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中,何方在三路车终点站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杜月,杜月对值班长说“我表哥找我有事,我离开一会儿。回头我的班车发车,您安排谁给我顶下班。下回她有事,我再给她顶一个班。”说完,她和何方就匆匆走了。
何方和杜月打车来到晓风茶楼。晓风茶楼成了他俩幽会的老地方。
服务生上完茶点,出了包间。何方起身把门从里面反锁上。回头深情地望着杜月。他的嘴上,含着笑。
路上时,杜月见他手里提着一只时装袋,那是一只棕色的尼龙绳系袢的牛皮纸袋,袋里装一件今年流行的深藏青色克衫。杜月问“你给自已买的?”
何方看着她,只是笑,没有作答。
见他不响,杜月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片刻,就移开了,她没有再问。见何方一直直直地望着自己已,杜月就笑着推他一把,“你这么怪的望我干吗?”
何方继续望,也不言语。
“今天,你是怎么啦?”杜月站起身,来到何方面前,伸出她玉藕似的一只手,轻轻地把它贴在何方的额上。“哪儿不对劲儿了吗?”
何方还是不说话,何方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望着她。
杜月将身体往何方身上略移了移,有些似靠非靠地倚在何方身上。何方伸出双手,但他并没有把她细峰般的腰肢揽到怀里,而是欠了欠身,抚着她的双肩把她重新按坐在他身旁的软靠背椅子里。
“你这人,今儿到底是怎么啦?”杜月的脸上渐渐爬上一层迷惘。
何方提过纸袋,伸手从袋底掏出一只包装精致的彩色纸盒,双手捧着,十分郑重地放到杜月的桌面上。
杜月探头看了看,见是一只女式翻盖机,她看看手机,又看看何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手机,你买的?”
“送给你,喜不喜欢?”何方依然看着杜月。
“送给我?”杜月眼里,顿时放出惊异的光。她把装着手机的彩色纸盒拿在手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何方从她手里拿过盒子,拆开,一部银灰色的摩托罗拉手机被小巧地托在他的掌心里。他把手机递给杜月“把它打开。”
杜月有几分生疏地打开翻盖。
“用它拨打我的机子。”何方对杜月说。
杜月拨了一串号码,然后按确定键。何方怀里的手机立刻蛐蛐似地叫了起来。
何方说“你的号码是13556013521,记住了,最后五个号码足一生吾爱伊。也就是,一生一世我都爱你。”
杜月涨红了脸,站起来,一头扑进何方的怀里。何方紧紧地搂着杜月,他厚重的嘴唇慢慢地慢慢地压到杜月薄薄的鲜红的嘴唇上。杜月闭着眼睛,娇喘嘘嘘地回应着何方的吻。她的脸上,满是潮红。
突然,杜月跳起来,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去。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急急地说“何方,我不能要你的手机。”
“为什么?”何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糊涂了。
“我一个公交公司售票员,平白无故有了一部手机,姜金宝会怎么想?他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杜月睁着大眼睛望着何方,目光里充满探询的成份。
“我送你,你就拿着。在你爱人,不,在你家先生面前,你就不能编造一个理由吗?”
“能编什么样的理由让他相信呢?再说,我俩相识,我一直看作是缘份,平时交往,在一起喝喝茶,叙叙话,挺好的。人生中交往一个异性朋友,本来也无可厚非。你突然送我这么一件贵重的礼物,以后,以后……”杜月找不出恰切的话,一时语塞。
何方一把抓住杜月的手,紧紧地握着,“月,一切缘于我爱你。其实,我送你手机,并非是对你有什么企图。自从在车上认识你,我完全象变了一个人。一方面,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心中充满对生活的向往,身体里时时激荡着一股类似青春般的活力。另一方面,我又深深地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煎熬中。我常常想你,想见到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听到你的声音。
可是,除了被动地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外,只有去坐你的车。有时许多天接不到你的电话,实在想你想得不行,就跑去坐你的车。往往,我站住三路车站牌下,木雕般等着三路年的到来。三路车进站了,从窗户望进去,没有你,就站着继续等,再有车进站,不是你,再等。最多时,我一口气等了二十多趟三路车,最后才把你等到。上车后,我只能象其他乘客一样,静静地站在你的身边,向你行注目礼。别的,一点儿戏也没有。有时真想给你家里打电话。有几次,晚上躺在店里,我拿出手机一遍一遍拨你家的电话号码,但我不能去按确定键,我害怕你的丈夫生疑。一个陌生的男人,半夜三更往人家打电话,人家的丈夫肯定是无法容忍的。“”你的这种感受,我又何尝没有呢?“杜月飞快地看了何方一眼,”你说我吧,做的就是这么一份拴人的工作。每周十四天班,调休三天。在车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三顿饭都在车上吃盒饭。在家的三天,有两天要处理上班余下的家务事,洗、刷、买,哪样不要我操心?一个女人,不做家务,不相夫教子,你有其他的选择吗?一切该做的事务做完后,属于自己的时间有多少呢?也想出来,跟你坐坐,聊聊,就是时常抽不出空儿。一边做着家务,脑子里忽忽悠悠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容易瞅个他和孩子都不在家的空儿,才能给你打个电话,聊几句。“”所以,我一直想在我俩之间改变这种现状。“何方说。
“何方,你千万别吓我。我们之间,可不能做出其他什么事儿来。杜月赶忙打住何方的话头。
“你想到哪儿去啦?你以为我会去跟老婆离婚,也要求你跟你老公离婚,然后我俩再去组建家庭吗?”何方说,“不是。我想,我俩既然命定地相识了,我在心里又这么爱你。起码,我俩要争取更多一点儿时间在一起。人生难得能够真正地爱一回,反之,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尤其我们中国人,不是每个人一生都遇到过真正爱情的。我们既然遇到了,为何不好好把握,有负天意呢?”
