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彪凭着与镇长金守城的关系一直当着村长,这可不是瞎说的,茂名村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杰出青年,又是市里的什么代表,许多名誉都与他有缘;有的人说他有能耐,上下关系打点的好,这么多年来,村里的面貌也得到了改观;汤潜最敬畏虎彪的就是这一点。他俩都是赌场上的赌友又是肝胆兄弟,因此汤潜在寻思贪污救灾救济款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在一年前的一次特意安排他吃饭的酒桌上,汤潜涨着绯红的脸悄悄对他说:“这几年一直闹水灾,上头拨下来的专款多得用不完,给那些灾民再多也是白搭,何不想点办法,搞点出来用用?”
他一听就高兴地跳起来:“好呀,你说说咋办?”
汤潜轻轻对他耳语了一番,两人一拍即合:由虎彪用茂名村的公章;汤潜在造救灾人员名单时重复多造几份。他们就大肆贪污了救灾救济款。
因此,村里不时有传闻说虎彪是一只老虎,拼命在喂饱自己。
而如今虽然东窗事发,他也知道,可他仍然认定此事与他无关,那是汤潜的事,他担心的似乎是另外一些事。
“我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呢?我没有,那公章不是丢了吗!我早已换新的了,就这,哼!我早已防范了一手,再说了那十万元,我不是给镇长了吗?嘿嘿!看谁想玩我!!”虎彪坐在按照县级办公楼挡次装修的办公桌前,望着新近装修的办公室,许多过去的种种事情,都在他脑海里,像放电影似地掠了一遍。末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嘿嘿!看来,这个村离开了我还真不行呢!”
他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这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没有人来干扰他;也没有人敢来干扰他。这是他一贯的思维定式——每当他要想事的时候,村里的其他干部,都会自动走开,不然他会怒吼的。
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可要好好想很多事情;想着想着,他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自信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了,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这时,他想到自己接任前的那个憨子时,总是不屑一顾。
“他太憨了,这年头,没有一点手段,能行吗?”想到这里,他就会把自己摆在“能人”一处去。
的确,以前,村也是够窝囊的了。且不说其他的,单就村庄的路面就够你说上半天: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被风雨剥蚀得四周全是掏空的石头路,常常撞着行人的脚趾头。每逢雨天,车子过往更是溅起泥浆,连躲闪都来不及,身子已被溅满污泥,脸也就成花脸了;路的两旁,毫无规则地涂抹着农家的青瓦房,那全是泥土摏成的墙,雨水拍打在上面,剥落了墙上的泥,留下一道道沟痕,就像老人那张布满沧桑的脸。村头村尾,牛粪、猪屎满地都是,都无人过问。
如今,6米来宽大的水泥路面,笔直的村道贯穿南北。路的两旁,全是一排排混凝土结构的新房;村民住上这么美观、温馨的住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的,村民是对我有意见,说我腐败……有意见又怎么样,腐败又怎么样,我就蛮横,我就有手段,我做事从来就是这么有决断,有魅力。真是的,那么多矿产资源却要等到我手上才被开发,这就是我的才干了。是呀!我是有缺点,说穿了,就是好赌,好玩上一把女人罢了,现在那个领导没有这么一点。那才叫威风呢!你们不要睁着眼睛盯着我城里的那撞几十万元的房子,那可是我自己利用村长这个位置赚钱来盖的,不是偷来抢来的,你们有意见了?嘿嘿!你们住你们的新房去,我照样坐我这把交椅……”他脸上掠过狡黠的、不可捉摸的、固执的神情;他不认为自己在作任何有危险的游戏。
窗外天空突变,乌云滚滚而来,乌云压着整个天空,开始还有点明亮,后来什么都被看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处在黑暗之中。
接着,雷电闪闪,一阵阵响雷,滚过天空;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他有些懊恼自己太心虚了。
“ 真是莫名其妙,我堂堂大汉虎彪,从来都是别人怕我,那有我怕别人的道理,一声雷敢来吓我,给我走开。”他懵懵懂懂地起身。忽然发现窗外有个黑影在朝他走来……
“这不是那许老汉吗?他不是去年就死了吗?你是活人还是鬼。”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许老汉,吓得他魂飞魄散……
许老汉是因为去年告他与包工头合伙,超伐森林面积,而被他逼去自杀的。
他全身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他感到很暴躁,想向谁发泄,但闷在胸中发不出来。
“你这贪婪的人,也会有不安的灵魂?想当初,要不是你让包工头半夜跑掉,还栽赃到别人头上?还有你那房子,也都是包工头给你盖的……”许老汉那一双幽灵般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他感到浑身发抖,想把那颤抖的手举过头顶,可是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
“你不要认为村民还会选你,是村民少不了你?他们不是拥护你,而是他们宁愿喂饱一头虎,再不愿让其它饿虎吃掉。今天我是找你算账来的……”
