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王辛卯加班,初六初七初八初九歇了四天。初六傍晚回来,徐雪阳正和婆婆在厨房包饺子,王辛卯手机响了。王辛卯正在大客厅看打牌,听见后回屋里去接却听不见说话声。徐雪阳进屋一看,他正趴着窗台说的一脸高兴。徐雪阳就伸过头去听,王辛卯笑笑就往她耳边趁了趁。徐雪阳就不听了撇撇嘴走了出去。大约二十来分钟后,王辛卯接完电话出来经过厨房,徐雪阳走过去问谁的电话。他笑嘻嘻地说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哦?叫什么呀她找你干嘛呀?咦她怎么知道你电话啊?你们说什么来呀?”徐雪阳一听他说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心里立马不是滋味,口气酸酸的连珠炮似的问。
“没事。一个同学对她说的。“王辛卯依旧笑嘻嘻地说,对徐雪阳的急切追问只是简单明了的一句带过:“她问我结婚怎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啊。”
你不问她是老几呀告诉她?倒跟人有说有笑,到我这就一句话完事儿了,讨厌死了!你不耐说姐姐我还不耐听嘞!“呃,那个,她现在干嘛呢?”徐雪阳在心里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有问了一句。
“在天津卖橱柜呢。”王辛卯还是回答的挺痛快,就一句话。
“哦。”跑的还挺远,徐雪阳心情突然又一下子跌到极点,低头不语包饺子。
到了正月十四这天,王辛卯父亲生日。王辛卯编了徐雪阳肚子疼的谎话提前下班和他妹妹回了家,不料白天还上集市上走了圈什么感觉也没有的徐雪阳,半夜突然就觉得下边有液体往外一流!猛地醒来,看手机才半夜十二点多一点。
内裤上就指甲盖那么大两点血色。是不是要生了呀?徐雪阳疑惑,以前也没经历过也没见过的怎么判定呀要我!又想没事干嘛会有血呢?先不管多少,现在的确就是出血了,那大概就肯定是到时候了吧?!徐雪阳想到这便上了趟厕所,然后好好洗了洗脚剪了手脚指甲,因为之前早就听奶他们都说过,坐月子不能剪指甲。当然还有不可以剪头发、梳头、洗澡、一个月不能出门等等很多。
收拾好后,徐雪阳才叫醒王辛卯对他说。
王辛卯说:“是不是呀?你现在肚子疼吗?”
“不疼。”徐雪阳纳闷地说,可也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就要疼起来了!“可能还真是让你给说着了。”徐雪阳冲王辛卯笑着说。王辛卯也笑。徐雪阳又担忧的说:“可害怕哩!”
王辛卯搂着她肩拍拍:“没事,都这样。”
“好像你多懂似的!”徐雪阳乐了。
王辛卯说:“嗨没生过还没见过呀!”
徐雪阳奇怪:“你?干嘛见了呀?”
“切!电视上呗。”王辛卯笑笑。
生时真的很疼!半夜就显了但到凌晨四点多时才疼起来,两人就跟家里人上了医院。先检查了一番却正赶上医生换班,结果等换了后又检查了一番。因为今天是正月十五,医院人很多,大都是挑这个好日子等着开刀拿的。好不容易找医院的熟人等到了病床,还是让医院催人家输完液就走才有的。可肚子又一上午都没事儿了!王辛卯就陪徐雪阳在医院楼道里来回走,好让孩子出生的顺一点。
下午才开始有一阵没一阵的疼着,直到了七点多才连上阵疼起来,王辛卯看徐雪阳躺在病床上疼的满头是汗嘴里哼哼啊啊心里很烦:我真是个混蛋!怎么会让她受这样的苦呀?!不知道他能做什么,见她左右翻身怎么也不是,想起她晚上睡觉一定握着他的拇指于是就拉住了她手。
徐雪阳难受的张嘴挤出仨字:“别碰我!”
