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的大院里头,有一片区域,是高级干部生活区。里边居住的,都是本军区将军一级以上的,高级军官和他们的眷属。一栋栋小楼,都是将军一级以上的军官及他们的家属居住的房屋。这些小楼被人们统称为将军楼。不同的级别,居住的楼房和位置,是不一样的。每一栋小楼,都有区分和管理编号。每栋小楼之间的间隔,都有一条可以行车走人的平直的林荫道。汽车可以直接开到小楼的门厅内,停在进楼的大门口,只要人下了车,即可进门入屋上楼。这样上下汽车,一旦下雨,不打伞,也淋不到雨。归来,下车就进屋;出行,出门即上车。出入起来,十分方便,迅捷。很符合将军们的军人行为的特点与性格。
军区司令员住在一号小楼内,军区政委住在二号小楼内,王至吉的伯伯王副司令员和他的全家,住在三号小楼内。
三号将军楼,是一座两层小楼的建筑。人字形屋顶,直线轮廓,青砖红瓦,木门木窗,外表看去,整体上给人以简洁而镇定,朴实而威严,整齐而利索的感觉。小楼的下面,栽种了一些四季常青的小灌木和年年落叶的高大的乔木。眼下的季节,乔木上的树叶,早已被凛冽的寒风,严酷无情的早早采摘下来了。枝条失去了绿叶的温柔和热情拥护,只能在寒风中簌簌发抖,企盼着翌年春天的早日降临。不过,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冬日,三号将军楼的里边,却是小有喜气的透出隐隐的春机。
今天,是公元一千九百五十六年的第一天:元旦。
尽管王至吉昨天夜里睡得很晚,但是,这一天,他依然起得很早。一大早,他还是以一个合格军人的生活习惯,按照出早操的时间,与平时一样,准时起床。起床之后,看见军区司令部的警卫战士正在列队上操,他即在招待所对面的大操场上,兜着外围的圈子跑长跑。直到跑完了他平时上操要求达到的运动量,他才回招待所倒出热水瓶里的开水,兑了一点凉水,大略的擦了一个澡(那个时代,当时即使是象大军区这样的招待所,条件也是很朴素的,没有专门的地方洗澡。要洗一个,就必须上军区大院的澡堂子去。要带换洗衣服和自己洗用的一提兜东西。尤其是这大冷天,要洗上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还真是要动不小的架势)。王至吉换上衣服了,这时,旁边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这时候,他心中已经有数,猜想到这个电话会是谁打给他的。
“至吉吗?起来了吧?好。我们就在招待所食堂简单吃点早餐算了。我在我的房间里等你。你来。”
“是。伯伯。我就来。马上。”想到即刻就要执行特别任务,王至吉既振奋,又高兴,同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紧张,是那种从未经历过的紧张,他觉得,这次的任务,与往常完成的任何任务都不一般。王至吉忽然一下子有种什么预感似的,似乎有点什么预感了。他确实说不清楚,这种预感,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在他的心底,早已经有了一种为完成这项任务而时刻准备着的思想准备,并且还有一份为能够完成好这样一种在别人看来是非常特别的任务而受到鼓舞似的振奋。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知道王副司令员即将交给他一个什么特殊的任务,但是,他是一名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完成任务出色为光荣。为了出色的完成任务,军人时刻都是在准备着,听从命令。一旦听到执行任务的命令,作为出色的军人,心情是很振奋的。放下电话,王至吉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立刻到了王副司令员的房间。
吃早饭的时间,王至吉向王副司令员转达了,在军事学院的院长办公室接受任务的时候,院长特意交代的,见到伯伯的时候,代学院院长和学院政委,向伯伯问好的问候。
王副司令员欣然的接受了这两位老首长问候,并且也叮咛王至吉,回军事学院,见到学院的院长和政委的时间,一定要代他,问候两位老首长的健康。向他们问好。
餐桌上,伯伯和侄儿的交谈,很愉快,也轻松,就象自家人在自己家里吃饭一样自然,一点没有外人眼睛里的,一个中将与一名少校之间森严的等级阻隔。
吃过早饭,王副司令员就带着王至吉,回到了他的三号将军楼的家里。
拜见过婶婶,与她客话过后,王至吉就和伯伯、婶婶一块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的沙发上面坐下。这时候,王至吉就问:“伯伯,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呀?怎么还不告诉我?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任务,是什么?”