雷电又一次划过天空,随后,一阵阵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淹没了。人们只听到一声声尖锐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村子的上空,吓得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暴风雨过后,天空又放晴了,人们看到有一个疯子如猛虎般披头散发,露出污迹斑斑的胸脯;那一道道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留下的伤痕上面还渗透出斑斑的血迹;他裤管高过膝盖,在街上疯狂似地乱跑,不时发出“鬼来了!鬼来了!”的嚎叫声,遇着人不是打,就是不停地疯骂。
“那不是虎彪吗!真是活该!他也有这样的下场!”几个路过的村民发出了这样轻蔑的声音。至于虎彪是如何疯的,村里有的人说是因为贪污过多,被吓疯的;有的人说是遗传的,因为他母亲生前也是个疯女。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没有谁能找道答案。
汤潜因为昨晚又困又累,身体又有伤,在家躺了半天,到第二天中午才听他老婆说村长虎彪发疯了。汤潜听后,头脑一阵旋晕,两眼一黑,便栽倒在地,儿女们惊慌地扶起他;老婆见状,吓得不知所措,以为汤潜中邪了,就匆忙去点香点炷拜佛;她忙这忙那,顿时家中乱作一团。。。。。。
固守镇处在一个比较偏远的高山峡谷里,海拔1191。44米,有许多嶙峋奇特的岩石、断崖上的小飞瀑和随处可见的小山峰、翠竹、数不清的阔叶林、混交林,离县城119公里,全镇由十五个村组成,人口六万,是个典型的山多地少人多的贫困乡镇。近年来,因为开发了旅游景点和几个村频频发现了稀有金属的矿藏,村民才开始富裕起来;温饱问题是解决了,但村民却没得到太多好处,6.17特大洪灾之后,大部分村民的房屋倒塌了,他们又处在贫困线之下。
40分钟的短会一开完,专案组一行6人:监察局3人经侦科两人和林姗,由监察局钟副局长带队立马出发,驱车一路沿着蜿蜒的县乡公路往山岭开去,车渐渐抵达固守镇前的一条峡谷。峡谷长而窄,默默对峙的斜峭石壁逼着他们,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从绿色与雨水的氛围中望去,一条溪流弯弯曲曲地顺着两条山脉的夹缝流入的深潭,像在绿色中缓缓穿行的一条蛟龙;两山的绿浪一浪高过一浪地引领他们前行,氤氲的云气袅绕地从千树万树的叶片间飘浮出来,穿过树梢向山顶升腾而去,于是密集的雨水落在峰峦上把整个峡谷溶入风情万种的图景里。如果你站在另一个角度的草地上看,那绿色中最美的部分,正是执意要跃入深潭的那条蛟龙;而宁谧的氛围也会愈将你包围,你会生怕惊飞了林中的鸟儿破坏这静谧的美,这是王维笔下那种山水的意境呀!——在大家看来,这如此清爽宜人的地方,与山下的县城真是迥然不同;县城是如此的闷热。而对于会晕车且心情又复杂的林姗,这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到达固守镇时,已是中午了。上午的这场雨,将大地好好地清洗了一遍,山更绿了,水更清了,清新的空气,婉转悦耳的鸟鸣使人们的心情爽朗了许多,也快活了许多。他们就在固守镇的路边‘农家饭店’里吃快餐;在饭店里,钟副局长遇见了一位他认识的岭头村的服务员孙英,便问了起来:
“好久没看见你父亲了,他还好吧?”
“很好,身体也硬朗,就在家里帮助做点杂活。”
“你怎么到这里来做服务员?”
“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刚好同村的小万开了这家‘农家饭店’;他邀了我,我就来了。”
“不错!不错!你们村里的低保户的生活情况怎样?”
“不好!他们都一年多没领到低保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去问问吴钱宗老人就知道了;他告诉我的。他是一位孤寡老人,你们说是我让你们去找他的,他就会告诉你们。”
“那灾民情况如何呢?”
“灾民的房屋建了一半,没钱了,有的停建了;有的建了一层就先搬进去住了。喔!钟副,听说上面拨下来的钱都被汤潜贪污了,是这样吗?”
“这事先不要乱传,我们在调查中,请你们放心,会有个结果的。”
“真奇怪,刚才听到一位茂名村的村民说,汤潜的肝胆兄弟——虎彪,不知怎的昨天下午被雷电惊吓后疯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真的,有好几位村干部因为拉他,都被他追着疯打。”
路上,林姗觉得这事有蹊跷,便对大家说:“这虎彪,早不疯晚不疯,偏这时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想也是的。”钟副说。
林姗想起了黎民天在送她上车时,让她办案要保持冷静的话,就总在思考着如何办好这个棘手的案件。
他们刚到镇门口,就遇上分管的副镇长何希图;何希图与钟副局长打招呼时,这位肥头大耳,身材高大,心胸却非常狭窄的人,看见林姗又来了,就冲着林姗尖刻地说:
“真没想到你会一个人来查账哈?”
“嗯!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是联合来调查的。”钟副局长说。
“那就是林姗领来的。” 何希图一想到自己分管的部门出了事就想对林姗出气,转过头,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带有威胁的口气对林姗说:“人家都快退休的人了,你就不能放他一码?不信,你就是逮进去,我也有办法给放出来。”
“亏你还是一位领导,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无原则的话?”林姗感到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我说说还会犯法?”
“哪有这样说话的,难怪你们就一直派人跟踪我!”
