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是上圆下方的小门。院门里是三间坐北朝南的屋子。
“自个的钱塞到人家别人手里,也不晓得是真傻假傻!”杜玉洁声嗓不大不小,一脸没好气地道。
闻言,田莲脸上掠过疾首蹙额的表情,然而转瞬即逝。
之后她抬了抬头。
就在那一瞥之间,她看见并开始担心杜玉洁头上的那支玉搔头——心道:“要么你往里屋迈一步,要么你向外屋退一步。要是再在门框那这么别下去,那支玉搔头迟早会嘎嘣一声给绊折了不可。”
但是,田莲只是这么想了想而没有说。她没说出来并非是她像裁缝不带尺——存心不良,而是她明白那就是她杜玉洁的位置!
一只脚在堂屋,一只脚在东屋,那么高的个子塌腰倚着门框,也不说累,杜玉洁就如此嘁嘁喳喳说着田莲,却又不敢声嗓硬直的数落。她被门帘半遮半掩的样子,使田莲联想起一句跟妓女有关的诗“犹抱琵琶半遮面”来。
“你没听人说隔山猎鸟还见者有份呢?你就是猪脑袋,凡事都不晓得想想!”田铜锐咬牙切齿骂的非常狠,却还嫌有点儿不解气,也是嘁嘁喳喳的,骂得舌敝唇焦没了话了两眼还使劲瞪着田莲。他与杜玉洁不同的是两只脚都在堂屋,一只手撩开东屋门帘撑在门框上,半露在杜玉洁身后,望东屋的田莲道。
田莲喉咙里发声不出。怎么这女人还这么贱呀!在这挑事儿,这是你的地盘吗?徐雪阳知道杜玉洁不会半点功夫,要整她易如反掌。而她居然会这么嚣张完全是万恶的旧社会封建思想的错,真正的田莲以前才没有动她吧?徐雪阳想。
倒是火炕上坐的因七十五岁高龄而略显耳背的田铜锐的老母、田王氏道:“说什么呢?我也听不清!”
这时,徐雪阳突然出声了。她突然笑出了声。因为有个小声音对一直低头不语的她诙谐地道:“姐姐、姐姐,你算卦呢?”先说了一句见田莲不知道是不解还是不理会,继续又问:“你给小狗算卦呢姐姐?”
“没有,我逗着它玩呢。”因田莲没理会田铜锐的话茬,也没回答田王氏的问题,一张嘴就冲与她面对面蹲着的十岁垂髫幼童言语,怕会惹得田铜锐怒发冲冠,故她强忍笑意,道,“对了聚赞,应该给它取个名呢,你取来么?”
幼童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道:“这一窝总共下了五只小狗崽,我见它吃的最欢就叫它‘欢’了姐姐。”徐雪阳知道他叫田莲姐姐是因为她是他父亲王恒宇认的干闺女。
为此,王恒宇还特地给田莲取名叫王聪颖,给他亲生儿子王聚赞取名叫王二敬一。那意思王恒宇解释的很清楚,就是“田莲不但是你姐姐,而且她聪明、才智出众,你又是老二,就应该尊敬老大”。
——眼皮内双的一个好处就是:蹲着的徐雪阳不用昂首仰视立起的王聚赞,仅需抬抬眼皮即可,当然也是因为王聚赞并不是很高——“这是狗,又不是猪,吃的欢可不见得好养活。”看上去神情傲然的田莲却发出黯然的声音。在心里唉声叹气:哎,想是那个家伙搞的鬼,可他什么时候再把我弄回去呀?我可不想在二十一世纪受他们的气,现在还在这个世界呆着受他们前世的气!那个该死的蓝妖竟然说什么这是帮我宽心?但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呀?徐雪阳在心里一直想象为自己打气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人生总有缺憾,一切都会过去。可是唉,没想到我前世也倒同样的霉!
“唉!”只听田铜锐着意地重重叹了口气,杜玉洁斜眼看了看他上了西屋,那眼神似乎在说:“田莲不听你说话是因为你骂得还不够重、不够难听!”
于是,田铜锐便用更加难听的话儿咬牙切齿地骂道:“说不说就是不听,跟说树皮一样!”说完重重摔下门帘,脚步声朝西屋而去。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他和杜玉洁在西屋喁喁私语。徐雪阳就感到吃了筐烂杏似的,心酸的想起母亲:怎么轮回来轮回去老是上演这么一出啊!坏人永永远远是坏人,倒霉的就是老倒霉。
忽然,徐雪阳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王聚赞道:“刚才你说这是什么狗与什么狗下的狗崽啊?那它不是杂种狗啦!”边说边逗着放在两人中间屋地上竹篮里的小狗,低声恶狠狠得道:“狗杂种!狗杂种……”
王聚赞却只当她是逗着小狗在玩,却不经意瞥见她密长弯翘的睫毛里有闪闪光亮,不由吃了一惊,傻呆呆的立住:她是哭了么?
……
徐雪阳猛地睁开双眼,王辛卯好像打了她一下:“起来,喂孩子吃奶。”立刻满心委屈,不由怒气冲冲地说:“叫就叫呗,你打我干嘛?”
王辛卯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打你来呀?我就摇了摇你叫醒你喂孩子吃奶。”说完他回到沙发上继续睡觉,天亮后他还要去上班。
徐雪阳眼睛里噙着泪花抱着孩子喂奶,心里昏昏沉沉的想:怎么还是这天晚上,看小说里有整个人穿越的,还有魂穿,我难不成是梦穿不成?
白天有邻居抱着孩子玩。这两个邻居是一对新婚夫妻,年龄和徐雪阳跟王辛卯一般大,就是邻里间他们的辈分大,所以徐雪阳的闺女得管他们叫爷爷奶奶。那男的抱着孩子,那女的逗着孩子说:“来,小妮来看爷爷变小猪哇。”说着,手指头一按她老公鼻子。
她老公哭笑不得的作势踢她:“去一边子呆着去。”她就嘻嘻哈哈的躲开。
徐雪阳也被她逗的笑得合不拢嘴,心情豁然开朗。心想:还是这个世界好呀!然而到了晚上,徐雪阳和以前睡不着时正好相反,睡的死的婆婆叫她起来喂孩子吃奶还要叫不醒她似的!徐雪阳睡的很沉,她又在梦里穿越到了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虚拟前世。突然就放宽心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徐雪阳想:要让他知道还是我对他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