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五六年一月一日,不仅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一个星期天。
这天,冬天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不象昨天那么冷酷、苛刻、严厉,有许多地方,简直就是霸道,横蛮不讲理,待什么都是一副为我独尊,我行我素,不可一世的样子。今天,冬天不但心情好,一张嘴脸也好看多了。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谁告诉它的,说什么王至吉少校今天要结婚,就在今天晚上办喜事。它也不知怎么啦?竟然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事情跟它有何相干?王至吉结婚,王家之中,谁个也不和它沾亲带故的,它凭什么搀和进来,凑热闹?嗯?冬天才不管别个怎么看它的表现与动机呢!它就是想凑这个热闹,别人能耐它何?它就是凑热闹凑进来了!怎么地?谁能把它怎么地吧?它乐意今天天空放晴,天空就遵照他的意思,放晴了。它高兴今日不起风,今天一个整日,都没有一丝的风。它想把今晚的时间提前一点,傍晚时分,天空就首先阴了,今晚就黑得比平时快,比平时早。它说今天晚上,还会有星星,这不,只一会的时间,天空又空旷了起来,就有光斑点点的亮光出现在眼前了——“这是明亮的灯光,不算,这不是星星,算,这也算是一种星星,是你们人造的小星星。嗯?这还没有喝上喜酒嘞?我,我怎么就先自己醉起来了?”冬天这会是心里喜得不亦乐乎。跟喝醉了酒的兴奋程度差不多。有时候,处在极度兴奋的程度中,心情是会醉的,至少也跟醉了差不多。眼下,冬天的心绪,真的很佳。从早上起来,它迎出日头,关闭风门,打开霞光万道的色彩,把天空涂抹了个浪漫有加,弄得通天飞锦,跟蒙盖上了一床绸缎红的被子一样,仿佛新娘新郎早已经在天上就寝室似的。这满天的霞彩,使得人们整日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过节气氛中。它忙上忙下的兴奋,奔里跑外的忙乎,就为一件事情,让王至吉,这一对新人,把喜事办了。办得顺当,办得欢乐,它就开心,跟王副司令员他们一家子一样的开心。冬天通情达理的说:“这是一个人的,一件终身大事,我不帮忙,不够朋友。”嘿嘿!它什么时候,成为了王至吉的朋友啦?这种关系,王副司令员怎么没有听说过?别说王副司令员啦!就是王至吉,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恐怕是冬天自己的一种意思吧。不过,这意思,今天表现得也不赖。好!今天就算是吧,是它的那么回事吧。冬天这个自己自觉自愿交上来的朋友,今天还真的够意思。没有起一点歹意,连小小的脾气,它也不曾发咧!白天,它照顾得够意思。晚上,它也的确够朋友。晚上,它只是拉着夜色一起,和它来看王至吉他们新婚夫妇的热闹。它呆在外边,静声静气的观看,一个喷嚏也没有打过,连王至吉夫妻俩的新娘子房,它都没有去吵一下。它记得,它牵着夜色妹妹的手,一起来看王至吉新婚的热闹的时刻,他们的婚礼,还没有开始进行。它们等候在小楼外边,直到夜里九点钟,婚礼方才开始。
举行婚礼的地点,就在王副司令员的家中。就在他家中一楼的客厅。一楼的客厅,比二楼的小客厅,要大许多。王至吉和他的新娘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场面的布置,十分简朴。看得出来,主人办理这件事情的考虑,的确是一切从简的。
从一楼的大门进来,立着一道屏风。屏风的正面背后,是主人全家人吃饭用的餐厅。屏风的两侧,右边直通上二楼的,斜的弧旋形的楼梯,左边正向着一楼的会客厅。进入这间会客厅,里边有十张单人软沙发。纵的方向,相互对称的摆着八只沙发,每一边四只。另外两只沙发,摆在两行沙发之间位置的一端的中间主席地位。每一对的沙发之间,都配放了一只茶几。此外,在进门的对面墙角旁边,放立着两只衣帽架。衣帽架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面,都有大玻璃窗户。另一边相邻的墙壁上面,也是一样,有大玻璃窗户。每个窗户上边,挂着垂重感很强,皱褶纹很清晰,也很美观、雅致,还显得蛮庄重的平绒厚窗帘。客厅的地面,原本是被打磨得非常平整,光滑,发亮的水磨石地面。地面上,主人住进来的时候,就是铺垫好了地毯。现在,只是在地毯上面的中间位置,盖了一长条红布,以示吉庆,同时还真有增添一点喜气作用。平常,坐在这里边,除了茶水和香烟招待而外,一般是不会另有别的什么东西款待的。今晚,就有点不同了。除了照常的款待,还有一些水果和喜糖招待。而且,平时,这里边,也不会见到什么装饰的东西。今晚还是有些不一样。首先,地毯中间,多了一块崭新的大红色的布。其次,除了头顶上面的大吊灯,里边的壁灯,全部换上了红色的灯泡。这是王至吉的婶婶,特地交代手下来帮忙的人员做的。为的是表示一下喜庆,还有图个吉利吉祥的意思。