王副司令员怔了一下。那神情,好像是说,他差一点儿把这件事情忘记一样,经过王至吉这么一提起,倒是忽然记起来了。
“哦,呵呵呵呵。”伯伯倒是首先自己笑了。他显得十分平常的说:“事情啊,是这样的。你先看看一张照片,对我说说你的实话。怎么样?”
说着,婶婶已经起身,很快的从身旁的茶几上面,取过一本书。书里边,夹着一张四寸黑白照片。她打开书,一翻就翻到了夹照片的地方。婶婶把照片递到王至吉的手里,满脸喜欢的笑着说:“看看吧?喜不喜欢。”
看来,这些都是早已经预备下的过程了。
听见婶婶的发话,王至吉眼睛的余光一动,就扫见到了照片上面是个姑娘的影子,他立即脸就红得发烧,心口也砰砰的跳得又快又响,快得他感到自己跑步都撵不上,响得他觉得满屋子里头人都可以听得见。他是害羞的,却极力镇静住自己,表情上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他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这张照片和自己有关系。他为此感到非常的意外,也为它心中骤然兴奋陡增。手上拿着姑娘的黑白照片,只看一眼,他就抿不住嘴的笑了。他的感觉好。姑娘长得水淋,一个字:俊。虽然谈不上沉鱼落雁,倾城倾国,倒也是看得顺眼,爱看,耐看。是姑娘的那种朴素的美,健康的美,成熟的美,让人过日子心里感到踏实的美。这种姑娘,一看就知道,是能够和人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女人,会给人过日子的持家里手。这样的好感,它本身就能给人产生美感。在这样的心态下看姑娘,只要她自身具有三分姿色,就能叫喜欢的男人看出七分的美好来。何况这会,王至吉手上拿着的黑白照片上面的姑娘,确实不止是只有三分美貌呢。单从照片上面看,姑娘不仅五官端正,微笑甜美,而且胖瘦适中。虽然是一张黑白照片,这也能够让王至吉从自己的生活经验中,感觉到,她的肤色健康,不黑不白,看上去就象是个本分老实,从小在劳动中长大的人。有了这么些好的感观意象,又觉得她与自己正在发生着某种有希望的联系,王至吉当然心里是喜滋滋的。他一时乐得把自己早就有的接受任务的急切心情都给忘下了。
不用多说,王副司令员和他的老伴,就能够从王至吉的喜形于色的质朴表现上,看出来了侄儿的内心中的喜欢。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会意的笑了,笑得很舒心惬意。王副司令员更是象终于完成了一件,可以放心的向自己的大弟弟大弟媳妇(王至吉的亲生父母)交代的大事情那样安心一下了的,舒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由于心底和王至吉一样的喜欢,婶婶的脸上,笑得连老皱纹都发挥出双喜临门的表情了。
对她来言,这边,王至吉是他老头子的亲侄子,那边,照片上的姑娘,是她的一个亲戚的独生闺女。这一联姻,两家人岂不是亲上加亲么!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两头欢喜吗!此外,婶婶的心里头,还额外带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她还为他们的又一家亲戚,能够攀上这样一门世界上别人打着灯笼都是找不到的美好婚姻而感到庆幸不矣。一个农村里头长大的姑娘,多少还是粘上一点他们这位做大官亲戚的光,能够参军到野战军部队,就已经不容易,还可以与他们这样大有红色革命背景的亲戚家庭里的人结婚生活,那就更加不是容易的事情了。所以,在这一点上,王至吉的这位婶婶,心里头当然喜欢得和王副司令员的心中喜欢有一点不一样呕!就是这样,婶婶也是绝对没有什么过于复杂和恶意邪念的。人之常情嘛!谁个不想攀高枝。垂手而得的幸福,难道还要拱手让人不成?近水楼台还先得月哩!肥水哪能放流外人田嘞?是吧?
当下,婶婶喜欢得都有一点小孩气啦。她喜笑颜开的逗侄子,问:“怎么样?”
王至吉只是“嘿嘿嘿嘿”的傻笑,嘴上没词。
“喜欢不?”
“好一个婶婶呵!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王至吉心里嘀咕,脸色更加发热发红。
“只知道心里喜欢,连句话都不给婶婶说。让婶婶甜一下都不行。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的。对不对?”婶婶还是故意的挠侄儿的痒痒心,说:“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把照片还给人家了啊?”
