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走马上任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
平原市委、市政府将各拟任乡镇正科级干部集中在一起,在组织部正式宣布,而后再分别由组织部的领导带队送到各乡镇。而此时的各乡镇,也是各路诸候聚集在机关等候,以迎接新一任的主要头头。一送一迎,从而使得书记镇长的神秘光环更加眩目耀眼了。
其实,早在前一天,黄杰就已经得知寅村镇的党委书记将由武魁担任,镇长是就地提拔的赵强,神秘的面纱一层一层终于揭开了。
当天晚上,是武魁请他吃的饭,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弟兄俩个,他们边喝酒边交谈,一直喝到十二点才散。
说实话,黄杰也有些怪武魁多事,害得他还得到人生地不熟寅村镇任职。可事已至此,再说其它于事无补,再说啦,他们是老同学,在学校里时可是形影不离的死党。毕业后,在社会上一直以弟兄自居,同甘苦共患难,关系就跟铁一般。
武魁说及他到乡镇任职的事,一脸的无奈,他那当青山市委书记的姐夫,根本就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就连他的姐姐,也反对他到乡镇去任职,说是在政策研究室干和好好的,何必下乡镇去受那份罪。而平原市委组织部长的话,更是让他举棋不定,想下乡镇也行,但只能去寅村镇当书记。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当他的政策研究室主任,一个是到寅村镇担任党委书记,其它别无选择。
后来的后来,也就是在平原市委组织部下乡镇考察后不久,那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曾找他谈过一次话。
“你以为,市委组织部选拔你到寅村镇任职是难为你吗?”
“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在政策研究室再干下去?”武魁反问道。
“其实,我们也是沙里澄金才想到让你到寅村镇任职的!”
“沙里澄金?”武魁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是想让你的理论得到实践吗?而寅村镇正好是你大显身手的地方。你也应该知道,在寅村镇,老百姓的政策水平,有的人可是比我们乡镇干部还要熟悉,说起党在农村的各项政策他们可都是头头是道哩!这几年,你在政策研究室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而且对农村的政策你也比别人要熟悉的多,在这方面,你有你得天夺厚的条件哩!到寅村镇工作,你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要不然,市委组织部也不会选派你去的!”
“在平原市,在乡镇工作比我强的人多了,我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要锻炼也得先到普通乡镇锻炼锻炼,一下子让我当书记,而且还是到寅村镇,万一要是闹砸锅了,我不光彩,你们市委、市政府就能好看?”武魁真有点忐忑不安了。
“你放心,我们对你还是有信心的。你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你要知道,市委、市政府是让你去寅村镇当党委书记掌舵的,具体的政府工作我们也选派了一把好手,他既对寅村镇熟悉,又能压得住镇,你只要跟他搞好关系,还怕寅村镇的工作搞不好?”
“还说哩!你以为现在的乡镇,还有哪一个党委书记和乡镇长能尿进一个壶里的?面和心不和就不错了,其实,哪一个党委书记和乡镇长不是牛蹄子――两瓣瓣?”武魁不无担心。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倒是相信你的!再说啦,我们也考察过赵强的为人,他不是那号斤斤计较的人,他从基层一步一步提拔起来,向来只是干具体工作的,是帅才不是帅才,还得有一个适应过程,要是换别人,我还真的有点担心他们合不来,可你就不同了,他想干好寅村镇的工作,没有一个好靠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放心吧!他一定会配合你的,我们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还担心我们组织部给他选派一个软囊袋书记哩!一听说是你,他显得挺高兴的,还向我保证跟你搞好关系呢?”
“可我的附带条件哩!”
“什么附带条件?”
“我还得带一个人去,到寅村镇担任人大主席!我倒要看看,这寅村镇的黄河(音xi),到底是怎么个难转哩!”
“不就是要带黄杰么,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地去上任吧!”
“真的?”
“那还有假?只是委屈人家黄杰了!”听口气不无惋惜。
“谁叫他是我的老同学哩!我对乡镇的工作又不是那么熟悉,是的,人家镇长可是就地提拔的在地虎,有些事还能叫人家镇长亲自上阵?带上黄杰,他完全可以给我独挡一面哩!没有个左膀右臂的,那不成了光杆司令?”
“市委组织部为寅村镇的事还是下了一番苦心的,你们下去后一定得给市委、市政府长了这个脸!千万不要闹什么意见,更不要搞什么不和,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相争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在寅村镇,那可是有前车之鉴哩!”
听了武魁的一番陈述,黄杰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他了,虽然他还是觉得自己到寅村镇任职委屈,但有了老同学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有白交这个朋友,再说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更何况,自己还是武魁的老同学和好兄弟哩!朋友有难,就算是两肋插刀也得跟着上!他黄杰可不是孬种。
“你就不怕人们说你是拉帮结派?”黄杰说。
“拉帮结派?那要看寅村镇的人怎么想了。一般的话,到一个地方任职,带一两个过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只带你一个人过去,他们还能想什么?”武魁显得胸有成竹似的。
“谁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让赵强怎么想?”
“赵强怎么想?那就要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品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我在寅村下乡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那人不错,要不,就算说得掉下大牙来,我也不会答应他们去寅村镇的!”
“那你干吗还要拉上我?”
“说句话,你有些呆!别怪我说话直,你的优点是老实,但缺点也是老实。你以为,你在花尖子镇就能当上人大主席?你也太天真了,那位子早就有人盯上了,只是你不明就里罢了!花尖子镇的位子,其实早就内定了的,但面面上还还是按照一般的程序来,作幌子么!镇长的位子你就更别想了,红大门院里就有五个人争得你死我活的,还能轮到你!”武魁的话滔滔不绝起来。
“我要是不离花尖子镇,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不离花尖子镇,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只能是原地不动当你的副书记了。再说了,那是组织上的事,组织上让你去那儿,你就得去那儿哩!我们还正年轻呢!何不好好地大干一场,也让别人看看,你黄杰离开花尖镇还是黄杰,工作照样还是响当当的,人挪活树挪死的道理,谁也应该懂!”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你拉我下水,我还能不跟你急?”黄杰笑着说。
“我可不是拉你下水,我也是想拉你一把哩!说实话,在寅村镇干好了,那才能证明你有实力有本事!有人说寅村镇是政治陷井,我就不那样认为,因为十几年来,在寅村镇工作过后得到提拔的人也不在少数,不是也有人这样以为么:只要在寅村镇工作过,你就有了提拔副县级的资格。你想想,寅村镇那样难搞,而你却将寅村镇搞得有声有色的,市领导还能不对你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我又没有什么政治背景,我拿出手的也只有我的工作能力,真的,我别无所求,我只要求组织部能公公道道办事就行了!”黄杰的话明显得有些气馁。
“就算你的工作能拿得出手,那还得出类拔萃才行,否则的话,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几年的成绩,还不是别人用来炫耀的资本?”武魁觉得,自己也应该给黄杰下点猛药了,也省得黄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这几年,你以为你们书记镇长重用你哩?表面上看是这一回事,可从骨子上看,哪一个不是关键时候只顾自己?你也应该清醒清醒了,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些政客哩!再说了,一到换届提拔的关键时刻,人家自顾自还顾不过来呢,还能顾及到你?这本是人之常情,我们还能说什么?”
武魁借着那股子酒劲,直通通将黄杰的境遇分析了个透透彻彻,直说得黄杰心悦诚服,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