何希图无语;林姗的心情很沉重。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低,以致旁人都没听清楚。
“你俩在说什么?镇长书记呢?”钟副局长显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们都进城开会了,要下周才能回来。钟副,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我们好安排吃饭和住宿?” 何希图嘻皮笑脸地说。
“午饭就不要安排,我们吃过了,晚上就安排在镇招待所。。。。。。对了,你马上带我们到汤潜家。中午好找人,村民会在家,我们就不休息了。”钟副说。
“好的,好的。”何希图点头哈腰地说。
于是,钟副和吴军那组就直接到汤潜家;当他们到汤潜家里时,汤潜的老婆还在敬香,一看见有人进来,显得惊慌失措,只说了声:他在里面,便连忙跑开,到厨房去了。
汤潜起先还是坐在床铺上,一眼见到何希图带着人进来,便很快起床,意识也清醒过来了,他哭丧着脸对何希图说:
“何副,你来啦!救救我,我是清白的。你也是了解我的;都是那虎彪干的,他拿了村里的公章来骗人,我上当受骗了。”
“我了解你什么?不要乱说,这是县纪检会的钟副,你要老老实实坦白交待!”何希图不耐烦地责斥他。
“带走。”钟副命令道;汤潜老婆看到这一切,便一下子全明白了:这老头想是犯法了,便追了出来,看见男人被人带走远了,便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泣起来:“老天呀!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呀!”
汤潜被带回到镇招待所了双规起来,突击审讯。
这边,林姗和公安经侦人员一到岭头村,就开展工作了;他们在一栋低矮破旧的房子里找到了五保户伍钱宗。
“老爷爷,吃饭了没?” 林姗问。
“吃了。”伍钱宗答。
“我们是调查组的,孙英叫我们来找你,听说你一年多都没领到低保金了,是吗?”
“你看我都老眼昏花了,前几天你不是都带人来找过我了嘛!真对不起,我们是怕汤主任会打击报复,就不敢说真话了。后来我左思右想,这事还真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我就到所有的低保户家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叫他们都站出来,他们都同意了;我这就去叫他们出来作证。”
过了十多分钟,所有的抵保户和救灾户,共来了三十户。林姗取出审计工作记录一一记录下来,做完记录后,就让他们一一盖章。随后,她又做起笔录。
“当时,你们为什么都盖章了?”林姗怀着疑问地问。
“汤潜叫我们先盖章,我们都盖了,但没有领到钱,我们就去找他;他说上头没钱,还没拨下来。这不,一等就一年多了,我们又不敢多问,怕多问了,就更领不到了。”
“你们知道县民政局都已经核销了吗?”
“不知道。”
“这么长时间了,难到你们就没有一点怀疑过,或者到有关部门询问过? ”
“没有。我们认为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把关系搞僵了,而且看他这人表面上还是很老实的,只是怕老婆,还会赌点博。”
“会赌的人,你们还会相信他?”
“不相信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去打他。”
“你们知道他已经将钱都贪污了吗?
“不知道。”
听后,大家都发出愤怒的声讨。
林姗将这一切都笔录下来,让他们答完字,又带着小组人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其他的村庄核实去了。
汤潜终于抵抗不了法律的威慑力,承认了他与虎彪合伙贪污20万元的犯罪事实。
但是虎彪疯了,案情无法进一步审查下去。当晚10时审查组人员认真讨论后,将情况向上作了汇报,准备得到批准后,就去封查虎彪的办公室和他的家。
林姗洗完了澡和公安经侦科的小林和小吴出去散步了。
因为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带着一份好心情,他们三人在固守镇招待所的草坪上徜徉。仰望星空,银河灿烂是那么低,那么迷人。一轮水洗的皎洁之月,无根无系地低悬在影影绰绰的天幕上,因了那月光而暗淡了许多的少许星儿有的像美少女挂在天穹的滴滴泪珠儿,深情地把她的欲望冻结在他们的头顶,有的探头探脑地闪闪烁烁,平添了固守镇月夜不少的神秘。此时的固守镇政府被四周的树海、翠竹的绿浪和星月的光辉轻笼着,好比玲珑剔透的天然盆景。身处这山水神韵里,他们真正是欣赏到了这森林无边的月色了。
然后他们漫步在林萌道上。月影移步,清风送爽,带着青草味儿的清新空气弥漫着他们的周身。远离都市的喧嚣,享受大自然的恩赐,做一些该做的事,心里感到无比爽朗和舒畅。
四周无人,月色把村庄抚慰在沉睡的梦境中。而崖岩、峰恋和满山的草木更加汇拢了夜的寂静,月光漏过树枝,把树影朦胧诗似地涂上旷野,反衬出月儿的明快天幕的清晰和大地的模糊,也更显示出众树的妩媚了。
此时,林姗似乎听得到自己铮铮的心跳,似乎要挣脱疲劳的躯体去拥抱冰肌玉骨的月色了。弯弯山道旁的那片青青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着,偶尔发出咝咝舒朗的声响,似乎悄悄向她低语什么。回神过来,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它的姿影透出令人消魂的山韵逸音与正在消暑的蝉的鼓噪声溶为一体了。溪对岸,树影摇摇,蛙像这无边夜色的吹鼓手,在悠悠的山溪石缝下,卖劲地咕咕咕的叫嚷着。那些不知名的虫子躲藏在黑暗的草丛里,不知是寂寞难忍,还是感到独处一隅的凄凉,时时发出令人伤感的鸣叫声,静静歇在石头上的云朵以及白天屏声气息到夜晚才敢大声说话的涓涓细流,构成了一场大合唱,把她的心都给捣碎了。而悄然潜入林中的月儿漏出斑驳的倩影,穿过黑夜,依稀照着清澈的泉流,让她经受了一次大自然的洗礼。
“你们说这乡村大自然竟有如此幽静和谐之美,让我们心旌摇荡,因为它渊深它厚重它有着浩瀚无边的美,也因为它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可我们人类就是比不上大自然,比如说那个何希图他总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再比如这个案件中的汤潜和虎彪总是有人在护着他们,我认为就是在破坏一种和谐与人类的文明。”
“没想到,林姗你还有这么多的大道理?”小林在问。
“我这是在跟我们黎局长学的,他的学问可深了。”
“有这么高水平的领导,你真幸福。”小吴微笑着说。
“是呀!不然,像这样的案件,我早就失去信心了。嗯!我在想,这虎彪不明不白为什么就疯了?他分得的那十万元赃款,到底是他贪了,还是另有去处,你们说说?”
