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徐屹然连忙从后面一把抱住徐傲然道:“你别冲动,你想让我急死吗?现在我们这么跑到京城根本就是送死啊!我们还是回去和大哥他们商量商量为好!”
“四姐,你放开我!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卢家的乌龟儿子王八蛋放开,否则别怪我翻脸!”徐傲然说着,双手变掌便向徐屹然攻来,他们兄弟二人平日读书习武在一起,互相喂招拆招日久,虽然乃是武将之家所学的并非什么高深的武学,但是所谓一通百通,只要基本功扎实外加勤学苦练,即时是些普通的拳脚功夫,二人练习日久,使将起来亦可十分流畅。是以徐屹然眼见这一掌攻向自己却也并不慌乱,滴溜溜一个转身便躲了开去却也躲的甚为漂亮。
“住手!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谢六笙指尖轻点,将徐家兄弟双双点住,对着徐傲然玩味道:“这便奇了,你小小年纪到底是如何知晓陷害你父的便是那个卢朝宗卢宰相?可有什么凭证么?”
徐傲然此刻虽然动弹不得,却仍然怒气冲冲说道:“哪里还用什么证据,上个月我在京城大街上打的卢家的大公子哭爹喊娘,全京城都知道了!哼!谁让他仗着他爹是大官便欺行霸市,即便当街打死也是活该,我那日打他还算打的轻了。他们一家没个好人,自然怀恨在心,所以便要害我爹爹了!可恶!可恶!”
“原来如此!”谢六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着头道:“如此说来,那卢氏父子当真可恶,的确该去教训教训那卢氏父子才是。”说着叹口气道:“也罢,便由我一路护送你回去罢,否则这一路上到处都贴着榜文,你们两个小家伙怕是距离京城尚远便已经成了阶下囚。”
徐屹然与徐傲然听闻此言,不禁眉开眼笑齐声道:“那敢情好!多谢六哥!”那老奴却颇为不情愿,急忙将谢六笙拉到一旁道:“公子,这趟浑水我们可是越趟越深啦!万一……万一公子有点什么闪失,那……那让老奴如何是好……”忽地压低声音继续道:“再说,卢朝宗不过是个棋子,实在不值得耗费心血在他……”
谢六笙莞尔一笑说道:“老布,你若当真心疼与我,何不这便去租辆马车,也多少可以让我们东去京城的路舒服些?”顿了顿又道:“顺便再弄两身女娃子的衣裳来,这样一路才可得安全。”
那老奴知道谢六笙心意已决,自然也不能再多说,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便操办起谢六笙吩咐之事来。
次日那老奴雇了一辆大车,让谢六笙与徐家兄弟乘坐,自己则在外面乘马而行。到了前面镇上,那老奴又去替徐屹然和徐傲然买了几套女娃子的衣衫,又添置了些胭脂水粉珠花首饰之类女人常用的东西,将徐家兄弟两人里外乔装改扮焕然一新。谢六笙看了二人乔装改扮后的模样,险些不由得要大声喝起彩来,尤其是那徐屹然本就生的好似个女子般美貌,此刻换上女子的服装,梳起发髻,文文静静站在那里,活脱便是个小美人胚子。转头看见徐傲然却没这般安分,只见其此刻双眉皱成一团,别别扭扭的对着铜镜正拉扯着自己头上的珠花假发,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来转去,却不知正在思索什么鬼主意,谢六笙见他沐猴而冠的调皮模样,不由得笑笑道:“若想平安到达京城,便只有这一个法子,你若不肯便西去找你哥哥吧。”
徐傲然不情愿道:“我这样子实在太奇怪了些,脸上抹的这些个胭脂水粉弄得我的皮都要皱了,还有这衣服花花绿绿的,穿上它简直丢人丢到家了!我是个大男人,怎可扮小女人?”
谢六笙笑笑道:“那你四哥哥便不是个男人么?他不是也好端端的扮了么?”
徐傲然撇撇嘴道:“四姐怎么同?他平日里便被些姨娘婶婶那些女人们抓去扮女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徐屹然忙不迭辩解道:“哪个喜欢扮女人,我……我也只是不想惹婶婶姨娘们不高兴罢了。”
那边的老奴在一旁脸色不快地催促道:“要去京城便扮上,不愿扮正好不去!这般磨磨蹭蹭的当真让人心烦,把我家公子当成是哄孩子玩耍的闲人么?”谢六笙见自己的这位老奴果然动了气,连忙劝其莫要与孩童一般见识。
徐傲然却忽地眼珠一轮,讪笑着跑到那老奴身旁道:“让我扮成女人也没什么难的,只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这小鬼当真无赖!”那老奴听到徐傲然这般说话,脸色更是愤愤,怒道:“明明便是我主仆二人帮助你们两个小鬼上路回京,怎的此刻反到成了我二人有求与你?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徐傲然却仿佛看不到那老奴的一脸愤懑,只是仍然贼特兮兮的摆着一张笑脸继续说道:“老伯伯,昨日你教训那个贼子的那记爆栗当真好生厉害!怎的就那般‘卜’地一下便可置人于死地,当真厉害至极,霸道至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自古以来,不论皇帝老子还是贩夫走卒,均都逃不过几句奉承之言。那老奴自然也不例外,听到徐傲然一番赞美,脸色也略略显现几分飘飘然的神色,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半晌终于哼了一声道:“哪个用你来拍马屁,我家老主人也就是我家公子的师父所传的玄天指,自然是天下无双。”言罢那老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道:“你们快些上车,赶路要紧。”
徐傲然却兀自在那里嘀咕道:“玄天指?原来那才那功夫名为玄天指?”突然一脸兴奋地跑到谢六笙身旁笑嘻嘻道:“既然这个是六哥的师父所传,那么六哥想来一定也会的。不如……不如六哥便就传给我吧!这么厉害的武功要是在这世上没个传人岂不可惜?”