侄儿可不是傻子,他一眼就能看出,婶婶喜欢他嘞,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子,正在逗着乐哩。所以,他只笑,不答腔。
“副司令员。看来,我们这回是瞎忙乎啦!看吧,你这个侄子,不满意,他给我们留面子,不好直说。就干脆给我们来个装蒜。你说呢?副司令员同志?”
婶婶的幽默,加上她的滑稽像,一下子把王副司令员也给惹发笑了。他心里知道,成就了这桩婚配,她比他自己还高兴。这种意思的话,可是她亲口对他说过的。反正都是心里头高兴,王副司令员也是只笑不说话。
“真是一根筋上的血脉啊!连态度都是一个样子。”逗到这儿,实在是心里真的太高兴了,婶婶也逗不下去。她也止不住的自己扑哧一声,哈哈地笑了个满开怀。
玩笑开过之后,应该是入题谈正经事情了。
王副司令员叫婶婶把照片上的姑娘的情况,向王至吉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遍。而后,王副司令员很平静慈祥的对王至吉说:“闺女的意思,我们已经征求知道了,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是我、婶婶和你姑姑三个人,共同商议,为你挑选的媳妇。你的意见呢?”
“我?既然如此。我从来都是听伯伯、婶婶和姑姑的。我知道,你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婚姻大事,我一点不懂。伯伯、婶婶是过来人,姑姑也是见多识广。我肯定听从你们长辈的安排。你们决定吧。”其实,王至吉心中,自己已经决定了。之所以这么卖关子,他这是耍了一个小聪明。他明白,伯伯他们仨,早有此意。以前,在他们仨聚集在一块的时候,就曾经时不时听到他们扯过这件事情。他们说,这是在替王至吉九泉之下的父母,一定得办好的一件终身大事。他们说,得为王至吉好生选配。一定办得对得起王至吉和他的父母亲。因此,在这件事情上面,王至吉不但完全可以放心,而且还可以一点不用自己操心。这么的一件好事情,何乐而不为呢?感谢自然深在心里,让别人为自己忙碌,也应该给人家高兴高兴才是呀!不如顺水推舟,卖个顺水人情做做,既合乎做晚辈的孝顺意理,也让他们为自己累得快乐,而且还觉得他们做长辈的,忙得很有面子。这个王至吉呀,此时蛮乖巧的。他的话音刚落,就把两位前辈感动得眼睛里头直想掉泪。他们的眼睛湿润了。真的湿润了。
“这孩子就是懂事。”婶婶一把搂过侄儿的头,喜泪欲出,声音也动情的说。
“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战火之中锤炼出来的王副司令员,平常不轻易动感情的,眼下,他的嗓音也是颤抖的。停顿一下过后,他还说:“要是你姑姑听见刚才的话,她会哭的。可以说,她既是你的亲姑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呀!她可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革命和你了。你早就是她的生命的一个重要部分啦!”
听见这话,王至吉的心头一颤:“是啊!姑姑就是我的母亲啊!她比我的母亲对我还要亲啊!”想到这儿,泪水了顺着王至吉的眼角,淌下来了。他鼻音很重的说:“我想念姑姑。很想念。我要立刻去见她!”
“姑姑更加想念你啊!不过。眼前,我们应当加紧把姑姑心中一直悬挂的这件事情办好。然后,你们一道去见姑姑,让姑姑为你们的幸福高兴。可以说,闺女是婶婶推荐,姑姑亲自选定的。姑姑可喜欢这个闺女啦!你们成功,她会非常满意。姑姑一辈子没有结婚。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亲眼看见你们结婚。你们幸福了,她也就满足了。我极其了解你姑姑的性格,懂得她眼下最大的心愿,是亲眼看见你们结婚。”
在王至吉的心中,亲生的父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点点可以留作记念的东西。可是,姑姑的许多事情和她的清晰形象,何时何地想起来,记忆都是异常深刻和无法忘怀的。
“我懂!我懂姑姑对我的恩情。姑姑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我想马上见到姑姑。”王至吉带一点小孩子气的说。
“别急。这个我会安排。首先把你们自己的事情办好再说。这才是你姑姑最关心、最牵挂的。你说呢?至吉?”
“伯伯,你放心。我说话算数,绝无反悔。一切服从命令。你下命令吧!”