“这还有错?肯定是他贪了。”小林和小吴异口同声地说。
“不一定,事情没那么容易,你们看着吧!”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林姗一再地说。
星期六这天,吴玲和她干爹一家人到云景风景区尽兴地玩了一天。好酒好菜不必说,这一切开销,自然是谢明光买单了。她的干爹长得福态,秃光,瞧人的目光很是很犀利;他60多岁,是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任时,县里经济给他搞得一团糟,只好下台了,但他仍与县里的头头脑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风头不减当年。
今天,她想利用这位干爹好好治治林铭和林姗。散席后,他们在林荫道上散步时,就对干爹面前撒娇道:
“干爹,我和你干儿子被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的干女儿?”
“还不是以前我常对你说的林铭那骚货。我当她是朋友,她却不知好人心,骗我说他哥哥是证券公司的股评,鼓动我买股票;我买了,可一买就害得我把守城放在家里的钱都给赔了。”
“不急,你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还有审计黎民天那小子,叫林姗来查守城单位的账。”
“怎么会这样?哪个林姗?”
“就是你以前做工作队队长那个村的林光火的女儿。”
“这小妞也工作啦?记得那时,她才几岁,扎着个小辫子,流着鼻涕,老是跟在她老爹屁股后面。喔!他爹可是个好人,那陈子帮了我不少忙。”他想起往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可他的女儿就不一样了,神气十足的,审计风暴一刮,见到谁逮谁,整个县的科局级领导都怕她。”她故意提高声调嚷嚷道。
“有这么厉害?”
“可不是!前几天守城还被她骂得不成人样。这不,昨天又叫纪检会去将他的民政办主任给双规了,村长虎彪也被逼疯,以我看她大有想整守城的意思。”
“整守城,凭什么?”他大惑不解再问。
“说起来,也怪守城,他的性格也太直率了,做事不加考虑,才会得罪。咳!不说了……总之这事你得帮我们。”
随后,他悄悄对她耳语道:“这事好办,你不是也讨厌审计那个林姗吗,依我看我,就叫林姗的丈夫祁宗涛去治林铭,这样不就一箭双雕了。”
“理由何在?”
“这小个是个书呆子,好利用,况且,他这副主任还是我在任时给提的。”
这天上午,祁宗涛没事,就到了办公室,想在那里与情人幽会,但不知何故?她没来,就看了作家春雷的小说《雷余的诅咒》;他发现这个小城的演变有点意思。小说中说,山越是秦汉之际闽越人的后裔。当汉武帝攻占闽越,把闽越人迁往江淮一带的时候,有不少闽越人躲进山林,侥幸留下来。到了三国以后,史籍里提到这些人的时候,就称为山越人。同是闽西北相邻的两个小县,因同祖宗不断的繁衍,血脉相连是可以找到答案的。作为闽越人后裔的祁宗涛,坐在县志办负责人这把交椅上,他认为弄懂这些尤其重要,于是一口气把《雷余的诅咒》看完,他想,闽北这座小城是从何时有的?他觉得县志的记载有些牵强附会。
他总等不到情人,就想去找找她,于是下了电梯,急匆匆走向十字街,才发现天已下起了雨。夏天的这场雨像过江龙,下一阵子就停了;因为太阳朗照在小城上空。他正想到街道旁的工商银行营业厅避雨,恰巧遇上交警祁大队长往公安局快步走去,眼看要撞个满怀,颤动地伸出了手,当他发现对方也伸出了手,这才悄悄放心。
他听说,这位与他同姓的祁大队长一般是不与比他职位低的人握手或理会他人的招呼的,于是他头脑里瞬间闪过了闽越人后裔的幻影,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可是祁大队长很快严严实实地捏住了他三个小指头,另一只手却与公安局出来的张局长握上了;看他那股亲热劲,好像是谈最近祁大队长带着老婆林铭去三平市游玩,林铭买了彩票中了大奖有关,。
祁大俩身后都有人用伞撑着;只有祁宗涛在雨中足足淋了三分钟,他频为尴尬地煎熬着自己;街上行人急匆匆从他们身边闪过,眼睛分明在盯着他三人那滑稽的场面;他被弄得哭笑不得,真想发火,但发不出来,只好将火气压在心中,让它自己慢慢熄灭。
