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林到秦家转眼就三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她虽然很忙碌,也经常被罗静批评,但感到很充实。这样的日子,使她渐渐忘了心中的伤痛。她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永远地伴随她,走过阴云迷布,再见晴空万里!
每天下班回家,陪老人说说话,散散步,临睡前看看书,这样平静而简单的生活让她感到心满意足。她已渐渐地走出了父亲离世带给她的悲痛。
秦家家财万贯,却人丁单薄,没有争权夺利的隐患,这是伍林能安心住下来的主要原因。
老人是可怜的,在伍林没来之前,家里除了佣人,他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秦向明天天不着家,即使回家,不是三更就是半夜,他哪有机会见到他的面。
伍林的到来,总算让秦家有些生气:老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孤独,秦向明也常常是下了班就回家。这个大宅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连佣人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爷爷因为有些不舒服早早地睡觉了,而秦向明还没回来,伍林百无聊赖,信步走出了大门。
这个地方,在城市的边缘,属于豪华住宅区,风景优美,环境幽宁。虽已深秋,但目及之处,却无苍凉。她不得不感叹天然与人工的完美结合,若非有天然的地势,不会有如此曲折迂回的通径;若非有相宜的气候,这些珍稀的植物也不可能得以存活;如若没有这里工人的精心修饰与维护,也不会有如此别致的形态……金钱与物欲的不可分割终是造就了如此景致!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她看到有一小车停在那儿。她想:谁把车停在这里?车灯忽然亮起,她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
“伍林!”有人大叫她的名字。
她不无惊奇!应声看去,秦向明和一个女人已经下了车。
“你怎么会在这里?”伍林看到他,很意外。她看了看他身旁的女人。
“很奇怪吗?”秦向明走向她,笑道,“良辰美景,佳人相伴,岂不快哉!”那个女人也跟着过来了,很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伍林看着他们,冷淡地笑了。
他正视着伍林,目光里含着几份笑意,也有几份醉态。
伍林回视着他,闻到他的身上的酒味,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他笑意渐浓,却不像只喝了一点点。
伍林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女郎,她说不上漂亮,倒也年轻时髦,“我先回走了。”她转身欲走,却被他拉住了。
“干嘛这么早回去?”这一刻他醉态毕现。
她听他说话口齿不清,说道:“你喝多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那女郎拉紧了他,说道:“这么早?”
伍林看着她,“他喝多了,你应该早点送他回家。”
“你是谁?”那女郎没好气地问道。
她愣住了,其实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对他而言,是谁?朋友算不上,雇佣关系?也不太像,其他的更沾不上边。
秦向明却笑道:“她是我爷爷捡回来的孙女。”
那女郎嘲弄地笑道:“捡回来的?她这么大个人,怕不是捡的那么简单吧?你要小心家贼哦。”
“你放心,她脱不了我的掌控。”说着他欲伸手捏她的脸蛋儿,她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生气道:“你跟不跟我回去?”
“你生气了?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她打断他,“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就先走了。”
“谁说我不跟你回去了?”说着,他拉她往林子外走。
那女郎有些意外,哭丧着脸道:“你不是说要去……”
“你闭嘴!”他指着她,“我哪儿也不去了,回家。”
“可是……我怎么办?”那女郎无助地问道。
他掏出钥匙,塞进她的手里,“给你,自已开车回去。”
“我不会开车。”
“那没办法了。”他冲着她笑道。
“你……混蛋。”她欲哭了。
“才知道。”
伍林不觉好笑。虽然刚才这个女人对她不友善,但扔她一个人在这儿,她有点不忍心。她看了看秦向明,看他样子醉得不轻,如果让他送她回去,恐怕不安全。她说道:“他喝多了,开车不安全。你跟我先回秦宅,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那女人似乎在怀疑她的话,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伍林看她不动,没理她,对秦向明说道:“走吧。”
秦向明跟着她,一个踉跄,差点摔跤,幸好她及时回身扶住了他。他笑道:“你后面长眼睛了?”他就势搂着她的肩膀不放。她怎么推也推不开,他道:“怎么了?我站都站不稳了,你不能扶我一下?”
