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阳躺在床上,一夜未成眠,眼前不停的浮现出梁大人微胖的圆脸和一双和善的眼睛,闭上眼,却出现了母亲平淡慈祥的脸容。一件能令行凶者不得不毒杀刺使大人的事究竟有多大?若是去做那件事,他们或他又会对自己怎么做?他自己并不觉得有多可怕,可是母亲,他们又会如何对她?然而他心中十分清楚,若不去做,这件事将会缠着他,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或者——
他以为母亲什么也不知道,也许可以一直如现在一般,让她什么也不要知道,一直到最后。然而他想错了,母亲此时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这样晚了,还不熄灯歇息,是在想昨日那两个人么?”
“昨日哪两个人?”区阳愕然半晌,方回过神来,那两个人竟然已先到过他家里了。
“照着你心中所想的去做吧!母亲虽不懂得什么仁义道德,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论到什么时候,母亲都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负累。只要你记住,即使丢掉命,也不能丢掉自己。歇息吧!”母亲缓缓说完灭了他床头的蜡烛离去。
天终于亮了,区阳起身来,打开窗户,又是一个晴天,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了要去做那件事,要去找那两个人,他很清楚,那件事仅凭他自己一个人是不大可能做到的,然而他绝想不到,自己原本可以平平静静的一生从此刻起将变得不再平静。也许许多人因为不甘平庸、不肯安于平淡,却因此付出了太多的东西,甚至自己的生命,而当想到也许并不值得时,已经走到尽头了。
母亲如往日一般,把已备好的青菜豆腐汤与被母亲自己减少了许多本该有的配料的清蒸鱼端来,两人一人坐在条桌的一边,默默地吃完了早饭。母亲从身后放针线的篮子里拿出一件青色的长衫,默默地给他批在肩上。区阳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而他的母亲也知道,其实许多事情做与不做一样会教人悔不当初,就像她当初没有去拦住丈夫而让他去挑战那个连丈夫自己也不知道功夫深浅的高手一样,时至今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她还是决定了让儿子离开自己,去做他想做的事。
区阳一眼瞥见了篮子旁边竟然有一把长剑,心中涌出一种奇异的冲动。
“那是你父亲二十多年前用过的剑,母亲从未告诉过你,其实他是一个忠实的剑客,虽然并不入流。你还没出生,他就死在了他所信奉的所谓的江湖剑道之上,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会不甘于平淡,也是自然之事。母亲一直都知道,你想有一番大的作为,只是因为母亲,让你生出许多顾虑。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会有多悲哀!记住母亲的话,只要走出了第一步,就不要再回头,无论你将来是否后悔了。世道凶险,每一刻都要牢牢抓住你手中的剑,这样才会活得比别人长久!”母亲边说着边为他整理衣衫。
区阳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是个剑客的儿子,他十分想知道有关父亲的事情,但看到母亲的面色,也不敢再问,故作轻松的一笑,道:“听母亲这话,孩儿倒觉得母亲比父亲更适合做剑客!”
母亲以他以往从未见过的淡漠口气道:“你选择了什么,就要心中时刻都想着它,才会做得好。世事都是如此,又岂止是对这事而言!快走吧,别老磨蹭。”
区阳快步向楼兰客栈走去,自己也说不出来此时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公羊炯与那个安公子正在客栈的凉台上喝茶,见了他,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公羊炯是对自己没有看错人的欣喜,安公子却是不敢相信他真会来的讶异。
“想好了?”公羊炯笑眯眯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方道。
区阳点点头:“只是不知二位想如何合作?”
“首先,你要到那个新上任的冯刺使身边去。”公羊炯坐下,缓缓说着,把一个不大却沉甸甸的袋子推到他旁边:“冯皑以前一直是梁大人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无论如何,他们也是许多年的交情。以你与梁府的关系,若想进入刺使衙门,未必会需要这些。不过,有了这些,想来他会更加对你不设防!”
“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吧!”
区阳伸手缓缓打开袋子,里面全是成色十足的银锭,决不会低于二百两,心中便有几分不悦:“可如此一来,就是我欠了二位了!”
“你不必觉得欠了谁什么,这只是因为你我目的是一致的。况且这些银子你还或不还,于我们而言,并无多大分别!”公羊炯缓缓道。
进入刺使衙门?区阳看看二人,沉吟片刻,便将口袋收了起来,想着将来定能想到法子还给他们,但心中还是不太明白,难道冯大人会与梁大人的死有关系么?
“你不必疑惑,老师经历的事情比你多得多,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安公子淡淡说完,轻拍两下手掌,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装扮几乎一样的汉子,悄无声息的走到三人旁边,恭身而立。区阳早已发觉眼前这师徒二人有些古怪,此时见此情景,也并不讶异,瞧着那两个大汉手中的剑看起来仿佛比自己的要好得多,不由暗暗艳羡。
“我会想个法子让他们进入衙门,若遇到什么意外之事,你们可以相互照应。你们来见过区兄弟,以后在那儿,凡事都要听他安排!”安公子说着看了一眼公羊炯,公羊炯点点头。
那两个人便过来向他作揖礼拜,自报姓名,区阳并不十分谦逊,但少不得也拱手还了礼,自我介绍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