篦子,俺也不刮它!”那场子一角的妇人边唱,边拿眼望向场中跑马舞刀的汉子,眼光极是媚人。
场中,唇上长着两撇胡子的汉子便由此失了神,两掌间急速飞舞的双刀霎时脱手飞出!
众观者大乱!却独有一个头发短到刚好束不起来的青年男子于混乱如狼奔突的人群中岿然不动。
但,徐雪阳却对他视若无睹。
徐雪阳不看满面灰尘的男子,可不是因了他脏——更不是因为他没看她——而是她眼睛刚吃惊的瞄见脸紧绷绷的、手臂青筋凸起、像是很生气的样子的男子时,他居然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哼,徐雪阳持之以鼻,脚下也是一步未停,而目光却已射向男子走来的地方。心里好大的一惊:怎么还有他们,和她徐雪阳生活的世界一样的人,名字、穿戴和谋生手段等外在的表面东西——
——耳听周遭人声大乱,正以眼观鼻打鼓的鼓手猛抬起头,他只见场中留两撇胡子的汉子自马背上霍的跃起,于空中扭了扭身业已抓住望两个方向飞去的钢刀。看的心惊胆颤的人们鼓掌的鼓掌、扔赏钱的扔赏钱,一时间大街上哗声喧天,盖过了敲锣打鼓的一女一男口中所唱。
那打鼓的男人正是叫做于老甩的,而他旁边敲锣的妇人,就是他的结发妻子杜玉洁。她细高挑身材,一头长发用褐丝结成的网状头巾拢着。
——所以,田莲能从噪杂的人声中辨听出他们的声音:
“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袄上的窟窿露着棉花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你不给俺买新里,俺也不换它!”
“俺家有个邋遢老婆乡亲们听我说呀:脸上里麻子间不开隔呀!”
“你褒贬,俺邋遢,不怨小奴家呀:谁从小出花不落疤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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