她只好无奈地任他“妄为”。那女郎看着他们,气得只跺脚。
他们回到秦宅,伍林叫来司机,对他说道:“柯叔,麻烦您送这位小姐回家,好吗?”
司机看了女人一眼,问道:“她是谁?”
“我在酒吧碰到的,硬要我带她到家里来看看……”
伍林看了他一眼,岔开他的话,“麻烦您了,柯叔。这里很少有出租车来,离公交站又远,让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柯叔看着伍林,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你太善良了。”
伍林只是笑笑,扶着秦向明回了他的卧室。
她将他放到床上,道:“你早点睡吧。”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眼神里不再是醉意,而是有几丝恐惧,乞求般地说道:“不要离开我。”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想他也许是借着酒意把自己看成了他的那些女人们,但他的眼神为什么不是平时的嘻哈笑弄?她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真假。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慢慢地合上了眼。
她看着他烧红的脸,和沉睡的面容,突然有点酸涩——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平日与他相处,他总爱捉弄自己,甚至轻薄自己,但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她有点不舒服。也许因为他没有父母,她愿意原谅他平时的无理,去同情他。她轻轻地抽出手。拿来一条湿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然后将毛巾轻轻地敷在他的额头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突然叫道:“妈,妈妈……”他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她。她一阵惊惑,想抽出手,而他抓得死紧。她明白了他一定是在做梦。他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恐惧?他梦到什么了?
“爸爸,爸爸……”他不断地冒着汗,口里不停地叫着爸爸妈妈。
伍林不忍心他受到这种折磨,使劲地摇着他,“向明,向明……醒醒……”
他惊坐起来,已是满头大汗,衬衣也湿透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她关切地问道。
他惊魂未定,但看到她,着实感到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你忘了,是我带你回来的。”
他摇摇头,抹了一把脸,“好像是的。你怎么还没走?”他看着她问道。
她说道:“我看你醉了,想给你拿条湿毛巾降降热气。”
他下了床,出奇冷淡地说道:“我没事儿了,你去休息吧。”他好像一点也不领她的好意。
他的冷漠态度,使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伍林走了,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水拍到脸上。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尽是无奈和悲伤。他喃喃道:“爸、妈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他的眼圈红了。
伍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地闪现秦向明惊恐的眼神……
华振在伍林离开之后,一夜一夜地无眠,他知道自己是爱了,爱得无奈又无助。他想摆脱这样的思念,他知道他这样做对不起最好的朋友,也会令很多人难过,但他没有办法叫自己停止下来。
除了思念她,他的情感世界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爷爷,今天想去那里走走?”伍林和爷爷、秦向明刚吃完晚饭,她于是问道。
老人想了想,道:“叫小柯送我们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地方,我想再去哪里走走。”
“我开车送你们去。”秦向明自告奋勇。
老人看着他,良久才道:“今天太阳是不是不从西边下山,你这大少爷也有兴致去看看?”
对爷爷的讽刺,他一笑了置,道:“爷爷,您就不想我陪陪您老人家?”
老人看着他不动声色道:“你老实地告诉我,你这次主动请缨,是不是有其它什么目的?”
“您看您说的,我能有什么目的?”他摆出委屈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你可是大忙人,从没有时间应酬我这老头子。可最近你每天按时上下班,太意外了。你那些女人们,你不打理了?还是那些女人,你玩腻了,想打其她女孩儿的主意?”“其她女孩”分明就是指伍林。他不容他辩解,果断地说道,“我可告诉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这丫头可不是你外面找的那些小姐,你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我一定不饶你!”
伍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自从上次她看到秦向明醉酒事件后,她有点有意地躲着他。
秦向明看向伍林,开玩笑道:“爷爷,这么好的女孩子您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身边吧?如果将来把她嫁给别人,您岂会舍得?不如您干脆想个办法,让她名正言顺地永远住在咱秦家,不是更省心?”
爷爷会心一笑,口中却说道:“可惜咱秦家没争气的人,留不住人家好姑娘。”
“爷爷……”伍林有些害羞地叫道,“您怎么也开我的玩笑?”
