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被风吹的很干燥。
二门外明晃晃的太阳光下,王辛卯在和房东老太太说着什么。
徐雪阳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握着手机,给在正定老家的弟弟发过去四个字:妈妈死了。
弟弟很快回复问她在哪呢,她怎么知道的。
她回复说她还在北京呢,这是老公一个和妈妈同村的同学打电话来说的。
她正在等弟弟回复时,王辛卯走进来问她:“回去吗?要回去我这就买火车票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等弟弟的回复。
十一点多时,弟弟终于发来短信,他说:管她呢,我刚下班,你吃了不?
这句话带给徐雪阳很大的震惊,她一看便呆坐在那了,很久都没能理解:弟弟怎么会回这么句话?
时间很迟了,就算她现在回去也看不到妈妈了。她有些愤恨地想:弟弟怎么会这样呀?以前妈妈可是很疼他的!就在妈妈和爸爸离婚以前,因为弟弟比她小五岁,当时他还很小,所以她很想的开,并不计较妈妈的偏心——妈妈跟爸爸离婚时他才五、六岁吧?
刚想到这,徐雪阳忽然一楞,心中冒出一丝欢喜:那时弟弟才五、六岁而已啊,到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妈妈在他心里根本没什么印象啊!也难怪他会如此说了……
想通后,徐雪阳心里刚刚凝结起的对弟弟的怨气这才散开。忽然心里又想:不知弟弟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无所谓的表情?再嫁的妈妈死了,我们作为她的亲生儿女都不在她身边……徐雪阳忽然想起结婚前听一个走街换苹果的人说妈妈躺着起不来床,她就买了一箱六个核桃两斤好蛋糕一抓香蕉去姥姥家。姥姥一个人住在原先的旧房子里,见徐雪阳问,对她说妈妈没事就是摔到腿了。徐雪阳一听没事也没多想,就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她小舅舅家的闺女朝。
徐雪阳和朝一般大,关系还可以——后来回去后,徐雪阳刚把家里的手机号交上费就收到她的短信。
朝说:“小姑死时就一个人,等小姑父回到家她都已经死挺了。”
徐雪阳真没想到她会发来这么条短信,不是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吗?看完短信她心里嗖嗖的可劲儿发冷。
————没有同情可怜,徐雪阳就是总在想妈妈,想的心很疼也停不下来:后悔过年回老家时没有去看她,后悔自从初中毕业以后不见面很久了都没去看她!只是,一切都迟了。太迟了!迟了。想着,徐雪阳忽然非常也害怕最后自己和她一样的命,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不要那样!徐雪阳心里害怕的颤抖:现在整天无所事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要有所作为,赶快行动起来啊。不然,结局真的难说。我该怎么办?对了,结婚时给的聘金还有六七千爸爸拿着,我可以学电脑呀!徐雪阳想着就给父亲发了短信:“爸爸我是雪阳,聘金还剩下多少啊?你先给我存到村里的储蓄所吧,等我回去再去你那拿,我回去学电脑呀。”
看见徐雪阳一直很不开心,王辛卯心里堵的难受的发慌。问她知道了她的想法于是两人便在北京呆了三个月就回来了。
回来后,王辛卯什么都不管也不顾父母的意见带徐雪阳去看了学校与电脑。家里反对,说徐雪阳都是已婚的人了还去上什么学?王辛卯就拿出他们自己的钱买了电脑,这样徐雪阳白天上技校学电脑,晚上回来也可以在家练习。还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煎熬的徐雪阳被王辛卯感动的一塌糊涂。又因为徐雪阳受了父母阴影的影响,所以这时心里才这样想道:老公不管未来你我变成怎样,我会好好爱你到你不爱我的那一天!