“嘿嘿嘿嘿。真是个孩子。这是你们自己拿主意的终身大事。我一个革命家,脑袋没那么封建。下什么命令?”
“我是自觉自愿的。不行吗?”王至吉甚至着急起来。他强调说“我的事情,特别是大事情,哪一件,不是你和姑姑替我拿主意,决定的?”
“那是你还太小,不能自己做主。现在不同。你能够自己拿主意了。”
“我不是已经讲过啦?这事情,我不懂,你、婶婶、姑姑都比我懂得多。我当然听你们的喽!婶婶,是吧?”为了尽快去看姑姑,机灵的王至吉,一个急拐弯,把一时在旁边没有插嘴的婶婶一把拉了进来。
“那好!司令员,就照我们商量好,准备好的办吧。”婶婶下决心似的,说话间,心中就拿定了主意。
“行吗?”伯伯再次和气的问侄儿。
“行!完全行!”语气之坚定,犹如削铁如泥的宝刀,可以斩金截铁。
“行!决定了!”王副司令员一锤子定音。他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桌台边,拿起电话。这是军用专线电话,拿起就通。
“给我接军区政治部。找主任。”电话即刻就通了。王副司令员对电话那头接电话的军区政治部主任说:“是我。对。司令员和政委特批王至吉的事情,按我们预先商定好的方案,立刻就办。对,立即。他姑姑那边,我怕时间不等人哪!好,好。不过,动静不能大。好。再见。”
他按了一下搁电话听筒的双岔形按键,又通了一次话。这次,他是专门打给小车司机的。他叫司机到一个他指定的地点,立刻去把王至吉的那个尚未见过一面的未婚妻接来。他还特意的交代了一句:“尽快接来。直接送到三号小楼。”
今天是新年的元旦节。部队放假一天。
按照王副司令员事先的嘱咐,这位姑娘,这天是要在军区的军人俱乐部呆着的。名义上是在俱乐部参加娱乐活动,实际上,是在那儿原地待命。听从王副司令员的指挥和安排。这对军人的婚姻,这时,还是处在一个互相了解的阶段,就不仅布满了神秘的气味,而且还充满了军事化的气氛。其实,这事如此办理,王副司令员的本意是,只要把王至吉的婚事办理完了,彻底了却他妹妹临终前的一桩心事,也算是对王至吉的姑姑和他早年牺牲的父母亲,有了一个落实的交代,也就罢了。不想给正在军事学院学习的王至吉有任何其他的影响。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办理得过于突然和要求办理得尽可能的快捷一些,所以,王副司令员和王至吉的姑姑商量定下之后,又经过王副司令员向组织上的报告申请,与军区的司令员、政委研究以后,采取的特殊事情,特殊情况,特别批准,特别办理的做法进行的。
王至吉的父母亲,是一对受到人们普遍尊敬的革命先烈。他们为了祖国的革命事业和解放斗争而英勇的牺牲了。受到了党和人民的追认与纪念。王至吉的姑姑本人,也是一位职业革命家。这些历史事实,军区的司令员、政委,都是知道的。所以在这次迅速办理王至吉结婚的事情上,组织上和领导都是极其理解、支持和帮助的。通过组织出面,直接打电话到军事学院那边,与学院的院长、政委紧急商议,王至吉的这件事情,就当即决定下来了。事情的办理,一切从简,而且还是不想让更多的无关人员知道,也就是人们通俗上说的,事情还是保密为好,实际上就是平静而悄悄地完成就行了。只要王至吉他们办完这事情就行了,时间切不可拖长了,不能给王至吉现在的学习造成丝毫的不良影响。这既是王至吉姑姑的本意,也是王副司令员的意思,同样又是军事学院院长和政委的想法。这真是不约而同的一致。
王至吉的未婚妻,对王至吉的了解,远远比王至吉对她的了解多得多。
王至吉是全国战斗英雄。他的事迹宣传,不但军区的荣誉馆中有展览,她以前所在的军部的荣誉室里,同样也有很完整的事迹展览宣传。本来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就被战地记者魏巍写的长篇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里称作是最可爱的人而誉满全国,当时倍受国人的激情爱戴和追慕。像王至吉这样的全国战斗英雄,要是出现在自己的身旁,那就更尽会让许多的少女爱慕不矣啦!那可是个崇尚英雄的火红年代啊!应当说,在没有和王至吉有丝毫个人关系的时候,姑娘她的心理,与举国上下的人们一样,就是骨头里面都是热爱人民英雄的。也就是说,她也是热爱和尊敬英雄王至吉的。在王至吉的伯伯、婶婶、姑姑,没有和她谈论,她和王至吉会有今后的婚姻组合的以前,作为农村里头长大的姑娘,她是做梦也不敢有把自己与大名鼎鼎的英雄王至吉放在一起考虑的非分之想的。自从王至吉被她的亲戚长辈们推着,在她毫无意识准备的状况下,蓦然闯进到她的心灵上来了,她就喜欢得不行,把整个囫囵的王至吉,活生生的收藏入了她的闺女芳心之中。