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汽车进入广州市区。何方掏手机给伍天立打电话,伍天立的手机没开。他可能还没有起来。何方想。何方让司机将车开到路边,找一家饭店吃早饭。
司机老九把车在一家早点店门口的路边停好,何方、何方侄女何庆华和罗树林从车上跳下来,问饭店老板要一盆水洗把脸。几个人开始吃早饭。吃过早饭,大伙儿在饭桌边又坐了一会儿,路边的店,吃早饭的人并不是很多,老板也不怕几个人坐着桌椅占地方。太阳高高地升起在市郊的东山顶上。何方眯起眼睛。望了一眼红红的秋阳,南方的秋阳也刺眼,他再次拿出手机给伍天立拨了一串号码。电话通了,可是老半天没人接。何方嘴里含混地骂一句“屌蛮子,不接电话,什么意思。”他掐断了,再拨。这次通了,伍天立告诉何方,
刚才是在卫生间刷牙。“昨晚,又泡妞吧?”何方笑着开他的玩笑。“哪里,昨晚公司来了香港客人,老总让我陪客,宵夜睡迟了。”伍天立说。“我们已经到广州,怎么办?”何方问。“你们把车开到大马货场。我在那等你们。”伍天立说完,挂断电话。何方把手机手插进腰间,对大家招呼“走,上车。”何方的车到大马货场的时候,伍天立已经等在货场大门口了。泊好车,伍天立对何方说“大哥,我请你们几位叹早茶。”
“我们已经吃过早饭啦。给你打电话时,就已吃过了。”何方说。
“你们干吗这么早,是想给兄弟我省钞票吗?”伍天立说着,拍了拍何方的肩膀。
代莉案破后,B市中心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退还了伍天立六十五万元人民币,另有五万元说留待结案后再付。稻谷业务泡汤了,伍天立打电话请示公司。公司章总说有一家渔场要一批菜籽饼喂鱼。问B市能不能搞得到。伍天立把老总的意图跟何方说。何方想到了自己所在的F县罗湖乡,那里全乡百分之八之十的农户家里做假菜籽饼。人家从米厂买回脱壳后的大粗糠,回家用一条龙粉碎机加工成面粉状,架上碳火在大锅里炒熟,把炒熟的稻糠里掺入少量的油菜籽饼,不论眼观还是用鼻子闻,你都难以分辨出真假。广大农户把假菜籽饼做出来,有专门做农贸生意的人收购,调往渐南,福建和广东,卖给那里的渔场。一斤用稻糠掺杂做出的假菜籽饼,成本只是真品的三分之一。何方的侄女庆华就嫁在罗湖乡,听说她还当了罗湖村的计生专干。何方对伍天立说“我们县是油菜产区,估计菜籽饼不会缺。我打听一下给你回话。”何方借一部摩托车去了罗湖的侄女庆华家。听了三叔的话,庆华说“三叔,可以做。不过,我想拉着村支书罗光华和村主任罗树林跟我们一起做。”何方有点儿不乐意,说“庆华,多点儿的生意,合伙人多了,还能挣钱吗?”何庆华说“平时书记和村主任在工作上挺支持我,一般村里有了什么好事我们三人都有份,我有了生意,怎好独自一人去做,撇下他俩?其二,他俩是村干部,我们这生意又假,有他们挡着,好做;再者,做生意要本钱,他俩进来一起做,我们就可以向村民赊货,不用拿本钱。卖完货再把钱付给村民。”何方明明知道侄女这样做是掰份子的事,想了想,没办法,也只得答应了。他用指头点着何庆华的头说“鬼丫头,从小就精明,你是越长越本事了。”生意就这样做起来。第一车货到广州,赚了八千元。拿到钱,何方当着大伙面,从中抽出一千块钱递给伍天立。伍天立不愿意要,他说“大哥,你为我挽回了七十万元的损失,我无以回报,跟你做生意是我们公司与你们万惠万利的事,你们挣得一点辛苦钱,我怎么能要?何方把脸一沉。说”大哥给你就拿着,不要说废话。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这笔生意,尽管赚了不到三千块,但没有你我们就做不来。生意有的做,弟兄们一起共同发财。以后,每发一车货就给你一千块。有钱大家赚,对不对天立?“伍天立不好意思地把钱接下了。何方转过头,对庆华和村主任罗树林说”庆华,人家都在场,三叔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生意,本来是我和庆华合作,庆华极力主张树林和光华进来一起做。先前生意八字还没一撇,我没讲,现在生意正式开始了,我得告诉你们,
你们三人也好,五人也好,占一股,我自己占一股,每趟货交掉,除了给天立一千块钱外,二一添作五,我拿一份,庆华,你代表你们一方拿一份。何庆华看了看何方,又转脸看一眼罗树林,脸上露出难堪之色。她的嘴张了几张,终于没言语。沉默了一会儿,罗树林说“好吧,我们就照三叔说得办。罗树林和何庆华的爱人同辈,他也就比照何庆华喊何方三叔。
今天的这趟,已经是第三车了。
上午九点半开始卸货,货款结算后,伍天立在海天楼请何方一行吃海鲜。
