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阳光雪白的刺眼,透过橱窗的玻璃,行色匆匆的人们在空气中扭曲,脸上映出烦躁的黑红。
手中别致的咖啡杯中飘出浓腻的奶香味。现在的人们大多都没有这份闲情雅致在这里耗上一整个下午,听着CHARLES的This love of mine。
今天心情很烦躁,或是因为这该死的南方闷热,亦或是别的什么。
“一杯卡布奇洛——我每天要在这坐坐,这里的气氛在整个广州市都是有名的。哎,反正回去也没意思,我老公天天就知道赚钱,不知道赚那么多钱来做什么!”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抬着高傲的下巴对身边的男傧点单后转过来和对面的同伴说道。
“你真有福气,你老公那么有钱,羡慕啊!”
“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有钱啦。哈哈,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点啊!”
虞嫣独自一人坐在靠着落地玻璃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修长的玉指轻轻抚摩着咖啡杯的底盘,若有所失。在被这段高声刺耳的谈话给唤醒后,她嘴角微微上扬,留下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轻蔑。抿一小口磨卡,突然觉得它充斥着一股腻人的奶香味,像变了质的奶茶,迎合着她们和他们的口味。
突然开始自嘲起来,我也不过是在迷惘中生活的人,比起来,还真羡慕她们那简单的快乐。理想多的人在广州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这里不需要雅致,拒绝温情主义,只有现实、金钱和爆富的快感。
虞嫣,二十六岁,某重点大学外语系毕业,毕业后一直在某知名的外企人事科工作,不论在学校或是工作中她中是力求把事情做好,她高挑修长的身材足以让无数女人羡慕不已。但是,竞争激烈的职场中,是容不得这样才貌兼备的女人的,嫉妒是人类最丑恶的本性。
我已经两天没有去公司了,那个像小丑样的“妇女主任”一定在跺脚大骂吧。哼,让她去死吧,我再也不想去看她的脸了!不过,我的毕业证还压在公司,就算辞职也要提前半个月打辞职报告,等交接了工作,才可以拿到毕业证。但是,我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再踏进那个地狱了!哎……好不容易熬了下午五点,这个时候艾青应该下班了吧,他就想着自己的工作,完全不理会我的处境!
手机传来了FALLIN的铃声,艾青的电话总是在五点十分准时想起,自从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如此,和他上班一样的准时。
“喂——”
“老婆,去上班了没?”
“没有,在喝咖啡,不想去!”
“哎,你怎么还不去上班啊!老跟个小孩子样意气用事,外企那么好的工作,别人都削尖老袋进去还进不了,你倒还不想去!万一工作丢了,你还能找个这么好的吗?现在就业形势这么紧张——”
“好了,又来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有什么事情吗?”
“又不耐烦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要陪领导打麻将,晚餐你就自己解决,对不起,老婆!”
“谁是你老婆了,你干脆跟你领导结婚算了。”
“生气了?”
“没有!你去吧,不说了,挂了。”
虞嫣冷冷的挂了电话,心情变得更糟了。想起刚刚和艾青认识的时候,他是那么的体贴殷情:每天粘着送花,上下班接送,一天二十四小时电话跟踪;现在呢,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是夜夜晚归,也没了跟踪电话,花只有在情人节和生日的时候才见到,满脑子就是当官,讨好领导,往上爬。用他的话说:我好了,你也好啊!我也不是那种粘人的女人,各忙各的一直是我们的生活准则。但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总是不在,要不然就一句“又孩子气了”把我打发了,这让我很懊恼!
凌晨一点,艾青回到了他与虞嫣一起供的70平米的小屋里。一年前,虞嫣说租房子划不来,不如两人一起供个房子,以后房子还是自己的,于是两人齐心协力到处找房子,一起布置这个家。虽然房子不大,却很温馨,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两人精心选购的。艾青还发挥了下他仅有的一点绘画才能,在书房的一面墙上作了一副极具抽象派风格的装饰画,虞嫣则负责挑选装饰品,她有着独道的审美品位。客厅墙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虞嫣的个人写真。柔和的月光洒在画框上,印出一张青春迷人的脸。曾几何时,我就是被这张脸所深深吸引,认出她就是我的女神!漆黑的客厅,满脸疲倦的艾青突然莫名的心疼起来,是啊,我这段时间太不关心了,每天就是忙着自己的工作!艾青走进卧室,看到虞嫣小小的身体卷屈在柔软的被子里。虞嫣最喜欢这张铁床了。白色的藤花勾勒出美梦,她曾经这样形容过。她说,人最需要一张自己满意舒适的床了,因为人一生有三分一的时间在床上!她说的那样理直气壮,让在为价格犹豫的艾青狠下心买了下来。其实他是一直都觉得这个床太小女人了,而且不时尚,现在哪还有人用铁床啊,何况价格还这么变态,床垫床单加上床架就花了一万五!此时艾青却觉得这一切跟她是那么的般配,像个仙子一般,而自己只是闯进仙境的一个俗人。她温柔、善良、美丽,她没有现代都市女人的自以为是和冷漠,她热情、真诚、努力工作,她一直默默爱着我这个没钱没势没家世的人……
“虞嫣……”艾青小声地唤着,害怕破坏夜的清幽。他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想跟她说说话,想看看她。过了几秒都没有回应,他转身欲走。
“回来了……” 虞嫣轻吐出几个字,让艾青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转过头看着虞嫣,不是幻觉。
“是啊,还没睡着?对不起,回来晚了,担心了吧?”
“我一直都睡不着,心里烦!” 虞嫣不想去烦他,但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为了程主任老挑你的毛病烦,还是为了同事们说你的坏话?”
艾青轻轻地坐在床边,这次他决定耐心细致的听她说。
“都是。其实同事们说我靠长相进的公司,说我跟总经理有暧昧关系,也都是主任说的。她就是看我不顺眼,她这次还跟总经理说我在办公室乱搞男女关系!你也知道那个总经理以前追过我,被拒绝了,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他还当同事的面批评我要注意处理‘人际关系’问题!我跟男同事只是普通的工作接触而已,被主任这一摸黑,现在公司的女同志都在背后议论我……” 虞嫣说着眼圈都红了。
“是挺烦人的。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上班了啊,这样不正好便宜了他们吗?他们就是想把你气走。何况现在工作这么难找——”
“又是这句话,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你就这么不在乎我的感觉吗?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还有发展的空间吗?我现在每天度日如年,我都快疯了,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要辞职,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指望你养我的!” 虞嫣把满腹的不满和委屈一股脑的发泄在艾青身上。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养你,你能在家待得住吗!既然你都决定了辞职还问我干什么!”艾青看到虞嫣如此扭曲他的心,很是气愤!
“是啊,我千错万错,不该跟你说的!”
“我每天在办公室不是一样要受气,挨了骂还要陪笑脸,晚上还要去应酬领导。帮上面背了黑锅,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我不是一样好好的上班。大家都是这么过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行?动不动就说辞职。”
“那是你自愿的,你不就是想往上爬吗,尊严对你来说算什么!”话一出口虞嫣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口的话都怎么收的回呢!
艾青望着虞嫣,黑暗中,一双深邃而忧伤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从牙缝中挤出:“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重重的关门声,那声音像捶在虞嫣那颗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里,仿佛大雨来临前晴空里的一声闷响,让人窒息!
生活让虞嫣无法呼吸了,想起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对广州这个土地如此的着迷,决定离开湖南,放弃了留校这个被所有同学都羡慕的机会来到了这里。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只是虚有其表,她拼命的工作,可是一切都是事与愿违。艾青也好象越来越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了,她也不能理解他,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