还没有和他实打实的认识上一面,她的胸中,就满心眼的装的是他。有关王至吉的一切文字和图片的介绍宣传,她都是要过目细看的。自古英雄受人爱嘛。怀春少女从来就是偏爱真英雄的。要不,从古到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英雄和美女的故事让人传说得百听不厌呢?虽然并没有亲眼看见过王至吉,但是,有心的姑娘,早已经是对他所知甚多啦!打从有了她和王至吉夫妻关系那一层意思以后,她就更加自觉的喜爱她,关心他。尽管目前这些她都只能是放在心里自己偷偷做做。她的心中也是甜美的,温柔的。她真是巴不得早一点见到王至吉本人啊!更是希望,自己能够真正的做王至吉的新娘。这样,这一天,她按照王副司令员事先的嘱咐,准时的呆在他给她指定的地点,焦急又耐心的等待着这边传出召唤的声音。姑娘的这些内心的秘密,后来,都是她在向丈夫献温情,讨得欢乐的时刻,自己主动对丈夫坦白的。
当三号小楼的上楼脚步声,正在一步步临近的时候,坐在楼上小客厅里的沙发上面的王至吉,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间从心底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一下子,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他是好想见这位姑娘的。虽然还未见过面,可他已经有了喜欢她的感情,这是在看她的照片的时间产生的,也就是方才不久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又怕就这样见到她,尤其怕就这样,当着伯伯婶婶的面,见到她。他害怕忽然见到她,一时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无话可说,却又非得说点什么,那样会是十分尴尬的。与其那样的话,毋宁自己目前主动回避一下,先躲一躲,先让自己的心理上,有一个预备的适应过程,那样就会好得多。王至吉正在考虑,自己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刻,还没有容他思想出一个肯定的结果来,真实的姑娘,就已经站立在他的面前了。
婶婶抢先站起来,眼睛看着姑娘,手指着王至吉,这意思,不仅仅是礼貌和做个介绍,而是有种对姑娘鼓励的暗示。她说:“这就是我们跟你讲过的王……。”
“王至吉。我知道。”没想到,姑娘来得大方、热情、爽快。一见面,她就愉快的主动与王至吉打上了招呼。这也许是王至吉的婶婶(就是她的介绍人和亲戚),事先鼓励她说的“你要主动一点,千万不要害臊;这没有什么害臊的;是姑娘,都是要嫁人过日子的;可别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别错过了这个婚姻;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有这么个店啦!把握住这次机会,往后的幸福,就是你们自己的啦!”这些掏心窝儿的话,发挥了极其积极奏效的作用吧。也许更是姑娘本身就是北方人,性情直爽豪放,可能更有姑娘心中对王至吉已经具有了自己的爱慕和希望。姑娘说话的声调不高,语音里也透露着恋爱的羞赧和少女的柔性,但是,话音却是本色的率真,很能给人好感。一下子就把王至吉的这颗年轻火热的心脏,温暖着了。“就是在这一刻,我就决定了:娶你。”这是新婚的当夜,新娘撒着娇,依偎在新郎的情怀里,问他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她做老婆的时间,王至吉亲口告诉妻子的话。
“我呢,比你知道得早,我俩的事情。我是你姑姑一和我提你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这一辈子,就嫁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新娘充满柔情的告诉老公,“你早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一心一意的崇拜你。能够嫁给你,做你的老婆,我就可以伺候你一辈子,这是我的最大的福份。我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的幸福和机会。”