王辛卯不知所以的说:“怎么了?我拉着你手呢别怕。”
徐雪阳又费力地说:“不用,我热!”王辛卯难过的松开手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出去问医生自己推了车过来。医生很忙没空。后来才知道正月十五这晚,县医院有二十多个婴儿出生。但只有徐雪阳和另一个是顺生,其他均是开刀挑日子拿的。
终于被推入产房了,晚上顺生这边只有两个女值班医生。头进去前听见说产房里还有一个就要生了。果然徐雪阳进去没十五分钟那个女的就生了,疼痛中只听见医生们边打哭了婴儿边说:“是个女孩。”却没人过来管徐雪阳,把她痛的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艰难的在心里祈祷说:“上帝让我生个男孩吧,我不要再受一次罪了!”
过了好久,其中一个医生过来看了看说还不行,子宫口还没完全开。一会又过来跟疼的直叫嚷的徐雪阳说:“认识刘主任啊?”徐雪阳:“嗯!”医生又说:“放心吧她说了叫我们照顾着你点儿。没事。”一会又扎破了羊水,下边哗的流了很多热乎乎的液体流到徐雪阳身下,徐雪阳只感到肚子一下子就不那么胀疼了。但没多久又胀疼如故。又折腾了一会儿,突然搁脚的架子倒了。徐雪阳吓了一跳,还好先前会阴斜切了一刀没被这突然事故扯条口子出来。医生就骂:“这什么破架子呀还让不让干活了!”
终于又一次喷出热热的液体,孩子就那么一下子出生了!“是个女孩!晚上九点十五。”医生说。婴儿哭的嗓门很响亮。徐雪阳无力的躺在产床上,听她们说话:“哈,今晚这俩顺生的都是女孩,多好!”“嗯。小子难对正月初一白天正晌午,闺女难对正月十五晚上正半夜。看这个闺女的生日时刻好哩。”按老年的时间,九点十五可不是半夜最后一个时辰亥时嘛!“正月十五还又是属金鼠的,真好。哪像那屋那些都是开刀挑的时刻哪里有真生日。”
……
夜里,两人刚躺下,王辛卯忽然说:“昨天我不是用我们公司电话给你打了个电话吗?那是我们前台的电话。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前台就一个女的呀,她是藁城的。我跟你说咱们正定这的话,她在一旁听见了,等我挂了电话就跟我说起咱们这的话来了。”
徐雪阳淡淡地哦了声,黑暗中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昨天他打电话时,自己看到来电显示就开始胡思乱想了。问他,他手机一有电二没欠费三没别的事就告诉她他今天回来!——而这会儿他又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徐雪阳看着灰白的夜空,不好的念头止不住的往外冒。
徐雪阳知道自己就是得了“产后忧郁症”,而且还是超严重!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真是句至理名言啊!黑夜中,听着王辛卯沉缓的呼吸声,徐雪阳躺在床上暗暗感伤:自己差点就在沉默中死亡了呀!不过郁郁寡欢了两个月后,自己总算还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又选择了爆发,呵呵,——
三月三正午爷庙那天,她已经两天睡不着觉了,他在家歇假知道她这样可还在玩电脑。她抱上薄被上他们西屋沙发一躺,对正玩跑跑的王辛卯说:“你去东屋看孩子去,我睡觉啊。”
王辛卯见她急呼呼的,就火大的过去说:“你急什么急?你就在那屋睡呗!”
见他居然还对自己发火,徐雪阳忍不住委屈一下子流下泪来:“就不!我就在这,你去上那屋看孩子去!”王辛卯见她这样就更气了,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哄她,就被气的没法没法的说:“你哭吧你,还没出一百天你说你都哭几回了?把眼哭瞎了活该!”然后她听了这句话就哭的停不下来:关于结婚生子,因为你,我一再改变。是不是不爱才会一身轻呢?伤感的想着直到哭得左半块头疼,“我们一年后离婚。”
这时他红着眼问她:“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说。”
“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吗!”徐雪阳委屈极了。
因为婆婆是个嘴快爱数说人的人,而她偏却是个不受人说的人!好在她明理,因为自小就从她亲妈和奶奶那对婆媳那里看见了婆媳间的一切。对儿子说儿媳一无是处一向是婆婆们的专利,这是中国五千年不变的事实。不过婆婆做了五分之三的事情她做了五分之二却把她说成五分之一都没做,她不会说什么;同样婆婆五分之一都没做,却对她儿子说她做了五分之五,她也不会说什么。不为什么,就为少生事;如果忍受不下去了,就走。到时曲终人散,后悔无期!她就是要两败俱伤才解气。傻吧?脾气倔吧?可是她听了很多人的话中话才如此的呀!
