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至月末,入夜后,晴朗的夜空便是满天星斗,横跨中天的银河清晰可见。区阳依着师父之言,带领十来个捕快潜入冯府,静待飞贼到来,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等了很久,还不见那飞贼到来,身边有一名捕快摇晃着脑袋,仿佛有些昏昏欲睡,区阳心中暗怒,正想揍他一拳,却见一条黑影自冯府围墙较矮的南面飘出了院子,忙领着众人围追过去。那黑影轻功超过众人许多,追出不远,眼见便已追赶不上,不知被何人从斜刺里冒出来横扫了一掌,那黑影忙着闪避,被众捕快围在了中间。那个斜刺里冒出来的人游走到区阳身后,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人留给你,老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区阳听他声音,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公羊炯,也来不及理会他,拔剑向那黑影刺去,心想刚才不知何时竟让这飞贼进了冯府大院,先前就想此番定要抓住他,证明自己的能耐,不能叫人瞧不起,以为他只不过是靠着师父和梁大人的关系才进去的,冯大人也会因此而更加看重自己,那样以后做起事来也许会方便许多,更加卖力。
那黑影功夫虽不弱,但终难敌人多势众,很快便身受多处刀伤。本来并未将这些捕快放在眼里,此时也只得拼死突出重围,向紫微湖所在的方向逃去,众人追至湖边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却看见一艘小船正离开岸边向湖心驶去。此时的紫微湖上仍然是灯火通明,对于那些文人骚客、勾栏歌舞伎来说,紫微湖上是没有夜的,即便是在灾荒年月也不例外。众人在灯火中清楚地看见那小船精致优雅,帆上挂着几个写有“沈”字的大红灯笼,其中好几个人便胆怯了,不敢追上去。区阳也看见了,冷哼一声,飞身上了小船。一个衣饰靓丽的大丫鬟从舱中快步出来,挡在门边,怒斥道:“你是何人,没见灯笼上的字么?竟敢冲撞我家小姐的芳驾,还不快滚下船去!”
区阳急于找那黑衣人,也不论其他,一把将她推开,冲进舱内。四顾无人,便掀开珍珠帘子,进入内舱,只见一个一身粉红色罗衣的正对镜理妆的女子背影,不由得呆了一呆,那女子徐徐站起转身,一双盈盈水眸定在他身上,轻启朱唇,徐徐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洁儿呢?她去哪里了?”
区阳何曾见过如此婉约脱俗的妙龄少女,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那个大丫鬟被区阳一把推倒在地,此时方才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指着区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他……他……”
那“小姐”柔声道:“别着急,慢慢说。”
“这个人,他,他……他,他……”一连几声,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区阳至此时方明白,原来这个清秀的大丫头竟然有个口吃的毛病。
那“小姐”一摆手,主仆二人都不再说话,一起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区阳四处扫视,不要说飞贼,这里除了这主仆二人,连个鬼影儿都不见,只得道歉:“实在抱歉,在下适才追赶一名飞贼至湖边,正好见到这船离岸,以为……”
话未说完,那“小姐”柔和的面色已转为阴沉,竟迅速扬起玉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声道:“你是说我们主仆二人是贼么?”
区阳没有在船上找着飞贼,已自理亏,但此时被一年轻女子打了耳光,却不由得火气上来,恨恨道:“原来姓沈的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便冲出舱,上了岸,难免被众人一番嘲笑。
那女子待官兵走远,方才掀起内舱板壁脚下的一块活动的暗板,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一身是血的卷发男子从里面爬出来,吓得她身后的大丫鬟险些尖叫出声,连忙自己捂住了嘴。那女子面色一沉,低喝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伤得很重,我们得去南郊的别苑。你快去划船,我必须得先给他止血,否则他会死掉的!”见那个大丫鬟还在站着不动,怒道:“你想让一个大男人死在这船上么?还不快去!”
丫鬟如梦方醒,连忙答应着去了。
那女子迟疑片刻,便解开了那卷发男子已被血浸满了的黑衣,先取了水给他清洗伤口,后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水,给他抹上,又撕下自己的罗衣的袖子,先给他包好了伤口,见血勉强止住了,方长出了一口气。那黑衣人身体已自十分虚弱,脸上的胡须微微的颤抖着,撑着说了一声“多谢”,竟头一歪,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