上了一点年纪的人,办理大的事情的时候,往往相信一点禁忌。不论身份地位,心理上、习惯上,多少都有一点相信这东西。完全一点都不相信的人,这个世界上,可能找不出。就是王副司令员他们这样的人,革命生涯几十年,心中,头脑里,都是依然留刻着一些自己的乡俗习惯的东西。这是难以革命掉的旧情。反正这东西,从来不和他们争抢吃喝拉撒,又不要他们的命,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原则上的东西。因而,这些情感,非但不愿意舍弃,反而于行为之中,有股温柔的亲切和真切的投入的感情触动,或者直接的说,简直就是感动。不感动还不成,触景生情,生情就感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草木尚知春暖花开,秋收冬藏之理呢,何况是人呢!岂有无故土乡情俗恋之由。王副司令员是有这方面的情牵的。不说追求、讲究吧,终究还是注意了一下的。所以,今晚他的会客厅里面的小布置,他是认可的,高兴的。今晚,会客厅里面的小布置,并不多。平常,靠餐厅的这面的墙壁上面,横挂着一幅云山松鹤图。这幅画,是一条长卷画,出自王副司令员的一位红颜知己之手。可惜这位红颜知己天寿不享,英才早逝,不然和王副司令员定然是天配的一对。这是王副司令员个人心底的秘密,至今无人知晓了。他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他和她的感情,是在友好同学关系上,发展起来的(这有点象王玉和郦丽丽的情况)。那还是王副司令员参加革命以前的事情。自从她出现意外谢世之后,王副司令员就一直精心的保存着这幅她作的国画。直到他住进了这座小楼之后,才把它找出来,细心的挂上。但是,他还是从来不说起,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和这幅国画的来历。一旦有人问起这幅国画,王副司令员就说,是自己买的。从不向谁,说这幅国画和与这幅国画有关的任何故事与人物。包括他现在的妻子在内,一点都不知道这幅国画的事情。王副司令员这么做,没有什么特别的考虑,更无复杂原因。他只是不想说而矣。他只愿意把这份只属于他个人的感情,收藏在自己的心底,供自己独自享用罢了。他知道,他这么做,正是这幅国画的作者的意思。这一点,她在她的画上,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只要看懂了她的画面意思,就自然明白了。画上面画的是,在一片茫茫的云海之上,漂浮着一座蓬莱仙岛似的苍山,在苍山的崖峰峭壁上头,耸立着一片参天劲松,一群姿态优雅的仙鹤,不知道是从个什么遥远地方或是天边,向往一般的展翅飞来。在那片苍翠的松林中,已经聚集了一些仙鹤,它们的身影,若隐若现的活动在青翠的松林之中。或是藏头露尾,或是露尾藏头,或是欢呼雀跃,或是引颈高歌,或是扇翅欲飞,或是刚刚落下。松林里,正在一片欢乐庆贺的喧哗着,好不热闹,好不兴奋,好不激动,好不可爱,好不惬意,好不快乐。她已经把她对生活的向往和美好的意愿,情景相融的表现在画面上了。王副司令员是懂得她的真心的。王副司令员珍惜她对自己的那份纯真美好的感情。王副司令员心里一直深切怀念她。只是从来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今晚,这幅国画依旧横挂在寻常的位置上。它被客厅内的红色灯光,沐浴得红光满面,一副青春洋溢的神色,活象今天也是它的好日子一样,高兴得心绪似火,激情如潮。它望着对面墙壁上,几幅中将自己书写的书法字幅,仿佛在欣赏、把玩、品读它们的布局、立意、笔力、神韵和运笔技巧一样,将她那女性美丽扑闪的目光,化作热恋一般的飞吻,送了过去。而那边墙壁上的几幅王副司令员亲手书写的书法字幅,此刻,也如同今晚的新郎一般的,看上去格外年轻、漂亮、可爱、亲切、充满活力。这些书法,今夜看来,宛如都是龙飞凤舞似的振奋。那些中将的狂草字迹,此时看来,真是象活灵活现的在耍龙灯,气势夺人;那些篆体、隶书,把它变形一玩味,还真是玩出一点狮子滚绣球的意思来了呢,那腼腆,那憨敦,那耐得烦的磨蹭傻样傻神态,煞是可爱得令人切齿。平日间,客厅两壁上的字画,仿佛就跟阴阳两界分处的王副司令员与他的昔日红颜一样,缺少红线的搭桥,无法会上面似的,今晚,终于赶上了红喜事,借着红光和喜气,把他们不忘的情意,也一块表达表达了。虽然两壁之上的字画,平素举目可见,可是难得有象今夜的美好时机,让它们互叙衷肠。今晚夙愿已偿,亦当快乎乐哉矣!……。
正当客厅里边的灯光、字画和茶几沙发们喜气洋洋的揣着激动,打算将它们的喜悦再作一番表达的时刻,楼主人,王副司令员在相对集中的时间里,迎来了他执意邀请来参加王至吉婚礼的客人。他们差不多是在一个约定的时刻,同时到达王副司令员的三号将军小楼前的。
王副司令员立马将他们接迎进了会客厅,亲自安排他们一一就座。可能是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并不完全是出于礼节,进入客厅的时候,一起来到的人员,都是按照军衔高低,依次而入的。这是习惯,更是自觉自愿的的行为表现。进去以后,尽管没有标明什么,但是座次也是自觉排定坐下的。不用操心,谁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儿。