老人呵呵地笑道:“爷爷可没开玩笑,实打实地说。”
秦向明笑而不言。
“好了,不说了,走。”爷爷起身,伍林和秦向明一边一个扶着老人。
秦向明打趣道:“这多像爷爷和孙子、孙媳妇啊。”
伍林的脸,马上红得像将要落山的太阳,而老人这次却没说什么,只是笑了。
秦向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伍林一眼,她是那样的干净纯洁。他忽然感到有些失落,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个女子。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越来越情不自禁地想她了。这种想念,超越了以往单纯的对女性肉体的渴望和占有,而是发自内心深处,叫他只敢思念,不敢造次接近!
他们漫步在林荫路上。走了一会儿,老人突然道:“向明,我有点冷了,你去车上帮我拿件衣服。”
秦向明答应着就去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
伍林不解,问道:“爷爷,您怎么了?”
老人看着她,道:“丫头,别看着他表面光彩夺目,其实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他十岁时,他爸妈在英国出了车祸……”老人有些哽咽,她感觉得到老人正努力地克制着痛苦,“我赶到英国时,只见他一个人躲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不肯出来。”
她轻轻地叫了声:“爷爷……”她不明白老人为什么忽然跟她提这个。
老人继续道:“他浑身发抖,不说一句话,我只好将他拉出来,紧紧地抱着他。我把他带回中国,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说过一句话,还每天从噩梦中哭着醒来。”伍林听到这儿,想到了什么。“后来他终于肯开口说话,却只肯说英语,也仅仅是自言自语。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就这样封闭了自己。我只能送他去美国,接受心理治疗。直到两年后,他才给我打电话,才开始与我交谈……”老人的眼神由痛苦渐渐变得平和,“也许是因为他长时间的自闭,使我对他不敢有任何的约束,有点过份的放纵他。没想到,他后来竟养成了放荡不羁的性格。”
伍林没有想到秦向明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么那晚的噩梦,应该跟他这段经历有关,他小时候的创伤,可能至今还未愈合。她原以为,他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有放任他自由自在的父母,却没想到他的童年是如此的不完美。比起他,她感到自己非常幸运!尽管她家,时时揭不开锅,但她有父母兄长的呵护,他却承着受思亲之苦。她想:噩梦醒来之后,他一定非常孤独!
她真想抱抱他——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她这样想。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伍林摇摇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希望我的孙媳妇能像你一样通情达理,但我也知道向明配不上你。”老人充满期望地看着她,“不过,我还是想请你给他一点机会,他除了有点不受约束外,也算是一个好人。”
伍林对老人的请求,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知道该怎样来回应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你是不是不愿意或者说不想给他任何机会?”老人试探地问道。
伍林目光有些迟疑,道:“爷爷,向明是一个好人,但是爱情可遇不可求。我相信,他不会希望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婚。”她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怎样措辞才不至于伤害到老人,“我非常感谢您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我,我本该尽我所能报答您,但是……”
老人轻轻地打断她,“我理解你,是我要求过分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伍林感激地冲老人一笑,道:“谢谢您爷爷。如果您愿意,我永远做您的孙女。”
老人笑颜逐开,道:“求之不得。”
他们说笑着,秦向明已经走近了他们,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他感到温暖。“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说着将衣服披到老人的身上。
老人和伍林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夜凉如水,伍林却睡意全无。她想到了老人傍晚对她说过的话,在她心里,秦向明只是老板而已,深一点的感情也就是把他当作哥哥。除此之外,她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在她看来,秦向明的看法,跟她差不多。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是老人……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疑惑的问道:“谁呀?”
“是我,你睡了吗?”秦向明道。
伍林打开灯,下床为他开门,“这么晚还没睡?”
秦向明道,“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方便吗?”
她愣了一下,道:“进来吧。”她略迟缓了一下,关上了门。
他坐进沙发里,目光有些空洞。
伍林有些不自然地在床沿边坐下来。
她正想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他却说道:“你……”他似乎在寻找措辞,顿了一下,“住得还习惯吧?”
伍林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起自己来,感激地点点头。
秦向明笑笑,道:“那就好。”然后沉默。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静静地看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抬起头,满面愁容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她不知道他的梦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惊恐,让他睡不着。这一刻,她看到的再也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而像一个受到伤害需要人保护的大男孩儿。
她起身出去了,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杯开水。她将水杯搁在他身旁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双手捂着脸,等他将手拿开,眼睛已经红了。她想问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噩梦,但看到他那痛苦的表情,只好作罢。
他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喃喃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将目光移向她,她静如止水的面容,让他很羡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他站起身,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
她终于开口了,“你去哪儿?”