顶着很大的压力,咬紧牙关坚持去学了。一定要学好!徐雪阳暗暗为自己鼓劲儿。前所未有的集中了所有的精力学习。弄得技校的老师都奇怪,夸她五笔学的真快竟然三天就很熟练了!一个个问她是不是以前学过?徐雪阳说了没有后,更是惊讶了一片。只是还没上两个月,徐雪阳怀孕了,休学一年。
 ; 王辛卯在市郊找了家4s店。每天七点骑上他们结婚时买的电动自行车走,——在北京时买的那辆自行车卖给收废品的了,卖了六十。那台组装小彩电他们带了回来——骑一个小时到公司,中午在公司吃饭,晚上六点半左右回来。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四百。先前找工作时说好的,试用一个月。以后每个月工资按一千二到一千六的标准。跟在北京时一样,也是一个月四天公休。
——月底的一天,王辛卯下班回来说发工资了,掏出一叠钱递给徐雪阳。
“第二个月怎么就发了九百八呢?”徐雪阳问。
 ; 王辛卯说:“说是下个月还是九百八。”
 ; “奇怪,当初不是说好的工资一千二吗?”徐雪阳皱着眉头看向一旁,对他说,“你有两个不错的朋友家里添了儿子,这个月要坐满月,你得去;还有个城里原先干活时的老板要聘闺女了,给你打电话叫你到时记得过去。”
 ; 王辛卯无奈地笑笑,说:“是呀。可经理说了因为我是新人呗,新到公司。”
 ; “说你新到公司?那你少干活了吗?没有吧!再说了,你是这一行的新人吗?试用了一个月了,那活儿会干不会干还没有试出来怎么的?”徐雪阳有些生气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 “是呀,得找我们领导谈谈。”王辛卯说。
一天,徐雪阳无聊的翻着手机边叹气想:我怎么又像在北京时一样天天仨饱一个倒了?怀孕四个多月了,整天呆在家里闷得难受。正翻着看见手机上的日历,想起老公干兄弟六个里最后一个单身汉这个月十九号要结婚了。徐雪阳忽然想起还有两个月就到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了。
 ; ; ; 得好好想想,徐雪阳来了兴致有些兴奋:得好好想想怎么来纪念我们的结婚一周年才好!记得前两天在新华书店看书时,看到一本书上写着,结婚一周年属纸婚。那么好就这样!徐雪阳有了注意。
徐雪阳回娘家找来了上初中一年级时发的劳动技术书,翻到第一章第三节的《风铃的制作》,心想:我就用纸来编个风铃好了!不止纪念了结婚还散了心解了闷,更重要的是: ;亲自动手搞创作应该比光坐着听听胎教盘顶事儿吧?手巧心灵嘛不是!我一定生个聪明伶俐的宝宝!哈,真是一举多得呀。
 ; ; ; 书上介绍的是一种以装饰性为主的、造型别致的风铃,选用鲜红的丝带做成,色彩宜人,挂在他们洁白的新房里一定会给生活增添不少情趣。徐雪阳从来都是想到做到,这会儿就一边想着一边就来到街上的礼品店。
女老板一听她要买丝带编风铃,为难地说:“我这就剩半盘粉色的了,编风铃得使两盘哩。要不你过两天再来吧,这两天不是种麦子来呀?地里忙没顾上进货……” ;
 ; ; ; 看书上也写着要用两盘丝带,徐雪阳说:“那行,我就过两天再过来拿。” ;
 ; ; ; 过了两天逢集,徐雪阳去礼品店问进丝带了没有。女老板说进了,问她要什么颜色。徐雪阳说要红色的。女老板拿出四五盘来,有一盘绿的、一盘黄的、一盘粉的、一盘大红的……边问徐雪阳要什么颜色配。 ;
 ; ; ; 徐雪阳说:“我就要两盘大红的,不掺杂的颜色。” ;
 ; ; ; 女老板说:“我就一样颜色进了一盘。这样,你先拿这盘红的先回去编着吧,等我再进了你再来……” ;
 ; ; ; 又过了两天,徐雪阳又来到礼品店,说:“你是不是给我拿错了、拿成小盘了呀?那一盘用完了还没编三分之一呢!我看还得再用两三盘哩。” ;
 ; ; ; 女老板说:“你不知道,有的你看着盘大,实际上就一点儿丝带,中间是空的根本没有丝带。”又教徐雪阳拿盘别的颜色,说:“我这还有这么多盘还得等一段时间进货” ; ; ; ; ; ; ;
 ; ; ; 徐雪阳说:“不了,我就使大红的。”又问她这有没有铃铛。女老板拿出来教她看,说她这就这种小铃铛。徐雪阳一看,那铃铛虽说样式一致,但有的竟然生锈了,没生锈的倒也鲜亮好看,却又大小不一……所以女老板一说一块五十五个时,她就摇摇头走了。 ;