今晚到这来,参加王副司令员家人王至吉的婚礼的人员不多,只有几个人,都是军区的领导。他们分别是:军区司令员、政委、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部长和政委。他们都是王副司令员的战友和同仁。他们都是被王副司令员亲自邀请,来这儿参加王至吉的婚礼的。他们既是来参加王至吉的婚礼,也是来给王至吉证婚的。王副司令员只是想组织上知道并且证明,王至吉已经结婚,却暂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婚事,以免麻烦许多的人。更加不想因此影响王至吉学习和新娘的工作。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新娘和自己的关系之后,在她以后的工作上,大开什么方便之门,给予什么不该有的照顾等等。这些考虑,王副司令员觉得是必须的,是对的。因而,王至吉结婚,暂时保密,对他们能够象常人一样过普通人的生活,大有益处。
王副司令员邀请的这几名将军,都是他的老领导、老部下,也是与王至吉结婚有关联的人。
军区司令员和政委,是直接批准这次行动的领导。虽然他们和王副司令员一样,佩带的都是中将军衔,但是,在行政职务上,他们都是他的老领导。
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部长和政委,他们是少将军衔。是王副司令员的老部下,老战友。其中,政治部主任,曾经有一度时间,还是王至吉姑姑所在的市地下党组织与我军联系的接头人。那时候,他在敌工部工作。与王至吉的姑姑很熟悉,也很和得来。原来,王副司令员曾经有过想把自己的妹妹和他撮合成一对的意思。在他探问妹妹的意思的时候,方才知道,妹妹的心中,只有那个为她安全脱险,与敌人周旋,最后英勇牺牲的老恋人。她坚决而且明白的谢绝了王副司令员,这位做哥哥的,对妹妹终身大事的关怀。这事情,王副司令员以后再也没有提过了。当然,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有过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的部下的念头。
王至吉的妻子,婚前,从别的部队调过来不久,现在在军区后勤部工作。她和王副司令员家的关系,眼下,除了今晚到来的后勤部部长和政委,其他人,暂时不知道。邀请他们两人来,主要是他们目前是王至吉妻子工作单位的领导,让他们一起来见证王至吉的婚姻存在,并不是意在他们一直是王副司令员的老部下。如果单是因为他们是王副司令员的老部下的话,那么,王副司令员应当邀请参加这个婚礼的人,就会多得多了。
政治部主任,是这次具体帮助王副司令员办理王至吉结婚事情的负责人,也是王副司令员今晚在家,给王至吉举行婚礼选定的婚礼主持人。
军人办事,大多是准时而利落的。将军们入座坐定之后,几乎就象举行军事会议似的,事情就很快切入正题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位高挑单瘦的女性。她里边着一身雪白的高领毛线衣和米黄色的高级毛线厚长裙,外边穿一件橘红色的前面开襟的细毛线套裳,脚下是一双红色的细高跟的皮鞋。头发梳理得油黑干净,经过编织,很自然优美的盘结在头顶上,衬显出脑后那洁白细腻如玉似膏的耳朵和颈脖。要不是她饱受着病魔的长时期的折磨与摧毁,看上去,她三十二三的年龄,还会要显得年轻一些。在她原本显得苍白病态的脸上,今晚匀上了一点胭脂,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上,此刻也用了一点口红。她高雅并不华贵,端庄又不拘谨,美丽而不妖艳。她有临危不惧的过人胆识,又有领导人们追求光明进步的能力,她有成熟女子的目光,又始终保留着一个待字姑娘的闺气,她没有母亲生产的亲身经历,却用比生身母亲付出的多得多的情爱,抚育了革命者的后代。她是一个对事业、爱情、亲人和祖国,都无比忠诚,充满热爱的极不平凡的女性。她是一个令人热爱、敬仰、钦佩、尊重的女性。她也是一个叫人惋惜、痛心、哀伤、忧愁、无奈的女性。她的身上,有许多大家喜欢的东西,可是,谁也没法拥有这些东西。她很快就将一声不吭的把这些只为她所有的东西,统统悄悄的带走,只给人们留下一些对她的美好的记忆和回想。此时,她一出现在客厅的门口,立刻就将客厅内的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的身上来了。要不是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认识她的。是生人的话,保准一定认为,她,就是今晚上,这个地方的新娘主角。她一出现在客厅的门口,全客厅在座的将军们,首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是欣喜的笑,马上就是一致的鼓掌声。
“你好!”