他苦笑,道:“不怕你笑话,我害怕一个人睡觉。”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找尹慧吗?”她问道。
他看着她关怀的眼神,有一瞬间他有一股冲动——拥抱她,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笑了,道:“我的女人很多,少了她,不缺。”
她任他关上门出去。她又想起了爷爷说的话。
她走到窗户边上,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这样的一个男人,能托付终生吗?
在公司的大厅里,伍林和秦向明不期而遇。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个女人挽着秦向明的手臂,满面春色。她面容姣好,身材袅娜,举止优雅,绝不会是风尘中人。
秦向明看到伍林,微笑道:“早上好。”
伍林也微笑着向他回礼,但心里有点失落。爷爷的话再一次在她心里回荡。
他们一同进了电梯,伍林靠前,他们二人靠后。
那女子对秦向明说道:“你那位恩人,是不是这位小姐?”
秦向明道:“对,她就是伍林。”
这时,伍林不得不回过头来,与她打招呼,“你好。”
“她叫李婉。”秦向明说道。
“你好。”李婉道,“我经常听向明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女孩儿,果然很不错。”她的笑容很美。
“谢谢!”伍林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她心道:原来他有女朋友,只是爷爷不知道而已。
到了伍林工作的楼层,她出了电梯。秦向明看到她出去了,对李婉说道:“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有点事儿。”李婉点点头。
秦向明冲着伍林叫了声,她停了下来,回头看到只有他一个人,不解,问道:“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他征询地看着她。
她看了一下时间,点头同意了。
他们来到楼顶。
秦向明眺望着早晨的滨城,有烟雾缭绕。
“想说什么?”伍林问道。
他想了想,道:“我希望你不要告诉爷爷,我晚上做噩梦的事。我不想让他担心。”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爷爷不知道?”
他摇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做噩梦多久了?”
“很久了,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有些苦恼。
她也走到楼顶的边缘,看着他说道:“爷爷,他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待感情,不要视感情为儿戏。我看李婉不错,有时间,你该带她回去见见爷爷,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
他看着她,突然笑道:“你呀,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是那种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的人。”
她对他突然的转变,有点措手不及,她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呢,没想到他的坏嘴脸又出来了,生气地问道:“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了?”他冲她坏笑道。
她生气地转身离去,他拉住她,嘲弄地看着她,说道:“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占有我秦向明的心,包括你。”说着欲伸手轻薄他,说是迟那时快,她狠狠地推开他,瞪着他,怒道:“放尊重点!我不是你的一件衣服,也不是你森林中的一棵树!如果你认为我伍林是那种可以任你玩弄的女人,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
她转身离开,羞辱的泪水直淌下来。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这般地被侮辱过。
秦向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感到空落异常。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伍林欲辞职搬离秦宅,但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老人难过。
她开始在公司加班,并且拒绝爷爷派司机来接她的按排。她想采取先冷淡后离开的迂回办法,老人应该比较容易接受。她每天将所有人没完成的工作全部揽下来,不到十二点绝不离开。
这一天,她照例而行,完成工作时,将近十一点,但她还是不太想回秦宅。在办公室小坐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初冬的夜晚,已有几份寒意。
她孤身一人顺着街道,踽踽而行。到广场中心,她黯然驻步。也许是夜深了,白天的鼎沸人声,变成了蝉噪独鸣。
她在喷泉池前坐下来,注视着细碎的水柱,感觉特别的孤独。
她的思绪被不远处三个男子的起哄声打断了,她看他们正走向自己走来。看到他们红发怪装,她有些害怕,欲起身而去,却被他们围住了。
她惊慌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们嘻笑着问道:“不想干什么。看你一个人,怕你寂寞,我们哥儿几个特地来陪陪你。”说着靠近她。她不由自主地朝后退,“走,跟我们去玩玩儿。”他们伸手去拽她。
她故作镇静地说道:“我要回家了,请你们让开!”
他们一阵哄笑,其中一个对其他的两个人说道:“听到了没有,她叫我们让开呢?”