一顿饭花销一千三百元。何方对罗树林等几个人说“你们看到了,我何方交往的朋友对人就是这样实诚。天立帮着我们里外打点,一趟货给他千把块钱,他请我们吃饭,一顿就花掉了一干多块。”在饭桌上,伍天立对何方说:大哥,你满可以不要做得这样辛苦的。我建议你今天别跟车回去了,就在这里,我给你安排宾馆住下,专门负责接货,就行了。“
庆华和罗树林相互看一眼,双双也赞同伍天立的观点,说“三叔,就照伍叔讲的,你就住下来,负责跟伍叔公司货款结算,就不要跟着车两头跑,活受罪了。”
何力沉吟了片刻,把生意的关关节节大略考虑了一遍,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这么辛苦。这两三趟跑下来,确实累得浑身酸软乏力,就对侄女说“庆华,回去后,到我家让你婶婶把我的换洗衣物收拾好,下回过来时给我捎来。”
伍天立吃地一声笑起来,说“大哥你真是土财主,现在的衣服都这么便宜,何庆华,你都不要给他拿。大哥,你在广州的一切衣物用品都不用你操心,由我给你买来就是了。”
何庆华说“三叔你也真是的。伍叔说得对,有钱,在广州什么买不到。还要我大老远往你家跑,拿那些旧衣破裳?”
何方想想,也点头笑起来,“也是,几件换洗衣物,能值几个钱?”
下午,老九的车开走以后,何方独自一个人在南山宾馆休息。他先洗了一个热水澡,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美美地睡一觉。睡醒后,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倚在床头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南方风光纪录片。他在南方边境打了一年的仗,对那些热带风光景物、风土人情都比较熟悉,所以没有多大兴趣。他换了几个台,不是粤语片,听不懂,就是武打剧。最后,他又换回到那幕风光片。他一边心不在蔫地看着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心思。七想八想就想到了伍天立身上。啧啧,十天时间,伍天立就使自己挣了一万块。这人生,这生意,真是没法说。 一万块,对于一个农民,对于内地的一个普通职工,是多长时间才能获得的收入啊。而伍天立给的一个机会,十天时间就轻松松挣了一万块钱。反过来说,如果我不是帮了他的忙,如果不是我帮他破了代莉的案子,给他挽回了七十万元的损失,他能把这笔业务给我做吗?我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这么多钱吗?运气,缘份,机遇,因果报应,人的一生,总离不开这几样的。想着想着,何方想到了春天时认识伍天立的情景。那次到广州去接何芯回家。火车从B市首发,到广州需要整整二十四小时。在车上坐得久了,跟邻座之间就免不了发生交流。恰恰何方和伍天立同起同止,都是从B市上车,到广州终点站下车。伍天立问何方是干什么的。他告诉他自己是做酱醋的。恰好伍天立父亲过去开过酱园,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话题。何方说B市就认广式酱油,只要是贴上广东的商标。在B市就畅销。伍天立说我可以在广州找一家酱油厂跟你搞联营,签署合同后,可以下委托书进行异地生产。两个人于是互留了通讯地址和联系电话。到广州下车时,伍天立说“何老板,如果你找到你女儿,可以到远发贸易公司去找我。我可以想办法帮助她安排一个工作。”见到女儿后,何方并没有去找伍天立,他本来就不想让女儿打工。
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一阵门铃响,何方下床去开门。门开处,伍天立走进房间。
一见面,伍天立就说“大哥,我们去吃饭,晚饭后,我请你去消费。”
“才什么时候,就吃晚饭啦?”何方问伍天立。
“七点差一刻。”伍天立将戴表的手腕扬给何方看。
“我以为时间还早。”何方说着,拿毛巾到卫生去洗脸。
之后,两人带上门,走出宾馆。
晚饭两个人随意地吃了一点。伍天立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把何方拉到一家叫金鸳鸯的休闲中心。这是一座二十六层的高层楼字。中心里面华灯齐放,内外都装修得金碧辉煌。这在B市是绝无仅有的。一楼是美容美发中心;二楼是茶社;三楼是洗浴中心;四楼是商务中心,五楼是中式按摩中心。六楼是泰式按摩中心;七楼是保龄球馆;八楼是名人迪斯科广场。九层以上是写字楼。
大楼里驻着几十家公司和相外派机构的办事处。
站在大厅,伍天立指着巨人的背投电子屏幕问何方“大哥,我们到哪里去消费?”
