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言悠悠醒转,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难受,前胸后背都被缠上了绷带,只有头还能自由转动,便把头转向了亮光进入房间的那边。一位乌发及腰的绿衣女子正端坐桌前,在仔细研究他从冯府“带”出来的东西,他刚想问问自己此时身在何出,那姑娘已知道他醒来,头也不回,还用了他们的“术语”问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你为何要把它们‘取’来?”
穆言并未回答她,却问道:“姑娘昨夜为何没把在下交给那些官差?”
“本姑娘只知道大夫该治病救人,哪管得你那许多溲事!”那姑娘回过头来,话音依旧淡淡的。穆言见着了一张明艳无比的少女的脸,感觉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见过。此时那姑娘又问了一遍她刚才已问过的问题。
穆言看她似乎并无恶意,便说道:“是在下从冯府取来的。那姓冯的把它藏在后花园,还用土埋起来,想必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姑娘慧眼,定会识得!”
那姑娘微微冷笑道:“倒也不见得怎样值钱,只是这只翡翠杯上却有能要人命的东西!”
穆言心下微惊,强笑道:“想不到这次失手了!”
那姑娘淡淡的道:“别的东西你可以带走,这只翡翠杯借我一些时日,以后再还你,也算是你还了我的情。如此一来,你也心安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没再提关于那只翡翠杯的话题。
穆言听她言语之间颇为冷淡,又念着妻子在家不知有多记挂自己,便挣扎着要起来,此时门外响起几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进来一位大丫头。那丫头看了他一眼,便向着那姑娘恭身道:“已照小姐的吩咐给他家里报信了!”
“杜姐姐没有起疑、也没有人发现这事么?”那位姑娘缓缓问道。
“穆夫人看来是没有起疑,府里有洁儿妹妹,而且我是照小姐吩咐的借找花嬷嬷去的南湖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一路过来也都没有人过问。”
那姑娘方微微颔首,看着他道:“你不必再担心,安心在这里养伤呗!”
“姑娘认得在下?”穆言听得一愣一愣的,见她说,忙问道。
“我认得你是……”见他瞪大了眼睛,长满胡须的脸上显出惊愕的表情,那丫头掩口而笑,那姑娘也不由莞尔,看了那丫头一眼,忙改口道:“我认得你是南湖村杜家姐姐的夫君。我奶娘是南湖村的花嬷嬷,我以前常去那儿玩,认识了杜姐姐,有时还与她一道出去打鱼。你们的宇儿很可爱,他很喜欢我呢!”
穆言长吐出一口气,心知被她的隐去了的话语,也莞尔而笑,此时方想起她的身份,却并不敢十分确定,便道:“原来你是沈家小姐!”
“没错。沈兆是我哥哥,我是他的妹妹!”沈小姐淡然说道。
穆言此时方才完全记起来,她到过自己家里,妻子也曾给自己引见过,只是当时想不过一个富家千金而已,也未多加注意,想不到此番会为她所救,因见说,便微笑道:“沈姑娘怎不说是沈老先生的千金?”
沈小姐道:“这有区别么?”
穆言心下暗叹一声,这其中自然是有区别的,微州许多人都知道沈老先生是大好人,却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儿子是个野心勃勃且行事毒辣的坏蛋。
“我与杜姐姐是十分亲密的好姐妹,大侠若不嫌弃,就叫我的闺名呗,我叫做沈俪兰!”
那丫头此时已把煎好的药倒在一只白玉碗里用一个金竹托盘端来,穆言的手臂也中了几刀,一动,已被缝合的伤口就会裂开,俪兰便坚持给他喂了药,方缓缓道:“我一直都想做个好大夫的,只是父亲以为一个女孩儿家怎能轻易出来抛头露面,虽有时也给我讲解一些药理,却从不认真教授我,这些都是他给哥哥讲解时我偷学来的,想不到也会这么有用,可惜了哥哥一心只想着那些自以为可让他一举成名的道道……”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穆言也在心中陪她叹息。半晌,俪兰忽又道:“那个人,不知为何竟也进了衙门了,这种世道,哎……那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去处!”言毕,又轻轻叹了口气。穆言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好问,沉默不语。
喝过汤药后,俪兰便给他换外敷的药。她的动作十分轻柔缓慢而细致入微,惟恐病人受到一丝疼痛,就像是春日里的和风,或是母亲在给婴儿洗浴时一般,穆言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可以做一个十分出色的大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