“你们想到干什么?”她强忍着恐惧,问道。
“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们怎么舍得让你孤单。”他淫笑地看着她。
他们越靠越近,她已无路可退,略带沙哑地叫道:“请你们让开,否则我就叫人了!”
“只要你有力气,尽管叫吧。”他们中的一个混蛋伸手欲去捏她的下巴,被她躲掉了。他们见状,有两个人站到她的身后,紧紧地拉住她的双臂。
她挣扎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她的声音在发抖。空旷的广场,只有她凄厉的呼救声在回荡。
她的呼救声,让他们有点害怕,其中一个人冲她叫道:“住口!不许再叫!”她没理他,仍大喊不停。那人心慌意乱地打了她一个耳光,“不要再叫了!”
她被这一耳光打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还真的停了下来。他们拖着她往前走,她又开始喊道:“你们到底想到什么!救命……”
突然前面有一辆车向他们冲来,他们俱是一惊。
伍林的脸上惊恐未定,却现出希望的笑容。
车到他们跟前,利索地停下。从车里下来一个人,伍林这才看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向明,她如看到救星般地叫道:“向明。”
秦向明看了看她,又看看那三个小混混,脸上浮出笑意。他们都非常不解。
伍林见着他的表情,脸上的希望之光熄灭了,她完全不明白他的笑意是什么。
那三个小混混见他们认识,从腰间取出匕首对着伍林,冲他叫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伍林心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
秦向明看着伍林,脸上的肌肉稍稍地痉挛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他懒散的笑,不紧不慢地对那三个小混混说道:“放开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是男人的,就不应该欺负女人。”
“你让开,我们就放过她。”那领头的人冲着他叫道。
秦向明慢慢地走向他们,他们将匕首逼近伍林的脸和脖子,“别动,否则割破她的脸,要了她的命。”
伍林终是流出了眼泪,不是为她脖项处的伤痕,而是秦向明的冷漠,让她感到绝望。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她的伤痕,心一紧,果断地停了下来,“你们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只要放开她,我绝对不会为难你们。”
他们以为他怕了,得意地笑道:“我们今天吃定她了,识相的,就让开。”
他镇静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图财,我可以给你们,如果你们伤到人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他们略加沉思,领头地看了看他们,道:“你们认为呢?”
“我想,”其中一个人看了看伍林,“这娘们儿也就这样,还不如酒吧里的小妞儿。”
另一个也道:“我看也是。”
那领头的对秦向明说道:“你给我们多少?”
秦向明道:“你们想要多少?”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他的车,心想:这小子能开宝马,一定有钱很。他说道:“至少十万。”
秦向明笑了笑,心道:胃口真不少。想到伍林的安全,便应道:“没问题。”
伍林看秦向明的目光,由冷寂转为感激。她为刚才对他的误解深感歉意,叫道:“不要答应他们!”
那领头听言,反手又打了她一个耳光,“要命不要?”
“你们干什么!”秦向明看他们动粗,再也不能平静以待,说着就冲了过去。
他们见秦向明冲过来,一时慌了起来,乱挥着匕首。伍林趁乱咬了其中一个人一口,又狠狠地蹬了另一个人一脚,他们一松开手,她乘机奔向秦向明。
秦向明将她护在身后,他们口中不停地骂着,并向他们拢了过来。
秦向明对伍林道:“别怕。”
她坚定地点头。他们相视而笑。
领头的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还笑得出来?老子马上让你们哭着求饶。弟兄们上。”
看着他们靠过来,秦向明护着伍林往车上退,靠近车时,他拉开车门,将她推了进去,“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呆在里面别动!”
他们三人围住他,领头的笑道:“想英雄救美,也得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笑道:“就凭你们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我陪你们玩儿?”说是迟那时快,他出手如闪电,不及他们看清,每人已挨了他一巴掌,他笑道:“这是我替伍林讨的。”说着,又连掴他们三个耳光,“这是教你们要怜香惜玉。”
伍林本来很担心他,但他利索敏捷的身手,让她放心了,会心地笑了。
他们被他快而狠的动作,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他们指着他,“你……”
“我好得很!毫发未损!”他得意地看着他们,“说实话,区区十万,我绝对愿意付给你们。可你们不该出手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不可原谅!”