何方看到,电子屏幕变幻显示着各楼层的简介。何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在家时,最多同战友、同学、朋友或客户到过一些豪华的大酒店或歌舞厅,那些所谓的豪华与这里的设施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阿立,你怎么带我到这里来?”
“大哥,今天晚上,我就是要请你出来消费消费的啦。”
“这里太豪华了,就是消赀,我们也换家一家普通一点儿的。”何方说。“你只管跟我进去,放心大胆地消费,别的,都不要你操心啦,大哥。”
伍天立看着何方,“你只要选择哪一项就可以啦。”
何方看了电子屏幕半天,说“那就到洗浴中心吧。”
从三楼的电梯里走出来,见三楼的楼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青春觏丽的小姐,而且,小姐比浴客多得多。何方有些拘谨地对伍天立说“天立,这家金鸳鸯休闲中心,是不是广州市项级休闲娱乐场所?”
“这家休闲中心,在我们广州是很普通的啦。”伍天立的语气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骄傲。
两名小姐把何方和伍天立带进一个大厅。穿过大厅,来到一个包房门前,小姐伸手打开包房的门,把何方领进去。这是一个小小的洁净的包房,大约有五六平方米,包房里有两张小小的床,床上铺着窄窄的席梦思软垫,软垫上罩一条鹅黄色毛巾毯,毛巾毯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条猩红色毛巾被。床脚的墙上嵌一台十四寸彩电。见何方进来,小姐返身关上门,到床脚打开闭路电视,把声首调得极轻。
何方看了小姐一眼,急忙朝门外喊“天立,天立——”
小姐对何方笑笑,问“您是喊跟你一道来的那位先生吗?”
“是的。他去了哪里?”
“他在隔壁。”小姐说,看了何方一眼,那目光甜甜的,有些粘人,“先生,何方站在床前,十分难为情地看着小姐,身子一动不动。
小姐十分大方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何方心里明白,伍天立今天请自己洗的,八成是所谓的鸳鸯浴了。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加快了。鸳鸯浴,何方老早就听说过,只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以前想所谓的鸳鸯浴,一定是有其名,无其实,只不过一些风流之士传口娱罢了。不曾想今天这个伍天立真的带自己走进了传说中来啦。
小姐已经脱光身子,拿过床头的浴袍往身上披。披上浴袍,小姐将两边袍襟相互一抿,她的如雪的肌肤便隐在了胴脂色的浴袍里了。她,重新坐在床沿上,
催促道“先生,脱呀?”
他心慌意乱,扭扭妮妮地扯光衣服,手忙脚乱地把浴袍裹到身上,心里有一种作贼的感觉。
小姐看着他的样子,无声地笑笑,站起来,说“先生,请跟我走。”
何方跟着小姐出了小屋。小姐把门销上,关好,领着他打开隔壁一个枣色脚门。何方跟进去,见是一个不长的过道,走完过道,小姐再打开一扇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池散发着药香的绿苗苗的水。小姐站在门旁,让过何方,然后顺手把门反锁上。小姐脱下浴袍,挂在一个合金的衣钩上。小姐的胴体象一幅雕塑,自然而完全地展现在何方面前。
何方感到到眼前一阵晕眩。在包房时,他的心里充斥陌生和胆怯,几乎没敢去看小姐。他状了状胆子,也学着小姐的样子,把浴衣脱下,挂好,迈脚下到小小水池里。由于走神,脚没站稳,何方扑通一声跌进了水池里。池里,浪花溅起老高。
水池大不过四个平米,绿色的水十分柔滑,氤氲地往屋顶飘着水汽。池子的一侧,有一排气孔里吹出强劲的气体,使水咕嘟咕嘟直冒汽泡。池子的另一侧有四只排水孔,两只孔往小池里灌水,人坐在灌水孔前,流水很力度地撞击着腰,十分舒服。多余的水从另外两口水孔自然地溢出去,小小水池早,就永远地保持一定的水平面。
何方一颗害羞而惶乱的心平复了许多。他想:伍天立已经请我来消费了,干脆就坦坦然然,心安理得地消费一回吧。我何方啥没见过?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去面对的?
小姐象一尾传说中的美人鱼,在小小的水池里绕着何方游过来游过去。她的青春的活力,她的滑腻的从他身体某个部位碰来碰去的玉石似的肌肤,她露在水面被水蒸腾的如芙蓉的脸蛋,以及长长的在水中漂来荡去的海草般的长发……何方进入中年以后渐渐沉睡了的属于男人雄性的活力又渐渐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