何方尽管四十多岁,从一个农村人角度讲,应该说他已经创造了他人生的辉煌。他的经历也远远地超出了一个农民的人生轨迹,当兵、上战场,提干,转业后担任了一个县疏菜公司的总经理。可是,他的婚姻是平平淡淡的,他千篇一律地沿袭了中国农民女大当嫁,男人当婚传统婚姻礼俗。在他当兵的第二年,父亲为他在家乡找了一个农村姑娘。甚至,他连女方都没有见过。
婚后,他只收到了父亲给他寄到部队的未过过门媳妇的—张二寸黑白照片。他只在拆信后有那么两三分钟捧着那帧的还算标致的姑娘的相片端详一下,就把相片连同信一起压到了枕头底下,再没有拿起。当兵三年,同乡探亲时,他就和那位照片上的姑娘成就了婚事。他的婚姻则没有任何浪漫色彩,他没有任何关于婚姻方面的幻想。与夏英莲多年的婚姻生活,已经扼杀了何方关于爱情的想象翅膀,直到在车上遇到杜月为止。是杜月重新在他心里点燃了爱情之火。
既然点燃了,势必会有熊熊燃烧的那一天。
“我是把你当成我人生一处风景的,何方。”杜月说。
“谢谢你,杜月。你的这个关于我的定位,我很感动。”何方说,“中国古代,有红颜知己一说。杜月,在爱情之外,在朋友之上,你就做我的颜知己吧。”
杜月把自己的手,压在何方的手上。
何方的目光落到手机上,“月,我一直都想给你买一部手机,来方便我俩的交往。但我一直都在考虑你的丈夫。今天,我经过莲花百货商厦时,见他们搞促销,凡一次性购满百元以上的商品,商厦就赠你一张兑奖券,现场参加刮奖。他们实行的是百分之百奖励方法。一等奖是一部摩托罗拉手机。如果你的奖券任何奖都没中到,商厦工作人员收回废奖券,当场退还你二十元人民币。
我随着人们信步走进商厦,在服装柜组买了一件夹克。不想下到一楼,工作人员让我抽出一张奖券,当场刮开,是一等奖,我得到了一部手机。当时我就想到了你。我要把手机送给我的月。于是我就上楼,把夹克换成了这件,你丈夫能穿的尺寸。“
“你这是为什么吗?”杜月紧握紧何方的手。
“为你,为我能够想你就能听到你的声音。”何方说,“月,我想好了,回家后,你就说你给姜宝金买衣服中得的手机。他既高兴你为他买了衣服,你又名正言顺地拥有了手机。岂不两全其美?”
杜月小鸟一样偎进了何方怀里,娇嗔地说“你呀,真是比兔都精明。”
“月,我这可是一片苦心啊。”何方说,双手搂紧了杜月。
其实,这一切都是何方杜撰的。为了能够送一部手机给杜月,他精心编造了一个故事,手机和衣服,是他花了一千九百元从商店里买来的。
“何方,我问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杜月温柔地看看何方的眼睛说。
何方问“你要不要我说实话?”
杜月点点头,“嗯。”
何方把嘴凑到杜月的耳边,小声地说“我想认识你的丈夫。”杜月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