心里对王辛卯加他以前那个女友很怨恨:听蔡琴的那段被遗忘的时光干嘛?什么“为爱停留”?怎么可能加了她一句都没有聊过呢?那是你把聊天资料删了,你心虚啊!还说什么我想你你感觉不到、应该表示出来怎么不表示出来我不会表示!她会跟你表示咯!不想在你家呆了。你妈跟你说什么、你又跟我说什么、你妈跟邻居说什么、邻居又跟我说什么……我不管,一切到我这里而止,别想从我这里挑起事端。可是这样也不行,还是过不到一家子。那就不在你家呆了吧!我是单亲孩子,也是80后妈妈!
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么一句,徐雪阳典型的1980后的脾气又上来了,边生气的想着边听着《为什么你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放开你的手心在颤抖
你太多理由拒绝我温柔
怕我伤得还不够
你一再刺痛我的伤口
痛无法挽留爱已远走
你不肯罢手非要将爱伤透
哭到我的心碎以后
还在努力拼凑完美开头
为什么你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你是不是已上瘾蹂躏我自尊
明知我爱你爱得最深
你却一次次害我沉沦
为什么你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你是不是已习惯践踏我灵魂
明知我疼你未留余温
难道我是世上最笨的男人
听完,徐雪阳已经哭的抽抽噎噎的,“我小姑、小姑姑说、说你:看人家王辛卯知道疼人哩——我怎么、也看不出来啊……呜呜……”
王辛卯听了就红着眼笑:“你看你小姑姑都知道你怎么就不知道呢。”看见他眼睛竟然红了,徐雪阳不由又想算了,心想:就当他对我是真的。然而那天晚上她因为哭得厉害走路都不由自主的很慢,她害怕的说:“我是不是脑中风了?”王辛卯急忙骑车带她去看医生……
—— 我居然把自己哭的头疼了,人真是脆弱的东西!唉——深夜徐雪阳想到这刚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就听到一个很好听的陌生的声音,学着她的样子叹气:“唉——天这东西呢,是让人担心刮风下雨以及塌下来的;地这东西呢,是让人担心洪水泛滥以及地震的;老公这东西呢,是让人担心沾花惹草以及勾三搭四的。”
“呵呵。”半夜三更,听见这由她心底发出的陌生男人的声音,徐雪阳不仅没有恐惧害怕,倒反而被他的话逗乐了,轻轻笑出声来。“你是谁?”
“我还当你知道呢,”那声音说:“原来你是护花女子!——奇怪你对我没感觉吗?”
“有啊,我一直觉得有你的存在。只是不确定。而且,在我最难的时候你都没有出现帮帮我。所以我还当你是我的幻想呢!”徐雪阳想着,撇撇嘴,鼻子一酸差点留下泪来。最近一段时间真的很累,什么时候这样子无望的希望熬出头过呀?
预产期提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徐雪阳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叫“做好心里准备”了?没生过孩子有谁会知道?!孩子出生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了自我,唯一可以舒解心情与压力的自己的空间就是要进入睡眠状态,只有在梦里她才能释解烦闷。她是怎么一个人在产房里把孩子生下来的他都不说问!她生完孩子后他两个月都没关心她仔细看看她的身材变化!……反正心里一大堆委屈她没法承受。但不等那个声音说什么,她早已转移话题:“护花女子是干什么的?”