一阵雨从他头顶掠过,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终于,他发现祁大队长可能想到张局长有事想走,这才松开他被雨淋湿而发凉的纤弱之手。祁宗涛像遇上了救星,逃命似地往南华桥方向跑去。此时天空也放晴了,太阳又高悬在他的头顶,温暖地照耀他湿淋淋的头颅。街上的游客渐渐又多了起来,而且个个露出了笑脸,可他却感觉自己像只可怜的落汤鸡,被人指指点点当成了笑料。
这座小城每天都在发生着意想不到的事情,从祁宗涛家到小城的心脏——县府大楼,一路要经过明清时代的二个院落,一条五叉街,一家银行,一家性药店,五家酒店,三家按摩院和一家证券公司。祁宗涛每次经过这家证券公司的时候,心都会被刀割似的痛。半年前他是带着挣钱的心理把家财投进了股市,如今上证指数从当时的3000多点涨到6千多点,进进出出,割东补西,损失残重,最后手中握着有基因题材的“新黄埔”在高位没有卖出,错失良机,还亏损几万元。
祁宗涛对这个小城的熟悉莫过于对龟山文集的熟悉,由于他搞县志的原因,县府这栋豪华大楼里上班的人,都把他当作学究型人物,——就是当作那种相对古怪的人物来看待。他搬出家后,就悄悄住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清式院落内;大院内住着十几户人家,什么阶层的人都有,从政府的公务员、银行的小职员到企业的下岗职工。
他除了上下班,与情人幽会,就是炒股票,他热衷于听院内的人讲一些社会上的新闻和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比如听按摩女把醉汉玩死在鸳鸯池里;以及某某领导的老婆因为与人上床而戴上了绿帽子等等。
祁宗涛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单位的同事眼里,他是完全沉浸于经济和文化氛围里的人,对新潮和前卫的东西都很蔑视,鲜与人交往,属于较沉闷一类的人。同事有时开玩笑问他,你玩股票是不是赶时髦呀!他会义愤填膺地回答,不一样!玩股票是学一门知识,是国家允许的,是为国家作贡献的。
在单位里,祁宗涛凭着他的才华受到同事们的认可,他不仅知识渊博、藏书也多得惊人;家里的书房简直就是一个图书馆。他的知识扩展到全世界的哲学、经济、文学、美学领域,什么文本模式他都见过,著述了大量研究篇章和散方随笔,经常在党报党刊的副刊上发表,已正式出版了三本书,当上了大家认为最合格的县志办负责人(享受正科级)。
然而,这次祁大队长路遇鄙视的眼光却深深地伤透了他的自尊心,一个正科会对同是正科的人表现出那么一种高傲的姿态,让他感到愤怒,感到耻辱。
刚好晚上散步时,遇上了吴玲坐的小车,吴玲干爹就将他拉上车,并请他帮助治治林铭,他一口答应了。
想到要治治林铭,真让祁宗涛热血沸腾,他完全忘了去找情人,整个夜晚他的脑海里都在翻滚着、寻思着一个个有价值的信号,对比着方案和方案之间的优劣:第一种方案就是收集一些有力的证据,写封举报信到他的上级去。他不是以事故车出险为要挟,放出风声要驾驶员把保险车辆让给作保险营销员的妹妹做吗?再说了,交警那栋大楼说不准都是从哪里拉赞助才盖得那么豪华的,家家户户的地面装修都用公款,难怪司机们会说,现在的交警最黑宰人最凶;对!把利用临时工开施救车故意撞拖拉机的事件和干警利用职权乱治肇事车主罪的事件一起告上。可是往哪告呢?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一分析,只有第二个方案了。祁大老婆林铭不是痴迷股票吗?做个圈套让她钻钻,这个自私自利、傲慢无礼又风骚的女人。祁大还在乡下的时候,不是因找了这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老婆而忧心重重吗?这“金屋藏娇”的,自己不在身边,如何管得了,想出了许多办法都不凑效,最后只好委托与老婆同一单位的“小生”关照着;这小生既是自己一手提拔,又是自己的朋友,自然放心多了。可是,男女之事,本来就说不清楚,这一来一往,日久便生情;外面传闻频频,可他就是不信。一日,回城几天后再下乡,因路塌方车被堵,返城,他竟然发现老婆与那“小生”在自家厮混。吵吵闹闹半天,最后,他发现软硬不行,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为了大家的“面子”,只好商定将双方调离,算是了却了这桩心事。