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园离燕今已返,
春光孤唱双声盼。
灰飞烟灭何处寻,
飞花无声风中散。
飞花漫天,琉璃站在河边往天空抛洒着从园里采来的花。满满一篮子,洒做漫天花雨,飘然随风,最后落入河中,随着流水漂走。
戚砚,我该怪你不守承诺,还是该怪自己固执如此?我说过你若回来,我不怪你,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我又如何怪你。
戚砚,我想我倦了。有时候责任一旦上了肩,卸下来的时候就要活生生扯掉一块肉,但是不卸下来,就得一辈子背着,累着。
戚砚,我不再是你的璃儿,从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不是了;你也不是我的“砚哥哥”,从你跟着戚云亭离开镇南楼的时候就不是了。
“少主,戚云亭的资料……”嬷嬷的声音传来,琉璃竟没有感觉到她靠近。
“知道了。”琉璃转身,她没忘——她现在还是镇南楼的少主。
接过嬷嬷手中那叠纸,一页,两页……原来当年戚云亭说是要金盆洗手隐身山林,不顾爹爹挽留,带着戚砚离开镇南楼,却只是兜了一圈又到了城外,住在镇南楼的眼皮底下筹划叛乱。
戚砚的死因……说来荒唐,戚砚知道了戚云亭的诡计,想来告密,却被戚云亭绑起来扔进地窖里,点了火,活活烧死在地窖里。那年,戚砚只有十二岁。
“嬷嬷,派人把他们住过的地方毁了,埋了,种些树,别的就不用管了。”琉璃把筐里剩下的花全部倒进了河里。
“少主,你……你没事吧?”嬷嬷有些意外,琉璃怎么会这么平静,本来不该多话,但实少主实在平静得不太正常。
“既然死了,就没有在意的必要了。”琉璃淡然地说,转身回镇南楼去了。身后是当年自己逃出生天的河,还有河面漂流的残花。
琉璃回到了那园子,野草疯长,花团锦簇,明明是春光灿烂的日子,却莫名其妙地惨淡起来,冥冥中竟像是看到了冬天的景象,那年冬天的大火,烧掉了这一切,但是十二年后的今天,又是一派生机。琉璃坐在凉亭的软塌上,懒懒地望着满眼耀眼的花。
……
“大长老,这次的事情实在蹊跷,至今没有找到告密的人。”
“不管是谁,都是戚云亭手下的叛徒,如果不是这个告密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是,大长老,这个人究竟是什么目的?如果说是向着我们镇南楼,为什么不肯现身?要知道我们镇南楼对这样的人从来都是重赏有加。”
“也许是跟戚云亭有深仇大恨,不过是借我们的手报仇罢了。”
……
琉璃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这个身体其实早已不堪重负,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当年从那条河里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了,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是因为烈火中的娘亲唤着活下去的场面,已经成了挥不去的梦魇么?还是因为……
举起匕首,琉璃的目光天空般澄澈。戚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繁花似锦,再也不想看到刀光剑影,你不回来,永远不会回来,十二年的等待,应该已经够长了。
眼前一闪银光,然后陷入无尽的黑暗,疼痛沿着神经蔓延,眼中从不流泪,这一次也不例外,流下的……是血。痛!唇间忍不住一声轻呼,唤着那个名字,温暖的感觉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