“做梦!”那老奴在马上简直要将一对眼珠子瞪了出来,怒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玄天指当世只有我主仆二人会使,你当是普通的那些粗浅武功么?”
徐屹然见那老奴是动了真怒,连忙捂住弟弟的嘴,劝道:“学武一事也是缘分,既然老伯不愿传授又何必强人所难?五弟,我们不是还赶着回京城为爹爹伸冤么?莫要耽搁了。”说着看看那谢六笙,略略吞吞口水道:“不过……不过,这样厉害的武功倒是当真厉害至极,如果能够学有所成……六哥武功如此深不可测,收徒弟自然格外严格的,他日……他日如他想觅个传人,我们再提也不迟。”说着便往马车上拉扯着徐傲然。
始终默不作声的谢六笙此刻忽地叹口气道:“并非我们二人有意刁难不肯收徒,实在是这里面牵涉太多,在我身边日久必定凶险万分,我送你们到京城按理已经颇为不该,因此万万不能收你兄弟二人为徒。”顿了顿又道:“虽然不能收徒,但传你们些认穴点穴的方法也没有师徒名分,倒是无妨的,想来你们徐家世代武将,对于江湖上的武功所知甚少。”
徐傲然听闻谢六笙直截了当的拒绝,脸色便是一变,倔强之气升腾,怒道:“谁说我们徐家对江湖上的武学知之甚少?我嫂子便是个顶呱呱的江湖女侠,那些个什么点穴的功夫改日我找嫂子传我便是,我何必跟你学!”说完转身上车将自己牢牢塞在车厢一角。
徐屹然在车下呼喊徐傲然数声,眼见弟弟闷坐在车中推聋做哑,无奈地叹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过来对谢六笙道:“六哥,我弟弟还小,平日在家我们全家人都多少让着他的,今天他说话冲了些,请别介意。”转念想了想:虽然眼见五弟此刻赌气不肯学这点穴的功夫,但是此去京城也不知会有何风险,倘若能学会这样一门功夫,总还是好的,再说万一改日弟弟的气消了,想学点穴这门功夫,他又定然不好意思向六哥开口,那时自己如果学会了,便由自己再教他也就是了。徐屹然想到此忙道:“却不知六哥可还愿意传我点穴的功夫么?屹然十分想学呢。”
谢六笙点头道:“当然可以。”
谢六笙主仆与徐家兄弟四人终于各自上车上马一路东去。好在徐家兄弟始终女装打扮,此后月余,一路上虽然盘查森严,却也总算太平。
一路闲来无事,谢六笙便细细为徐屹然从经络穴位血液潮汐之理讲起,逐步讲授至认穴、点穴以及解穴等等之法。徐屹然为人虽然看起来貌美如花,柔弱如女子,其实为人很是聪明,也颇能吃苦,往往只要谢六笙稍稍讲解便可做到一通百通,举一反三,这一个月以来,其点穴之法居然颇有小成,只是奈何内力尚浅,功力还甚是不足。
这一路上的徐傲然则也当真倔强,至那日夸下海口说到不学便当真说到做到:谢六笙若是在车上行进中教授,他不是蒙上被子大睡,便是跑出去与车把式天南海北的聊天;若是在休息时教授,他便远远躲开,不是跟老奴去买东买西,便是独自一个人捕兽捉鸟,倒也忙的不亦乐乎。
渐行渐东,二月尽三月初,天气逐渐转暖,河水也是一日似一日消融。
这一日,眼见距离京城不过数里之遥,谢六笙无意中询问徐家兄弟道道:“不日即可到达京城,你二人可已经想好回京要做何事了么?”
徐屹然听闻此言,不禁低下头去,低声道:“屹然只想回家去看看,却不知爹娘现在如何了?”
谢六笙无奈道:“如果只是想看你们爹娘和老宅,这京城便不必去了,徐将军夫妇在大年初一大清早便早已双双服毒自尽,尸首亦成殓入棺被皇上下旨厚葬于徐家祖坟。至于你家老宅,据说已然被皇上下旨赐予卢朝宗卢宰相。这些天宅院内正大事修缮,不日正式擢升的卢朝宗的长子便要正式在此成家立业,乔迁之喜了。你二人若要拜祭,径直回祖坟便是了。”
“啊……”徐屹然听闻此言顿时双目盈泪,哭道:“为何……为何会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才三个月时间,为什么我们家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我爹娘可都是大大的好人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许久不肯与谢六笙说话的徐傲然突然开口道:“我需要桐油和炸药!”
徐屹然抹抹眼泪吃惊地问道:“桐油?炸药?”忽地一把抓住徐傲然道:“五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徐傲然淡淡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展开其中一页道:“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言罢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开继续道:“六哥,麻烦帮我按照这上面的东西采买,至于所需银两,我日后一定加倍奉还。”顿了顿又道:“这本《八宝辑录》跟随我多年,记得小时候每次哭闹不休的时候,我娘便会找来这本满是图画的书来哄我逗我,我每次看到这些带图画的书便不再哭闹。随着我渐渐长大,开始读书习字,这本书更是每天贴身收藏,早已研读多年了。”
“你这是……”谢六笙疑惑的接过那本书,细细研读那展开的书页片刻,不由得惊道:“好精妙的一张布阵图,按照此图将炸药桐油布成天罗地网,任谁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只手遮天!”说着略略抬头看向徐傲然继续道:“你可是打算用此图将卢府炸成平地?”
徐傲然正色道:“正是!夷为平地,片瓦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