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朝廷官员都有官邸,但冯皑并未真正住过,而是常年住在自家私宅里。区阳暂时让自己忘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从容步入冯府。一路见冯府内院远比梁大人的官邸要豪华得多,区阳心中便自然而然的把他与“蛀虫”二字联系了起来,这才明白公羊炯给自己那一袋银子的用意,让他以为自己与他是同一类人,自然不会对自己过多设防。
区阳被家童引进了花厅,冯皑微胖的身躯在太师椅里晃了几下,哈哈笑道:“是区贤侄来了,快请坐吧!”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扶手椅。
区阳便坐在了他指的位置上,再环视四周时,已只剩他与冯皑,刚才那家童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出去了。
冯皑翘起二郎腿,手指轻弹了一下闪着金光的锦衣,缓缓道:“贤侄以前一向是除了梁大人与成总捕头,从不与官府的其他人往来的,今日为何忽然登门啊?”
“小人是有事想求大人帮忙!”区阳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袋子,起身恭敬地放到冯皑身旁的案几上。
冯皑只瞥了一眼便猜到那其中的分量,微微作色:“贤侄这是何意?”
区阳把先前已在心中演练了好几遍的戏码拿了出来,跪倒地上,恳求道:“家母想让小人在衙门谋份差使。请大人念在与梁大人的情分上,帮小人这一次。他日若能得富贵,小人母子二人感激不尽!”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为了梁大人,他自己一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冯皑沉吟片刻,既而哈哈大笑:“这有何难,你一身武功,与成总捕头虽无师徒名分,却早已有师徒之实,只要本官与他说一声,何愁他不答应你!”
区阳忙谢了他,起身立着。冯皑拾起案几上的袋子,塞回他怀中,拍拍他肩膀,微笑道:“这个你拿回去呗!本官虽不敢说自己是两袖清风,但这受人钱财之事,还从未做过!”少停片刻,又道:“你明日就去衙门向成总捕头报到吧,本官回头就给他打声招呼便是!”
从冯府出来,区阳看着还在自己手中的袋子,心中不解,几乎都要将自己先前的怀疑否定了。
“他没要银子?”
陡然听到有人问话,正自沉吟的区阳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是跟着公羊炯的那个安公子,心中便有几分不悦,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安公子微微笑了,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对你冷冷淡淡的,那是因为公羊老师老是说我不够老成,我才不得已装出来的。而且我身边的那些人,除了老师,我都不大敢相信的!可是,我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一定就是我能相信的人!”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区阳暗想这人恐怕是疑心病太重,也不再跟他计较,便把在冯府的情况告诉了他,连银子也一并还给了他。
“这老狐狸!”安公子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拳擂在身旁的树干上,半晌才发觉自己弄疼了自己的手。
“在下倒觉得冯大人也许并不如你们所想的那样,也许他会是个贪官,却不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恶人可不会把那两个字写在脸上!其实我们早该想到,像他那样的人,怎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安公子冷哼一声,道:“这其中的内情,看来你是知之甚少。梁大人突然在府衙的书房里遇害,官府声言是暴病而亡而无人加以怀疑追查,这凶手自然只能是他身边较为亲近且有些职权的人,就这个等着接替他的冯皑嫌疑最大。他不要你的银子而答应让你去衙门里当差,自然是担心你是有所怀疑而欲以此令你释疑。你若不信,就死死盯着他,等着瞧吧!唉……可惜没有铁证,是不能随意调查官员的,何况是微州刺使这样的地方大员,否则我们也不必这般偷偷摸摸了!”
区阳怎会知道这其中的内幕,而安公子却十分清楚,他一向最痛恨贪官污吏,更何况此人还有可能是那个会危及到自己地位的人的党羽。想要搬倒一个对手,就要能在不知不觉间断其羽翼,再集中力量一耙打倒,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这是自他懂事以来,心中从未变过的信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