 ; ; ; 回家后徐雪阳骑电动自行车进了县城,几乎将所有的饰品店、一元店找遍了——甚至各大小超市、商店里也都没有卖铃铛的,倒是见了不少玻璃甚至贝壳编制的风铃。 ;
 ; ; ; “这年头怎么这样呀?”徐雪阳愤愤的说。累得腰酸腿疼的有点儿泄气了,心想好不容易在几个小摊上凑够了红丝带,都编好串上了,就差在花儿底下系上铃铛就成了,怎么会连个铃铛都没有卖的?不会就这样了吧?徐雪阳想的心里一愕:没有铃铛的风铃那叫什么风铃啊?望着系在风铃中间的那个她在村里集市上买的大铃铛,眼睛发直。 ;
 ; ; ; 那个铃铛是钟的形状,花边形的铃口直径四厘米左右,铜质的铃铛身上雕画着佛像,还刻着字,挺精致。 ;
 ; ; ; 然而,周围花儿底下留的十五个系铃铛的丝带却就一直空着,像小尾巴似的翘首以待。其实徐雪阳在一个叫做“一鸣惊人”的便利店里看见了一种还能用的圆球形铃铛,色彩也很漂亮,只是一个就卖一块五,因为——人家那是用做钥匙链、挂在钥匙上的。她需要十五个只给便宜一毛钱。 ;
 ; ; ; 老天!从那店里走出来,徐雪阳立在电车前翘首晴空:丝带三盘六块,大铃铛一个两块,小铃铛十五个二十一块,要编成这个风铃得花三十块钱,徐雪阳要是去买一个现成的玻璃管的,便宜点儿的不过才十五了……真是! ;
 ; ; ; 为此,徐雪阳郁闷不已。还指着散心,我真是没事儿找气。
结婚一年了,徐雪阳想应该整理一下我们的存款了。因为孩子即将出世。
徐雪阳把家里锁在抽屉里的钱点了点数,那是王辛卯这两个月来的工资。然后又拿上他以前的银行存折来到银行。原来钱不多呀,徐雪阳晕乎乎的想:我们两个的合在一起才七千多块儿。看来我真的不是个理财的料,哎!
徐雪阳决定把七千块儿倒出来另外存一个一年的死期,银行的工作人员看着徐雪阳俩的身份证问存谁的名字。徐雪阳想也没想张口就说存我的呗!
傍晚王辛卯下班回到家,徐雪阳说把钱都存了死期的,并把存折给他看。王辛卯看了问她:“你存的你的名字呀?你怎么突然想起去存钱了?”
徐雪阳得意洋洋地站在坐在沙发上的他面前说:“当然了,因为我要做户主!”又奇怪地说:“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要把钱存成死期的好多得利息呀?”
可是没想到王辛卯却居然说:“你说是把你的存了。”说完便沉默了。
徐雪阳一听,心立刻冰冷到了极点。脑子转不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在他面前掉泪,她便转身上了外屋。上前面客厅转了一圈回来,平静地问他:“我们是在一起一辈子吗?”
王辛卯认真地点点头:“是呀,怎么了?”
你猪头啊?既然是了还问人家怎么了?徐雪阳在心里骂他,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一下子扑在他身上,边捶打他边没好气地说:“那就是你不愿意让我管钱了?”
王辛卯慌了,忙说:“没有。是你那天说要存你的钱啊……”
不等他说完,徐雪阳哭的气结地说:“什么你的我的啊?我这么说你还就真分你的我的呀?你个大坏蛋!”说着,徐雪阳把手高高的举起来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才解气,可心里又狠不下来了,轻轻的捶落在他手心里。
王辛卯一边哄着她,一边慢慢讲道理给她听,说:“我刚才只是生气你现在把钱都存了一年的死期也不先告诉我一声,你看,过两个月咱们的孩子就出生了正要花钱哩……”
“哦。”徐雪阳听他说完才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似的,说:“以后每个月存一张一年的死期存折,记你的名字。”王辛卯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说:“你怎么还计较这个呢?”
徐雪阳却故意气他说:“你别管了,反正记你名字我放心。谁像你?小气不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