“你好!”
“你好!”
“你好!”
不知道是谁,抢先这样问候她。接着,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向她问好。
她也是这样一声声的向对她发出问候声音的人问好,表示着她对他们每一个人的真诚的问候和能够在这里见到他们感到十分的喜悦与谢忱。她被王副司令员亲自安排,坐在今晚主宾的位子上。她就是王至吉的姑姑。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个婚礼,实际上,就是按照她的急切愿望,紧急举行的。来到这里的人,谁也明白,她那盏一直用顽强革命意志点着的生命之灯,随时都有可能,被病魔的残酷冷风扑灭掉。所以,见到她一定要坚持亲身临莅王至吉的这个婚礼的现场,人们的心中,既向她表示高兴和祝贺(因为在座的每一个将军,全都知道,王至吉是经她一手精心扶养教育长大的。对王至吉来说,她可是比他的亲生父母亲还要恩重的人哪!),也为她的身体担忧,还被她的这种无私的爱,不能不感动。今晚,姑姑来参加王至吉他们的婚礼,她的心情,又复杂,又简单,又激动,又平静。经过昨天那一晚上的复杂多变的情绪滚荡,再加上今天一个白天的心理预备,还有医护人员为保证完成她要求组织上帮助她完成好的这次任务所做的医疗保障工作,以及已经采取了的一些医疗控制和辅助措施,现在,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和异常情况出现。
今晚,她出席王至吉他们的婚礼,在她的心理感触上,更多的好像是作为一个母亲来参加儿子的婚礼的感受,从这个意理上来体会,她想到的东西,就既有姑姑的幸福,又更有母亲的幸福。这一点,她的心理复杂。不过,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许自己想得那么多。她只让自己想一件事情,就是,她正在了却一桩久久积压在她心头的心事,完成一件让王至吉父母亲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的人生大事。这就简单了。临来前,她回想自己一生所做过的一切,想到过了今晚上,以后,她自己可以放心的死去了,心里还有点激动,为此,医生发现之后,还差一点决定,不让她来了。最后给她服了一点药片,观察了一阵子,才配备了随行的医护人员,和她同车到达王副司令员的家,提前在二楼的卧室中静养休息着,直到刚才那一刻,才放她下楼,进客厅里头来。现在,医护人员还在二楼的,她方才休息过的卧室中,待命呢。一旦在婚礼上,她出现了什么异常表现的话,随时做出应急抢救,并将她立刻送回医院救治。根据她的这些具体情况,这个婚礼不会进行多长时间,计划考虑上,是安排一个简朴喜气的婚礼,举行一下仪式,就速决速战。本来就是一个紧急任务,也就争取迅速解决。这些也是王副司令员和她商量好的,也是与在座的各位通好气的。都是大家胸中有数的事情。因此,主角一亮相,戏场即开锣。
这时候,只见军区政治部主任向军区司令员、军区政委和军区王副司令员,分别看了一眼,又走近王至吉姑姑,问了一声:“开始吧?”得到她点头赞同,即转面向大家宣布,王至吉的婚礼,现在开始。
在全体人员的喜悦心情中,主任对客厅门口高声唱道:“下面,请新郎新娘亮相啦!”
此时,王至吉这一对新人,就立在门口外边。已经等在那里。听见主任一叫,两人立即在门外边,男女声二重唱组合似的,以军人口齿响亮清晰的喊一声:“报告!”
“进来!”主任命令似的说。
新郎新娘一前一后进来,立正,先向在座的各位首长,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给姑姑敬了一个军礼。
这时候,主任说:“给我们敬一个军礼就行了。但是,给姑姑只敬一个军礼,显然是不行的。王至吉啊!姑姑对你,可比父母亲还亲哪!她对你的恩德,如同再造啊!是不是?”