当晚的这些私房话,在眼下的这个时候,是无法想象的,也是不可能吐露的。因为,当时,他们的婚姻关系,八字还少一捺呢。还没有各自明确当面表态哩。所以,那时候,夫妻之间的情话,是不会预先准备的。这些生来就有就会的声音和语言,是用不着预备排练的。是时候的时候,自然就流淌出来了,表白也是方便、优美、生动的。
面前的这位少校,一身戎装,一脸还未脱尽稚气的老成,一副虎虎生威的身骨,一股透出军装,朝着少女发射出来的帅气,一种笼罩着叫面前的少女不能不敬仰的神秘而又亲近可爱的感觉,一份发自本来就比面前的男人大两岁,自己就是姐姐对亲爱弟弟的疼爱,一缕心甘情愿为他妻的自豪感、幸福感,让姑娘根本来不及回过神来,就袭击得姑娘心里温暖如春,头脑轻度晕眩,手脚发软出汗,背心上升腾着懒洋洋的暖气。姑娘的心脏跳动,仿佛是,不是加快了,而是放缓放慢了,感觉上,她就有点幸福死了。真的幸福死了。姑娘正在一个劲发懵发梦的时候,王至吉的心中同时也在发生着许多的微妙的变化。
王至吉的眼睛,似乎没有姑娘的眼神那么勇敢。他有些羞涩和躲闪。他似乎是,又想看,又怕正正经经的看。他看一眼姑娘,笑一笑,又低下头,又继续无声的放在心头笑着,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看姑娘,又躲过姑娘的眼光,低下头,喜欢的笑着。如此这般的反复了多次。他反而像个姑娘啦。
好在目前的这位少女大方,明白。一点也不与他计较什么。任他羞涩,她都是心里接纳他的。尽管如此,不象在女人面前有大出息模样的表现,王至吉还是把眼前的这名少女,打量了个大概。王至吉从伯伯婶婶介绍她的情况中知道,她二十岁。现在,他看见她,一身合体的军装,中尉军衔。中等略偏高的个头,健康成熟的体格,面色不是那么白,但也不黑,面颊上两朵绯红的桃花云,下巴充满着活泼的力量,看一眼,就觉得,人比照片上的她,好看。王至吉不敢用心的盯着面前的姑娘久看,但也是不停的看着她。他看看姑娘,又躲开一下目光,生怕稍微看的时间长了一点,人家会误认为,他不正经,他对人家心怀不轨一样。可是,他又不能不看。他想看,爱看,越看越积极的要看,故此不知不觉的就不停的看起来了。这既自然又不大自然。
这俩青年的有情有意的表现,当然都被坐在他们面前的两位长辈悉收眼底啰。见到这一情景,这两位做长辈的,当然是打心眼里喜欢啦!于是,一来兴致,朴素严肃惯了的王副司令员,这下子也想起了和晚辈开开玩笑。他故意将他们的军,假作认真的催促道:“至吉,别光顾飞目传情,你要是答应,就点个头。”
王至吉看着对方,有力的点了点头。
“你嘞?”王副司令员笑着,神态活象是在哄一个他心里喜欢的小孩。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姑娘似乎是很犹豫的样子。她看看王至吉,宛然是在看他,是不是真的表示了对她的态度,也象是在问王至吉:“我可以嫁给你吗?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了?娶我?”虽然,她没有立即再看见王至吉有什么肯定而且明确的表示,但是,她已经从他的亲切友善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和鼓励。她轻轻地、柔和地点点头,并且害羞的,喜悦的笑了。她的心中甜蜜极了。
“好!走!”王副司令员的脸上,笑得格外灿烂。他带领着这一对新人,上有关部门办理登记去了。
王至吉一办理完和新娘的结婚登记,王副司令员立刻就打电话,把这个美好的喜讯,捎给了住院的妹妹——王至吉的姑姑。让她高兴,并且在见到王至吉他们新人俩之前,先有一个很好的心理上的准备,为见到王至吉他们新人俩的时候,有一个高兴的心理过度过程,以防止一下子见到他们俩,因为突然而情绪猛烈变化,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反而弄得喜事不喜,那就不好。王至吉姑姑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如果陡然出现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怕她是经不起这样的激动了。为防不测,王副司令员,还是预先给她一点小的刺激,让她先有点适应性,等于事先给她打了一下情感预防针。王副司令员办事情,历来是细心周到的。这是他在长期的革命斗争生涯中,形成的优良作风和良好的性情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