见她在自己面前还这样子逞强,那声音很生气地说:“你就硬撑着不跟人说吧!还在日记里写你老公不了解你:‘你不了解我,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没有习惯成自然的一个动作,我的每一个举手投足都在于适应当时,小心翼翼。’你知不知道你心里有事不说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你以为我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见你?要不是我——算了!”
他气呼呼的样子使徐雪阳来了听的兴致,他却又不说了。性情冷淡的徐雪阳自然也懒得问“要不是他什么”,只是又慵懒地问:“护花女子是干什么的啊?”
“没什么。就是种种花,浇浇水,看着花好好盛开。七色花顾名思义,就是花开七种颜色。分别是金黄、水蓝、玫红、果绿、粉白、银灰、青翠,依次各象征金钱、诚信、美貌、健康、机敏、荣誉、才学。”他说着,徐雪阳面前便凭空出现七把茶壶,形状颜色质地各不相同。每个茶壶旁还悬浮着一个茶杯。“这套茶具叫茶缘。”
随着他的话,凭空出现砂土盛进壶里,又有花籽出现自动埋进去,然后杯子便一歪,就有水浇在各自旁边的茶壶里。
“怎么好像我上学时的一道话题作文啊。说:有一个年轻人跋涉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到了一个渡口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金钱、诚信、美貌、健康、机敏、荣誉、才学七个背囊,渡船开出时风平浪静,说不清过了多久,风起浪涌,小船上下颠簸险象环生。艄公说:船小负载重,客官须丢下一个背囊方可安度难关。年轻人哪一个都不舍得丢,艄公又说有弃有取有失有得。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把‘诚信’抛进水中……”
他听徐雪阳说完才道:“那故事是事实,是个陷阱、真的陷阱。日后当你成为了护花女子,你就会亲身去经历一番。”
“是吗?”徐雪阳边说边睁大了眼睛看,却见就那样而已便没了动静,不觉奇道:“哎?你会魔法什么的吗?那个茶壶杯子凭空悬着还自己动,挺好玩呀。咦,花开呢?怎么没有花开呢?”
“那是你的事好不好!”他理直气壮的说。
“喔,那为什么看着花开?”徐雪阳小声说:“看着花开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缓和:“因为这花代表生命、期待、圆满、浓情 ,花开了是世界幸福和平的象征。”顿了顿他又居高临下的说:“其实你还不够格做护花女子。你缺少浓情,就是热情礼貌待人!虽然说你性格内敛,但心里的苦恼你不说出来有谁会知道你的想法呢?你要表示出来。”
“怎么你也这么说我呃!我就是不会表示用你提醒啊?”徐雪阳忽然很凶地说,“而且我也没打算改!”王辛卯刚这样说过她。在这一点,徐雪阳以前还觉得他真的是很了解自己,也体谅她因生活环境而形成的对人冷淡的性格——但刚他一那样说她就知道是自己太傻了,自以为是!天真!
他突然又低调地说:“其实到今天已经没有谁够格做护花女子了,人们不是缺这样品德就是少那样修养。你,算是最接近的一个!”
徐雪阳闻言闭目不语。你怎么不说我还小心眼呢。挑衅地说:“也不是就我一个最接近吧!怎么会选定是我的?别跟我说命中注定!”
“还真是命中注定。根据你的姓名性别生辰出生地以及你的家庭也就是你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于你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也就是说,选定谁原本不是一定的而最终会止于你是自然发展下去的规律。”
“这就叫命中注定呀?”徐雪阳奇怪的问。
“这还不叫命中注定什么叫?”蓝色幽魂俯视她,看的徐雪阳心虚的说:“噢。我怎么知道这样就叫啊,我以前又没有研究过。”
“从今天开始我会帮你的。只要你鼓起勇气试着去努力,最重要是坚持下去,坚持到成功那一天。我就先从让你放宽心开始吧。其实你心眼不小很能包容人,但只包容不接纳不够做护花女子。就因为这样,你的心里盛了太多的事,空白的心灵才小了。我要消除你心里无用的事。你睡吧。”
徐雪阳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眼前一道蓝光稍纵即逝,然后她疲倦的陷入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