“是!姑姑比我的父母还亲!她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生也报答不完。我一定会报答姑姑的。请首长放心吧。”王至吉动情的说。
听见这些话,姑姑的眼睛里闪动着水波跳动一般的泪花。她真是又激动,又安慰,又高兴,又有点心酸。
旁边的将军们,个个心头,都是感动的。他们也有不少自己的感触啊!
“这样,姑姑代表你的父母,接受你们新婚的大礼。你们就给她按照人们的老规矩,行个大礼,来个三跪拜,以示你们的尊敬和感谢。”主任说。
王至吉带头闻声而动。夫妇俩给姑姑三叩首之后,接着,转身,就要给各位首长跪叩。司令员和政委立刻站起身,俯身将王至吉夫妇俩扶起来。
司令员乐呵呵的笑着说:“我们就免了吧!给你姑姑叩头,她是受之无愧的。那是她的功德和光荣,应当承受的。我们哪,就没有她那么伟大了。就领受不起了。啊?”他转面向政委幽默的说着,一下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下面就是王至吉夫妇俩给各位首长散发喜糖,以一杯优质的茶水代替喜酒,向各位首长敬茶,敬烟,请首长抽烟,并且替他们点烟。
之后,是每一个将军分别给新郎新娘送赠言。每一个首长,都高高兴兴的给王至吉夫妇俩讲了几句祝贺和激励的话。
王至吉姑姑一直把自己的心情控制得很好,在整个婚礼举行的过程中,她没有丝毫不舒服的反应。这一晚上,她都觉得自己很幸福。她不敢让自己激动,但是,她却一直任自己的心情沉浸在这种她感受到的幸福之中。她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也曾经这么样子的结过婚。她以前也这么幸福过。她对自己的心窝儿说:“是真的。我也曾经结过婚。结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就是今天一样的感觉。真的。”
王至吉的婚礼,在大家愉快的心情之中结束。
从晚上九点开始,至九点三十六分,主任宣布婚礼顺利结束,历时三十六分钟。这次的任务,不仅仅是王至吉,而且是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完成得很好。这一点,当天晚上,通过军用专线电话,王副司令员就报告给军事学院的院长和政委了。那边的他们,听了过后,非常的满意和高兴。他们认为,也是替他们办理好了一件事情。他们也是认识王至吉这个大名鼎鼎的姑姑的。他们喜欢她,尊敬她,爱护她,也为她的现在的病情惋惜她的生命。
当晚,姑姑一直陪着王至吉他们和王副司令员一家人,聊天聊到深夜。接近零点的时候,她才在医护人员的督促之下,聊天余兴未尽的,离开了三号将军楼,回到医院里头去住院。
王副司令员只有两个儿子。老大是个上校军事工程师,在部队的兵工厂做技术负责人。老二是个骑兵部队的少校团长。他们的两个孩子,长期在外工作,而且工作地点距离父母的住地,都是相当的遥远,还都有各自的家庭,因此,他们已经几年没有回过这边父母亲的家了。说起来,倒是王至吉,有时间的话,常常回这边看看,走走。有一段时间,他成了这个家里的常客。那是他刚刚成为全国战斗英雄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经常在军区开会学习。空闲之余,就跑到这个家里来了。以后,他回了部队,还是常常来。因为他是军区特别有影响的人物,即便是在基层部队带兵,他也是时常接受召唤,到军区来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或者活动。每次一来,就少不了上伯伯家里吃呀住的。王副司令员家里,也正是由于有了他的走动来往,才多了一点家庭生活的气氛。王至吉是王副司令员死去的大弟弟、大弟弟媳妇的独苗,是他们烈士夫妇的遗孤,又是自己妹妹把他重托给自己的亲生侄儿,这些都叫王副司令员把他看得格外的重要,也特别的喜欢。王至吉一身的光荣,又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非常的荣誉,这更加使得婶婶满心里的喜欢和格外高看他一等。这也使得王至吉每次到伯伯婶婶家里来,都让家里的警卫员和其他人员,加倍的喜欢和高兴。也许就是这些综合的因素,让伯伯和婶婶考虑到,给他在这个家中,安排一间房间,给他放一张床铺,在他来军区出差办事的时候,就在这儿吃住,很方便。他们把王至吉的单人房间安排在二楼的小客厅旁边,也就是上二楼的楼梯来的第二间。这样让他进进出出十分方便,十分随意,影响不到别人,也妨碍不了他上上下下的自由出进。年轻人嘛,总是活泼一些,爱活动一些,让他住在靠外边进出方便一点的地方,他少一些拘束。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以往,王至吉来了,就住在这儿,一走,房间就空着。这间房间一直是为他留着,专门给他使用的。今晚,王至吉完成了婚礼,这房间,就成了他和新娘子,共同喜度良宵之夜的洞房。跟一楼的客厅里一样,洞房里边,也没有一点多余的布置和摆设,一个大红喜字之外,只有一盏红色的灯光,其余的就是,床上面多了一床新被子和一对新枕头。他们就是这样简朴而喜气的举行和完成了自己婚礼,度过了他们的新婚第一夜。他们两个人,都觉得非常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新郎和新娘就照常起了床。他们叠好自己的被子,穿着装束完毕,下楼来,洗漱以后,即与伯伯婶婶一起吃早餐。
吃完早餐,就在王副司令员点着一支香烟,正在抽得有滋有味的工夫,王至吉蹭到了王副司令员的身边坐下,他就象电影《英雄儿女》里头的王成,缠着张团长,要求伤好归队,上前线打仗一样的,套近乎的样子,对王副司令员嘿嘿的笑着,试探的说:“伯伯,你今天应该告诉我,任务是……。”
他往自己身边一来,王副司令员心里就有谱了,知道王至吉,今天一早,准会来向自己要求要他完成的任务。不等王至吉的话说完,王副司令员把手冲他一举一按,示意他说的话打住,不要继续往下说。王副司令员和蔼的问他:“怎么样?这个婚结得高兴吧!?”