祁大也曾几次想好好管管自己老婆,谈过多次都因自己底气不够,无奈只好忍气吞声。每日他都在祈望老婆不再发生有损自己形象的事,况且自己又是一位领导。可是,到了新单位不久,老婆又与人“有染”,而且,还闹出了与人因争一部门职位,叫她“相好”一起打人的事件。那被打的老婆便到处“宣扬”老婆的风流韵事。风声传到耳朵,他感到耻辱,气急不过,操起电话机喊道:“某某单位领导吗!你单位那人的老婆到处‘宣扬’我老婆那种事,请你单位为我老婆‘平反’”。这“平反”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绿帽子”戴得祁大脸面都不知往哪搁,差点闹成离婚。这事虽然过了很多年了,祁宗涛现在想来仍然有趣,仍然能撩起他的欲望,激动得他彻夜难眠,
“对,这样做还能过到报复林姗的目的。”他满意地睡着了。
从方案的设计到具体的安排都必需做周密的布置,这是祁宗涛从写作养成的一贯作风。
星期一中午12:50分,祁宗涛特意早点进了股票市场,股票市场的冷冷清清与大屏幕上挤挤挨挨热热闹闹闪烁的数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若大一个营业厅只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仰望着屏幕,东瞧瞧西望望带着无奈而失望神情的散户;那些大户都已到大户室和中户室了。祁宗涛的到来无疑给冷冷清清的营业厅带来了亮点,只见他大大方方地坐在电脑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凭着自己懂得一点技术指标,一会儿分析这只股票一会儿分析那只股票,快捷而有说服力的分析引来了许多新股民,这其中就有祁大的老婆林铭。
只见她挤到他身边了,他才慢悠悠地说:“嗨!你是祁大的夫人,我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铭。”林铭回答着并发出清纯的嗲嗲声。她高耸的胸部依着芳香的身体,已传达着这个中年妇女的轻佻与放荡,深深地感染祁宗涛的知觉;但他并不急于让她上钩,而是像指导教师一样慢条斯文地说:“我炒股一定要等到KDJ指标和 RSI指标在30以下才买入股票,等均线系统出现金叉发出买入信号时,我已经挣了。”
这时,听到里面有个股民说:“祁老师样样都行,懂行。”
祁宗涛打开一只股票的走势图,得意忘形地说:“我做股票从来不亏损,你们看600677浙江中汇这只股票,我是从6元多买入一直守到36元才卖出的,你们瞧,如今又它又掉回来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挣到钱了。”祁宗涛故意提高了嗓门。旁人都在夸他行,林铭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直喊祁老师祁老师的。
最近她听哥哥买的厦华电子股票已经深套在其中了,到底是割还是不割,她问了很多人,有说割的有说不该割的,还有说观望的,就是股评人士,也是这么瞎说,见涨说涨见跌说跌,她不知道被那些可恶的股评骗去多少钱了。有一次竟然听那股评的一卖出,第二天手持的股票就涨停板,而且是连几个涨停板。因此,她宁愿听股友的,宁死也不听那些坑害散户的股评了。她对吴玲说他的哥哥是股评,只是想将她也拉下水罢了。
“祁老师,你讲得有理,我服你了,今后你就做我的老师,今晚我请客,祁老师你看行还是不行,”这回林铭用了一种很有礼貌的语调说,“希望祁老师能赏脸,并且你好像是本地人,你和我老头子同姓,可能同祖宗或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并不感到惊讶的祁宗涛抬起了头,仿佛与林铭的惊鸿一瞥,又仿佛是欲说还休的眉目传情。他揣摩林铭的心思,没有把视线移开,口中却回答道:“这无功不受禄,我……我一向晚上都有人请的。”
林铭心里有些急,好像一旦请不到祁宗涛,就要失去万贯家财似的,便急忙说:“祁老师,你既然答应了帮我,就应该先同意我的邀请……我是真心的。”
祁涛涛心里暗笑,这回可是真正的钓上一条大鱼了,此时他在想象着如何与这风情万种的女人幽会,如何能让她达到像初恋的情人境地。他迟疑了一会儿,很干脆地回答:“那就安排在五叉街酒家吧?”
