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有一桩心事一直搅扰着杜月,让她有点儿寝食不安的味道。丈夫姜宝金下班回来,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是心情不好吗?”她摇摇头,努力抬头对丈夫笑笑。“是单位遇上烦心事?”“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别东猜西猜的,瞎操心了。”杜月在液化器上做菜,不耐烦地说。姜宝金凝视着妻子,见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他没再言语,独自到书房,泡一杯茶,从书架抽一本于丹的《论语心得》,坐到藤椅上喝茶看书去了。女儿渐渐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遇上难题,拿着作业本走进厨房,向杜月请教,杜月不满地向书房望一眼,淡淡地说“姜宝金下班回家没有事,你也操操杜渐渐的心。给她辅导辅导。一天到晚只顾着上班读报,下班看书,孩子的事一点不问。”渐渐随杜月的姓,今年十三岁,六年级。九月就要上初中了。小学里至关重要的一年,孩子学习负担挺重。
女孩子,愿意用功,在班上的成绩还不错,一般考试,测验,基本上都在十五名以前。听了妻子的话,姜宝金嘁“渐渐,到书房来,爸爸给你看看。”
杜月的心事装在心里。如她自己的心跳,一蹦一蹦撞击着胸腔,有力而又持久,但怎么撞也突不了他的胸膛。何方说,最近他要到山东去发展。在本地,他的假冒伪劣已经做到尽头。随着国际经济大融合,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将越来越强。他做的又是国内两大行业王牌,没有利了,就不再至于冒大风险。因而,他想丢弃B市的市场,到山东去发展。前两年,何方跑市场时,认识了山东藤州一个酱园主,姓牛。人有缘份,认识了,就相处下来,几年来两人交往频繁,很谈得来。牛老板告诉何方,他们那里一个调味品大市场,货运西北七省。如果在那里做,只要选好项,就能发财。对于何方去山东。杜月不赞同。从心里讲,她舍不得。一旦何方去了山东,与她离得就远了。他在B市,就是许多天不通话不见面,在心里,她也会觉两人离得很近。何方安慰她说“月,你放心,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
“见不到你的人,听了声音,我会更想你的。”杜月娇声地说。何方要求杜月,在他到山东之前,一定要认识她丈夫姜宝金。她问他“你这个人真不可思义,干吗非要认识他不可呢?”为了你,我必须认识姜宝金。“杜月积极地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没有一个好的契机,没有理由,何方是不容易跟姜宝金结识的。反过来说,日子就这么往前过着,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平白无故要找一个机会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杜月真的很发愁。
吃晚饭时,杜月没有吃多点儿,就把饭碗放下来。姜宝金瞟了她一眼,没做声,继续去吃自己的饭。女儿渐渐看着她,睁着一双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地问“妈妈,您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啦?”杜月一阵感动,泪腺又酸又涩,似有泪要往外涌。她强忍着把泪咽了回去,轻轻地对女儿摇摇头,“妈妈没事儿,只是有点累,心里无缘无故地有点烦,不要紧的。可能是到了春天的缘故吧。”
杜月正在苦苦地寻觅着契机。机会竟跟她撞了满怀。这天下午,杜月正当班,经过淮河路桥站时,上来两个染着红头发的小伙子。为争座位,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发生冲突。动起了手。男人性起,一拳将那个胖男孩打跌倒在车上。另一名小伙子突然拔出一柄的水果从男人背后向他刺去。几个人就在车门附近。出于售票员的职责,也是由于一个女人善良的本能,
杜月想都没想,丢下票盒,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持刀子的小伙子,嘴里大声对男人喊“注意他的刀子。”男人见小伙子被杜月抱住,转过身扑上来要夺小伙子的水果刀。杜月不知道自己那瞬间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用力一转,把小伙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杜月身体横在男人和小伙子中间。她一边让司机停车开门,一边努力劝架。见男人往上扑,持刀小伙子挣脱杜月,要与男人拚命。他一刀向男人刺去。杜月伸手去架,不料刀锋划在她的手背上,顿时划出一条两厘米多长的日子,血流如注。一闹一打,司机把车停了下来,车门也已打开。许多乘客怕事,纷纷跳下车去。被男人打倒的小伙子已爬了起来,两人合力进攻男人。杜月左手捂着右手的伤口,仍然全力拉架。她大声对男人说“你快下车,快下车啊!”男人见一人难抵两个小伙,对方手里还拿着刀,急步跳下车,匆匆跑走了。两个小伙要下车去追。杜月拦在车门口,说“小弟弟,别打了。你们本来无怨无仇,干嘛要对方过不去?其实,你跟别人过不去,反过来就等于跟自己己过不去。伤了别人你犯法,被别人伤了你要受罪。听了杜月的话,想想,两个小伙子低下头。司机刘师傅小伙子说”你们打架伤了无辜,跟我们上派出所吧。“杜月忙拦住,说”刘师傅,算了,你们走吧。持刀的