不论是从问话的意思,还是说话的语气上来讲,王至吉都听得出来,这句话,王副司令员是不需要他作出回答的。但是,王至吉还是真心的作了自己的回答:“高兴。我们都高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真实话。谢谢你!谢谢婶婶!”
“你们更要谢谢你姑姑。”
“当然。肯定要谢谢姑姑。”
“还有军区的司令员、政委和政治部主任他们。他们的直接关心、帮助、爱护和对你的喜爱,都是十分重要的。”
“是。伯伯。这些我知道了。我们会记住昨夜亲临我们婚礼的首长们的。”王至吉感激的说。
“嗯。原来有个打算,是让你带着新娘子一块,回一趟老家,去看望一下,当年收养过你的叔叔和小婶婶。考虑你的学习任务如此紧张,重要,就不去了。以后抽机会再去吧。我已经给他们写信去了。详细情况,我都说明清楚了,你们就放心吧。他们一样会为你们高兴的。这次,你们的事情办的突然,没来得及请上他们来,亲自参加你们的婚礼,他们会理解,明白的。不会怪你们的。”
“是啊!怎么事先我一点都不知道。是很突然。”
“这完全也是无奈啊!本来是想等两年再办的。可是,你姑姑的这个身体……,她的一个最大的心愿哪!你说,她昨天清晨,骤然提出来。我只好,立刻就把这个紧急情况,报告司令员和政委,并且提出了急办你这件婚事的申请,他们当即就特别批准了。所以,没法来得及和你通通气。这不,这事情还是办得蛮好的嘛!啊?”
“姑姑的身体,是越来越令人担忧了。不过,我看她昨晚上的身体,好像还可以。”
“这是她最好的时候。平时可不是这样。那就差多啦!不然,你们的喜事,能操办得这么紧急吗?你想想吧?”
“这样啊!?”
“是啊……!”王副司令员深沉的叹了一口气,带一点疲惫的口气,极其不情愿的说:“我看啊!这一次,她怕是够呛。”
“那……?”
“你们就尽量的去,多陪陪她。啊!姑姑的心里,最挂牵的,还是你啊!明白吗?”
“嗯!我们一定去!尽量的多陪陪她。那我的任务呢?就不完成了?”
“这个,到时候,我会对你说的。我不说,你就别问。明白吗?”