五叉街酒家是祁宗涛上下班的必由之路,而五叉街独具特色之处在于它是新旧街的交汇处,是小城最繁华地带。闽古老八县之一小城的古迹均集中于老街,因而其古典幽雅,人文古朴,几届政府想动议改造均因文物太多无人敢承担责任而搁浅。新街现代气息浓厚,高楼大厦林立,装饰豪华的酒家、按摩院都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构成了小城的经典;新街繁华和老街的古朴形成了强烈的对照。而五叉街的来由得益于引进的一家京都房地产开发公司,由于其提出开发房地产没有足够的店面支撑是难以为济的,因此县政府为此开了个专题会议并下了会议纪要同意在十字街的往东南方向另开一条街,这就是五叉街的由来。
五叉街酒家是祁宗涛的一位远房亲戚从京都房地产开发公司新近购置的,内集酒家娱乐为一体,酒家的正前方正对着昼夜流淌不息的金溪河,暗示着金钱流去复又来;酒家的后门正对着后山的一座古刹名寺,祈求菩萨保佑财源广进、岁岁平安。祁宗涛的这位远房亲戚能在短期内发达的这么快,是他和黑道、白道关系密切分不开的。因此他这里天天生意兴隆,是纸醉金迷之客的梦乡。
祁宗涛和林铭是在下午18:00时被一位服务生领进一间让这对男女都认为充满浪漫情调的小酒吧间的,外间小圆桌上早已摆上冷盘、水果和酒具恭候客人的到来;里间是按摩间,摆了一张床供客人按摩醒酒之用;房内背景音乐舒缓悠扬。祁宗涛一进门就想到主人安排的体贴周到,好像是某某电影里导演故意安排幽静雅致的环境,让主人公享受似的;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是林铭花了一个小时亲自导演的杰作。
许多幽会的情人,都是选在幽静偏僻的地点,以免碰上熟人,而祁宗涛此时想得更多的不是让人知道他能让祁大戴绿帽子,而是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可恶之人,钱财空空。
毕竟是一介书生的祁宗涛想的比做的多,面对老道的林铭显得异常紧张心虚,而任性豁达的眼前这位女人,不仅会调侃,而且还风情万种;装着一身素色吊带连衣裙,构成那么一身苗条而风韵的身材,既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地勾画出她优美的线条。她虽然是个40左右的妇女,享受和打扮使她变得愈发年轻,好像二十五岁上下的妙龄女子,充满青春和活力。
几杯啤酒下肚,祁宗涛就有些飘飘然了,可林铭总想让她多喝一点,哎哎呀呀地撒娇,一会儿祁老师,一会儿涛涛地叫唤,两片厚而滋润的嘴唇洋溢出现代都市骚动的情感,像是急不可耐地等待祁宗涛的热吻;惬意的环境和标致的美人,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让他一个人拥有,让他浮想连翩,也让她联想到黄脸婆老婆那矮小的身影,可那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你不能对她不忠,但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难道对现实批判的同时,还要再批判自己吗?于是,他想起了英国19世纪那个思想家穆勒曾经与一个有夫之妇保持了近20年的暧昧关系,想到了一边痛骂女性,一边与妹妹和睦同楼地度过了晚年的尼采,实际上也是对妹妹爱的同时也产生了肉体上的爱。而我是作家,作家可不能只坐在家里写东西,要深入生活,不能让没有激情的日子去改造世界。再说了,人不是光会生育后代就行,还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否则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好笑。
上了几道菜,其中一道菜叫泥鳅煲,林铭之所以要点这道菜是因为她认为有壮阳之功效;她夹着一条泥鳅往嘴里送,感觉自己有些发情了,此时想到的不是要他如何教她炒股,如何帮她解套,她认为首先要笼络他的心,这个风月场上的老手,想要玩定一个男人,就像老鹰刁小鸡一样的轻松;她想起曾经玩过的许多官场和商场的高手,就有些得意,有些满足感,这么想着,到如今能玩上一个文人也能让她闻上墨香,趁着酒兴,挨到了祁宗涛身上去。
“涛涛,你笑什么呢?我讲一个笑话给你听,你看看能不能作为你写小说的题材?”她觉得叫名字会更加亲近些。
“好呀!你说说看。”祁宗涛此时觉得应当轻松一下自己的神经,便附和道。
林铭站了起来像表演山东快板一样说开了。说着说着林铭自己咯咯咯笑了起来,看看祁宗涛没有发笑,林铭便急切地问:“祁老师,你不觉得好笑吗”;她的表情富有淫意的挑逗。
祁宗涛连说了几声好笑,其实他有些醉意了,眼睛也色迷迷地盯着对方弯下腰而露出的乳房,连声说道:“我想吃……”他本想讲吃和田鸡,可是怕她联想到其它方面去,故而没有说出,可林铭认为他想吃她的奶。她的声音里透漏着甜美,指着他的脑袋笑嘻嘻的说“你真是可爱的傻孩子,这么大了还要吃奶!”
