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秀秀死后,唐政因为极度悲伤,都不愿见任何人;一个人在家里写有关秀秀的回忆录,以此来纪念她。“这一切都是谁之罪……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常常这样向天发出长叹。他写了好多首诗用来表达心祭,其中一首叫做《死亡门槛》的诗摘录下来:
迷雾跨过门槛将要死亡
没人会说出你的命运
长上了羽毛
清明三月的茶杯浮出毛尖
游动的绿树夜色下写满诀别
脱掉爱,镜中人
布满一道道孤独的沟痕
铁锤在门后,挥舞着残酷
满月为你心祭
与死亡接吻,是你最大的安慰
遥远近在眼前,万念俱灰的陨石
渐渐前移的村庄、树影
板桥边的霜迹,一路沿死亡门槛
唱着,被你千年的悲歌感动
满江飘动的雾,真实地裹着古老的秘密
……
就在唐政他们安葬秀秀一个月后,唐政的两位最真诚的前辈朋友:市公路局局长苏敬和市公路稽征局长李天。因为李天要出国了,苏敬请他吃饭,叫唐政一起去;唐政是个讲情义之人,他不得不赴约,刚好佳佳有事找他,他就带上她。
58岁的苏敬与唐政虽相差十多岁,但却是好友,几乎无话不谈;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友谊与日俱增。他们都能彼此打开自己的心扉,因为他们都有一颗纯洁的心和曾经为之骄傲的荣誉;他们没有丝毫的理由向对方隐瞒什么。有一次出门在外,他们竟然通宵达旦畅谈而不知疲倦;苏敬这位虽五十多岁的老人,但身材高大、精瘦,眉毛乌黑,目光炯炯有神;这位古铜色的脸上布满苍桑的老人,经过了风雨雕刻之后,愈显精神,令唐政不得不佩服。听他说年轻时是公路工程兵,当过营长,因为一心想着带出一批技术过硬的士兵,在文革时,被定为唯技术论而被批判。他带着委曲转业到了地方,他理想的职业是想到金融部门工作,可命运偏又让他到了公路部门当局长,再次从事公路工程建设。二十年来,他总是任劳任怨,带头扑在了先行工程建设上,为先行工程立下了汗马功劳,并以精湛的技术和过硬的本领,为先行工程节约了大量的资金。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局长却因为一心只想着公路,而忽视了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驾驶员;这个驾驶员却是个迷恋于赌场的赌徒,为了还赌债就偷偷将巨额公款据为已有,还想赖在他身上,最后事实清楚,驾驶员不得不被判刑二十年。而他也因在快要退休之时,不明不白地背上了社会上的流言蜚语——真是委曲透顶,没处诉说;他只好离开当地,独自在外忍受晚年孤苦、烦恼的折磨。
而后者,是唐政结识于八十年代初的朋友,他人不高也不太矮,说不上仪表堂堂,却有儒将风采,因大度宽容和乐于善待他人,对美食、茶道、旅游和酒文化等等有他独到的见解,不知有多少商界、政界的人拜倒在他门下,做他的兄弟。因而,他有被人称之为“老大”的美誉;而且唐政还发现他对经济、政治等方面也有高瞻远瞩的见解。但是遗憾的是,他这方面的潜能没有人发现,自己也不加以发挥,加上好端端将大部分光阴耗费于麻将和打牌,而落得一身病痛。唐政与他认识开始完全因为工作的关系,但发现与他的兴趣爱好迥异。后来接触多了,他们彼此间渐渐地都发现相互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豪爽。因而他们的交流能直奔主题,减少了不少弯路,这是唐政所希望的;有时他在唐政心目中虽然有居高临下之感,但他分寸把握的很好,一点都没有让唐政感到望而生畏;他的话语和举动,总让唐政感觉有一种纯洁的让人喜爱的情趣。因而唐政从与他的谈话和接触中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唐政与他的缘分,可以说是无论是从物欲上还是从精神上,都让唐政尝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因此到了晚年之后,唐政想起与他的交往,总会有许多美好而温馨的回忆。
当晚,他们在酒桌上谈得正浓,忽然苏敬对唐政说“唐政,你说我是不是前世欠了那个驾驶员的债,才会好心没有得到好报。”
“不会吧?”唐政说。“但我要说的是,不要太迷恋一个人,如果这样是会犯错的。”
“你不会说我吧?”清丽面带微笑地问。
“佳佳,你过敏了吧?唐政这人,宁愿别人害他,也不会害人的,我相信更不会害你的。”李天说。
唐政忙解围道“佳佳总爱开玩笑。”
李天接过话说“苏老这人就是这样,唐政说得对,轻信一个人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谁说不是!”苏敬说。“有一次,我出差到南城,吃完晚饭,驾驶员说他要到亲戚家有点事,可这位老兄,车开出去与别人的车相撞。车撞坏了,他就把车给丢了,跑回来,还气冲冲地对我嚷嚷道:我不开车了,我不管了。我觉得奇怪,伸出头去看,没有看见车,就只好几个人到处去找,最后才在一个很偏僻的交警停车场找到,而我第二天就要回家开会了,没有办法只好连夜派车到省城,当车赶到省城时又是下半夜四点钟了。”
“竟然有此事,真是岂有此理!”清丽与唐政一同说。
“是呀!还有一次,这个可恶的驾驶员想让我出面为其搞乡镇公路工程项目做,得到我拒绝后,他竟然威胁要将小车开到山坡下。我真不明白自己会如此忍让一个身边的狂徒。”
“这种人是完全不能任用的。”唐政说。
“唐政说得对。”李天说。
“我也是完全出于对一个朋友的信赖,因为是我的好朋友介绍给我的,我不能让朋友伤心。”苏敬说。
“你真是一位耿直、善良而又愚蠢的老人。”唐政说。
“但是这人出狱之后,却对我发了一通牢骚,扬言要对我进行报复。”苏敬说。
对于这样一位老好人,唐政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他只有保持缄默,从心里祝愿好人一生平安了;因为唐政也与他一样,经常好心帮助别人,最后却得不到好报。
唐政有些疲惫,但与老友们在一起相聚,还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他尽兴回家,已是午夜十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