“是。”
“多陪陪姑姑。对她来说,就是最大最好的安慰。懂了吗?”王副司令员特别交代了一句:“现在,也就只有你们,能够给她这么一点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安慰啦!这也是我和我们军区的各位首长,还有你们学院的院长和政委的最后的一点心愿了。所以,这次,你不仅仅是代表你们两口子,更是代表这些首长和组织上,来关怀你姑姑的这最后的生命时刻。这样看,你们结婚,实质上,就有执行一次党组织和首长交给你们完成的紧急任务的意思和性质。”说到这儿,王副司令员转面看看王至吉,似乎是看他,能够明白领会这些话的含意的多少。
王至吉好像在想什么。他也看了看王副司令员,仿佛是在问:“这就是,我这次要执行的特别紧急的任务吗?”可是,他并没有说话。
“你姑姑是一个对革命有重要贡献的职业革命家和教育家。我们这些认识她的,知道她的军区领导,包括你们学院的院长和政委,都是很尊敬她的。”王副司令员深情的说,“她是那么的漂亮,曾经有许多的男性倾慕她;她是那么的年轻,就这样不幸的得了重病……,唉……,真是令人惋惜、痛心啊!……她以前,是那样的充满生命的活力……。”
这位做大哥哥的,一下子,回忆起许许多多的妹妹的往事。他说:“她是我们四姊妹中间唯一的妹妹,也是我们当中长得最好看的人,全家人都迁就她,抬举她,可她从来不放任自己,从不象别人家的女孩那样娇里娇气。”当哥哥的想起了大量的有关妹妹的,惹人喜爱的故事。并且他说:“你姑姑和你爸爸,是最和得来的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他们两个人,总是互相替对方保存着的。看他们那个互相要好的劲头,我们的父母亲都开玩笑的说过‘简直就象两口子一样,过在一起。’这当然是父母亲对他们两个人的一句玩笑话,可那个相互亲爱的劲头,那是不差。后来,你爸爸革命牺牲了,她就用自己的一生当中的许多心血与精力,担负起做你的父母亲的责任。直到将你培养成人,还把你一次次的重托到我的手上。……”王副司令员末了动情的说:“她是个少有的女性啊!”
王至吉一边聆听着伯伯给他讲姑姑的故事,一边自己回忆起很多他和姑姑在一起的事情。
一个下雪的傍晚,人们都在屋里呆着,这个季节,人们守在火边上,还嫌不暖和,前面烤火,后背还是觉得冷,烤着了后面,前边又是凉的。总之,呆在屋里,烤火还感觉不到多少暖和的时光,姑姑雇了一辆人力车,拉着正在发高烧的小至吉,正心急火燎的往医院里头赶。原来昨晚上,姑姑单独出门,去完成地下党组织交给她的一项特别紧急的任务,令她必须当夜即刻完成,不然,就会有几位地下党组织里的工作同志被捕。所以,接到命令,姑姑连王至吉也顾不上了。她对当时只有八岁的小至吉,匆匆忙忙的交代了几句话:“姑姑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去自手办一下。姑姑把你锁在房屋里头,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屋里!啊?!千万!啊!?姑姑办完事情马上就回来。锅里有三个馒头,碗厨里面,还有咸菜,你自己吃吧。”姑姑走了。完成任务,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打开房门,头一眼就看见,王至吉趴在桌子上面,正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小脸蛋,。烧得着了火似的,通红通红。姑姑敏锐地意识到,小家伙不大对劲,上前伸手一探,糟了!王至吉的额头烧得烫手。
姑姑什么都顾不上了,背着王至吉就朝医院的方向奔跑起来。出了弄堂口,正好遇上了一辆人力车。她招呼住拉车的人,对他急切的说:“快!医院。医院。”
拉车的人,十分通情理,二话没说,拉着他们俩,一路飞跑,将他们送进了医院的急救室。经过医生诊断,小至吉得的是大叶性急性肺炎。当时状况相当危险,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不然,至吉就有生命危险啊!当时听了医生的话语,姑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王至吉会在自己的一时疏忽上,闹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就会叫姑姑痛苦揪心一辈子啊!幸好,小孩的病情,来得猛烈,好起来,也特别迅速。王至吉很快康复出院了。让连续多日精神疲惫不堪的姑姑,不但心头舒了一口长气,而且憔悴的面容上,又绽放出了宽心的笑容。
病好利索了以后,姑姑询问王至吉,方知道,在姑姑走后的一天一夜中,王至吉由于胆小害怕,一个人没敢上床睡觉。他听姑姑跟自己说过的:姑姑马上就回来。他便自己吃了一个馒头(他想给姑姑留两个,等姑姑回来的时候吃),就坐在桌子上面,一边看书学习,做功课,一边等姑姑回来,一块睡觉。等着等着,王至吉就迷糊过去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醒来,他就觉得浑身酸疼,全身乏力,脑袋还疼得厉害,胸口发烧,象要裂开了一样。他想挣扎着,起身做点什么。根本不成,他哪有支配自己的气力和能力呢?这个时刻,他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干什么,也是力不从心。他一头又栽倒在桌子上面。就这样趴在桌子上面,他也不知道究竟趴了多长的时间。幸亏姑姑傍晚时分赶回来了。不然,王至吉幼小的生命就没有戏了。那将是个多么惨痛的不幸呵!