“我,我,我……”他涨红了脸,被女的半推半就进了按摩室,于是他们便在按摩床上倒腾起林铭那双硕大的乳房来,祁宗涛发现林铭的乳房特别嫩,特别性感,好像没有喂过奶的乳房一样,直挺挺的,让他惊奇;一股热流涌到他的身上,他真的很冲动,想做爱。女的故做娇情地说,这儿不行。男的说,不要怕,我们是吃饭,又不是婚外恋情,没关系的。这是我亲戚的酒家,没事的,警察不会来。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这对男女就在按摩床上,激动得连裤子和连衣裙都免了,祁宗涛想那玩意直顶着林铭最隐私最温柔之处,让林铭爽的直叫嚷,并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这种电流般的快意从肉体中传递过去,让祁宗涛从精神和肉体上感到从未有的亢奋和快感。以至于他俩刚上床温存那阵,一个让他虚惊的林铭的手机响了,都听不见;那是祁大的打给她的电话,说他没有回家,有饭局。林铭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里泡妞,就更吃醋似地来尽,祁宗涛有些招架不住,几乎要虚脱了,完了,还尽是温存;林铭还用纸巾慢慢擦拭他俩身上的污迹,末了还热吻了他一阵,像老情人一样余情脉脉;和老婆干完事后就呼呼大睡相比,他感到特别有滋有味,早把报仇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座小城像广州市一样,有不夜城之美称。到了周末,隔壁县乃至外省的政客与嫖客们都会驱车前往度假,一时间外资和独资的各具特色的休闲娱乐城雨后春笋般耸立在各个街市,浪漫与淫荡的风情飘溢在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小城;许多浙江、江西、湖南、湖北的小姐都云集在这座美丽的小城,用青春和泪水掏金,仿佛这座小城像牙河一样有掏不完的金沙。此时,已是凌晨三时,但到处还是灯火辉煌,镭射灯闪烁在牙河两岸,在夜色的衬托下,更加迷人。从小小按摩店前打情骂俏、讨价还价、不付小费的类似民工一类衣冠不整的淫荡之徒到去外资和独资的桑拿、按摩间里衣冠楚楚且神气十足地挥金如土的嫖客都不肯把美好的夜晚让给他人,只有不赌不嫖的二百五才会让它的美好悄悄流逝。
深夜一时许,这对男女悠悠走上街道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疯子边拾起石子乱丢边大声嚷嚷那些话,好像他才是这夜色中的主人一样;街的那头还传来一个“鸡”婆被三个嫖客打的声音。
林铭带着鄙视的眼神上前对他说:“疯子!快回家,你父亲在找你了。”
疯子笑嘻嘻地对她说:“林铭姐!你陪我睡觉好吗?”
林铭气恼地骂他:“你去找你妈睡觉!”
疯子听了高兴地跑去:“喔喔,我去跟我妈睡觉喽!”
走在一旁的祁宗涛感觉这个疯子特好玩,就问了林铭是什么原因使这么一个年青小伙子疯了。林铭说,这个疯子的父亲原来和我家邻居,后来当上一家工厂的厂长就搬到出去住,父亲原来在厂里得罪了很多人,退休后,把儿子招收进去,没多久工厂减员就把给下岗了。开头还打一些临时工,后来岁数一大,没钱找对象,母亲也没了,一个在街上痴痴呆呆地走了一阵子,就疯疯癫癫了。想起来这孩子怪可怜的。
从五叉街慢步到江滨公园,一路看见了疯子、睡在街头的乞丐和打“鸡”婆的场面,这让作家的祁宗涛产生了联想。他觉得他俩也完全溶入了夜景下的这部分,感到自己不仅庸俗而且可恶,陪林铭在河滨露天小吃摊上吃了点夜宵,便匆忙回家向老婆报道了。
次日,他一上班,就听到办公室的小王在讲本县最大的新闻,说是信访局的胡局长出事了,他在乡镇当镇长的时候,搞上了一个广播员,他承诺对方调进城内,结果没有兑现,既不肯拿出一笔钱作为补偿又要长期霸占人家,这回被女方告到纪检会去了。祁宗涛看得出小王那激动的表情里含有得意的成分,仿佛在说他昨夜的风流韵事被揭露一般。他全身感到战栗,神情有些恍惚;他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没有看完的《福建文学》,有些担心受怕,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糊涂,一贯谨慎的他为自己的放荡行为懊恼不已,正检讨自己,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深思。
“喂!找祁主任。”一个很甜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祁宗涛拿着电话就发怵。他已清楚地听出那是林铭的声音了,他本想不回话,但对面几位同事的眼睛在看着他,让他脸红起来,只好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有什么事。”
“你就是涛涛!我是林铭,你今天帮我选一只股票,我在股市等你,顺便带上一万元钱给我。”对方明显是命令的口吻在对他说话。
“我今天没空。”祁宗涛想推辞。
“不行,钱也一定要带来。”林铭说的很坚定。
“其实我也是门外汉,我自己都亏死了,都还套在里面呢,那有钱给你。”祁宗涛说这话是想让对方死心。
“你不要编故事来胡我。”她有些激动地说。
“是啊!叫我如何给你说呢?反正你都不会相信的”他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好发脾气,只好软软地回答。
“ 你不来也可以,那你就等着瞧吧!你可以看看我安装的摄像镜头摄好的昨晚昨俩精彩的镜头。”对方威胁完,电话就挂断了。
祁宗涛还想说什么,但一切都来不急了。他真正是体验了风月场上女人的厉害,想起昨夜那风情万种的女人,如今完全变成了恶魔,感到自己不是报复了祁大而是上了祁大的圈套。世俗的力量如此的强大,而他偏偏又遇上最厉害的;这个小城名声不小的作家一出山就遇上了高手,真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道坎,他无颜向吴玲的干爹交代,也怕给情人知道,离他而去,感到非常的懊恼。
当他起身站在窗前,放眼牙河涛涛不息的河水,思绪从远古时代一路下来,仍然茫然一片;思绪转到了西方,从古希腊神话诸神中的性描写赋予的力量,到柏拉图《乡宴》中所说的性爱、黑格尔的理性狡黠的性爱,也只能找到一些性方面原始的情感和原动力,而不能找到利用性来征服世界的两种人使用的方法,以及找到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胜负关系的转化的答案,即使著名的哲学家苏格拉底面对悍泼的妻子,也只能在充满了不幸和痛苦中煎熬。看来自己只有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中败下阵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