小伙子说“大姐,我刺伤你的手,我带你到医院去吧。”杜月对他笑笑,说“你们走吧,我不碍事,只不过伤了点皮。”两个小伙充满感激地对杜月看一眼,说“大姐,对不起。”说完两人就下了车。
杜月用手绢包扎了伤口,坚持到终点站。然后打车到就近的市第二人民医院去治疗。到医院,医生看这伤口,对她说“伤口尽管不深,但很长,需要缝合。为避免伤口感染,你要住院治疗,还要吊水,吃药。”医院要求通知家属。杜月第一个想到了何方,而不是丈夫姜宝金。想到何方的时候,她笑了,居然在心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她掏出手机,给何方拨号。
接到电话,听说杜月受伤的医院,何方吓了一大跳,赶忙问她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听到何方焦急的语态,杜月忍不住笑起来。她娇嗔地对他也说“问人家伤得怎么样?你来,见了不就知道了。”何方二十分钟赶到了医院。
为了赶时间,他打了摩的。摩的可以抄近道,钻人缝。
办好住院手续,吊上水。何方说“你在这儿躺着,我给你买点儿营养品,
杜月伸出左手拉住何方,说“我要你在身边陪伴我,不要你离开。”
“买点儿东西,我马上就回来。”
春天时候,医院里住院的人少,二病区5号病房只有杜月一人住,其余三张病床都空着。吊上水,用过药,医护人员离开后,整个病房就剩下了杜月和何方两个人。“你别走,我给你讲一件事儿。”“
“什么事?”何方不解。
“好事。”杜月笑着看着何方。
“好事?受伤了还有好事?”
“对,好事。”杜月说,“艾,你不是想认识姜宝金吗?”
“认识姜宝金与你受伤……这风马牛不相及啊。”
杜月用左手轻轻地点点何方的脑门,噗哧笑了,“傻相。”
傍晚,杜月给丈夫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受了伤,在二院住院,要他下班安排好女儿后到医院来。通完电话,杜月对何方说“你回去吧。”
丈夫赶到医院时,满脑门都是豆粒大的汗珠。他接到妻子的电话,赶忙去女儿的学校接上女儿,父女俩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医院。见到丈夫慌张的样子,杜月起先感到他有点滑稽,有点可笑。但她没来得及笑出来,心里猛然涌上一阵酸楚,一股温暖的浓浓的酸楚瞬间浸透她的心房。从丈夫的表情额头溜溜的汗水,她看出了丈夫对她的爱,她看出了丈夫是怎样地在乎她。那一刻,她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女儿来到床前,看着高高昂起的盐水瓶,又拿过妈妈缠满纱布的右手,含着泪问“妈妈,你这是怎么啦?”
杜月探身向女儿伸出左手,用胳膊紧紧地箍住女儿,她的泪禁不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丈夫姜宝金赶紧上前,把杜月的左手放回床上,“注意,正吊着水呐。”
杜月看见,他的眼里充满关爱和爱怜。
拉住杜月的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姜宝金问“月儿,是怎么回事儿?”
杜月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感到自已的心异常沉重。而对丈夫和女儿,她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最最爱自己也是最最在乎自己的两个人。她还要去说那个编造的吗?如果跟丈夫实话实说,一旦失去这个天赐良机,她又以什么理由把何方介绍给丈夫呢?这次机会,可是自己实实在在用鲜血换来的啊。
更何况,她已把要说给丈夫的故事告诉了何方。如果说那个故事,她又怎么能对得起面前这两个最最关心自己的亲人?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心在痛苦中挣扎。
“月儿,快告诉我,是谁干的?”丈人望着妻子有几分痛楚的脸,问。
杜月流下了眼泪。横了横心,她把脸转向洁白的墙壁,艰难地向丈夫讲述了她精心编造的一段何方英雄救美故事。在诉述过程中,她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她的心甚至在颤抖。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丈夫是那么地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