姑姑奔忙了一整天,到底没有白忙乎。她终于抢先一步,赶在敌人下手之前,把组织上要她通知转移的所有同志,都通知到了,让他们安全脱离了危险。完成任务以后,她及时警觉的发现了,有可疑的尾巴盯上了她。她机智、巧妙的把尾巴甩掉之后,确信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方才敏捷的赶回家来。这是若干年后,王至吉长大了,回想起来这一次的旧事,姑姑才把那一次的险情透露给了王至吉听,说是让他增长一点斗敌的勇气、见识和智慧。
一个夜晚,姑姑在灯光下面,批改学生的作业,王至吉在她的身旁的另一张桌子上,用心的做他的作业。
一个漆黑漆黑的夜里,闪电呼闪呼闪的瞪着阴森森的蓝眼睛,露出狰狞的凶光,雷公老爷爷,一把子年纪了,都被闪电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吓得不轻。它鬼哭狼嚎的、惊吓的四处寻觅躲藏的地方。雨也吓得一身一身的淌冷汗,不成,还是被这个鬼恶的闪电吓得大哭起来。雨的那个泪啊!直落得天昏地暗,民心寒谅。小至吉,缩在姑姑的被窝里,紧紧依贴着姑姑那温和、柔软和有一种甜香气味的胸脯前,体会到姑姑如母亲一般的对他的爱护和他可以对她完全的信赖。
这是一个放晴的天气。姑姑牵着王至吉的小手,在公园里散步。姑姑看见天上飞着的小鸟,问王至吉:“小鸟怎么会飞呢?”
“小鸟有翅膀啊!”小家伙偏着脑袋,本来是好奇的眼神,一下子便成了自信和骄傲的神态。样子仿佛是说:“连这个还不晓得!还想考我咧!”
姑姑显然是看穿了小家伙脑子里头的这一点沉不住气的骄傲和炫耀。但是,姑姑就是姑姑。她一点都不动声色。她指着公园里面许多的树木花草,连续问了几个问题:“这棵树叫什么名字?那棵树又叫什么名字嘞?”
小至吉这下傻眼了。一声不吭了。
姑姑明白。他答不上来了。不然,他一准迫不及待的兴奋的会回答。姑姑笑了。姑姑耐心的把眼前的树木花草一一指认给小至吉看,把它们的名字,一一的教给王至吉。并且细心的告诉他如何辨认,区别它们之间,各有什么不同之处。
小至吉的记忆力很好,立刻就把它们全都记住了。
姑姑心里非常高兴,连声夸奖小至吉真聪明。
小至吉更加来劲了,马上积极要求姑姑,继续给他出问题,他要继续回答。
姑姑一边仍然调动着他的思考问题的热情和积极性,一边让王至吉不知不觉的学到了她有意教他的其他方面的知识。姑姑这么做,是为了扩展王至吉的知识面和丰富他的知识内容。
一天,姑姑拿着历史书籍,和他讲中国历史,讲中国的历史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农民起义,讲他们的起义,有什么历史作用,讲他们的起义,既使是成功了,全中国的老百姓,依然不能过上好日子的道理。还讲了许多的起义,为什么常常失败。
以后,姑姑又陆陆续续地给王至吉讲了,历史上,有哪些民族英雄,讲了帝国主义列强侵略中国,逼迫腐败无能的封建朝廷,签订一些什么样的卖国条约。
讲了马克思创立的马克思主义和《共产党宣言》,讲了列宁领导的俄国十月革命和他创造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
讲了中国工农红军,讲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讲了秋收暴动和八一南昌起义,广州起义,……
随着王至吉的年龄的增长,姑姑讲的这方面的知识,越来越多。
一天,姑姑带他到工厂去,看工人是怎样做工的。
又是一天,姑姑带他下乡,去看农民是怎样种地的。
姑姑这么做,就是要让王至吉逐渐懂得中国的国情,了解人民的疾苦,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也就是要他从小具有爱国思想,长大了能够以自己的努力,去报效祖国。这些道理,王至吉随着年龄的增长,是逐步理解,慢慢懂得的。
这些曾经隐没在历史岁月之中的往事和记忆,此时此刻,都在王至吉的脑海里头清晰的回忆起来。王至吉一边听着,王副司令员对他妹妹的小时侯事情的回忆的讲叙,一边自己也在回忆以前他和姑姑在一起的时候,经历过的许许多多往事。
这些都是昔日的旧事,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反而觉得,比任何时刻想起来,都格外的亲切和感动。可是这种回忆也罢,亲切也罢,感动也罢,都深深的笼罩在一种无法抹去的哀伤与痛苦之中。
王至吉的回忆,是自然进行的,散乱无序的,自由漫游一般的展开的,没有成长时间顺序的。想到哪是哪,记起哪一段是哪一段。事件与事件之间,似乎没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联系。
王副司令员就这么想着,讲着。
王至吉就这么听着,想着;想着,听着;听着,听着……想着,想着……
姑姑留在他的记忆中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多得要一下子想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