“你……”他们被他的不屑与嘲弄激怒了,冲了上去。
秦向明虽然占了上风,除其身手不错外,也靠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策略。一旦群攻起来,他仍有点双手难抵众拳。几个回合,他开始喘粗气了,其他三个,更是喘息不止。
秦向明稍稍平息下来,带着笑道:“我看咱们就算了吧,继续下去,对你们肯定不利。你们想想,只要来一个人,你们肯定玩完了,蹲局子绝对跑不了。”
他们有些不服气,想做最后一搏,“你要是怕了,就留下钱!”
秦向明大笑起来,“到这个时候,你们还惦记着我那十万块钱哪?”
“给还是不给?”他们耍起狠来,又开始挥刀,欲再干一场。
他摇摇头,“在你们没给伍林那一巴掌之前,这绝对有商量,可是你们错过了机会。现在,我是分文不会给!”
“你……”他们冲了过去。
伍林在车上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索性下车,想找机会帮秦向明。
秦向明看到她下了车,有些着急,暗骂道:这个傻瓜,下车干什么!他一走神,被对方钻了空子,攻向他。
伍林看到他后面的人已刺向了他,大叫一声,“小心后面!”
等他回过头,匕首已刺向他的胸部。他本能地一个转身,匕首顺势划到他的手臂,鲜血染红了他的外套,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伍林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竭力地控制着惊恐!
秦向明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仇恨地看向他们。他们看到他这种凌厉的目光寒毛直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逼向他们,他们见状,飞也似地逃跑了。
秦向明见他们跑远了,终于紧紧地捂着伤口,眉头锁得更紧。
伍林冲到他旁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她替他捂住伤口,眼圈红了,“是不是很疼?去医院吧。”
秦向明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笑道:“你心痛了?”
她见他到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有些生气,瞪了他一眼。但内心真的有些疼,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受伤。
“你真没良心,我都为你受伤了,你还瞪我!”他故作委屈地说道。
她看了看他,心想:这样的男人,让人怎么恨得起来?她低下头,看着他的伤口,再一次地说道:“血流不止,去医院吧。”
他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太晚了,回家吧。”
“可是……”
“伤在我身,我知道轻重。走,回去。”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车上走去。
她一直看着他的伤口,血还在流,她脸色越发地沉重,急得眼泪直掉,带着几份乞求地说道:“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他看她泪眼婆娑,心有不忍,便道:“好了,听你的就是了,别再哭丧着脸。”
她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他们从医院里包扎好伤口出来,秦向明笑道:“托你的福,挂彩一次。”
“你是在怪我吗?”她的表情简直就像做错了事、正在接受批评的小孩儿。
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起来,“知道错了?知道错在哪儿吗?”
她不理他。
他们上了车。她问道:“你怎么会在广场?”
他道:“你说呢?”
她心想:难道他一直跟在我后面?怎么可能!他应付他的那些女人的时间都不够,怎么可能有时间来跟踪我?“我怎么知道?”
他笑笑,“路过呗。”
她看着他,真诚地说道,“谢谢你!如果不是遇到你,后果不堪想像。”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严肃而认真地说道:“对不起。”
她被他的致歉,弄得有些糊涂,“啊?你这是……”
“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在公司加班。如果不是因我无理取闹,你也不会遇到这种意外,是我不好。”他真诚地说道。
她低头不语。
他又微笑道:“这次算是扯平了,两不相欠。”
他们相视而笑。她在心底已原谅了他对自己的轻薄。
经过秦向明舍身相救之后,伍林开始关心起他来。
她下班后,特意去超市买了些骨头回家,亲自动手为他熬汤。
秦妈见她做这些,有些不解,问道:“你做什么?”
她说道:“我听说骨头汤对伤口有好处,所以买了点回来,熬给向明喝。”
“他怎么了?”秦妈紧张地问道。
她顿了一下,说道:“受了点伤。”
“严重吗?”
“您放心,不是很严重,伤口已开始愈合。”
秦妈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两天。”伍林不停地搅拌着汤水,看到秦妈深思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跟他是不是闹别扭了?我见你们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你先回来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
她愣住了。她这才明白,那天他的出现,并不是巧合。他其实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她有些感动,却更多的是不解。
她端着熬好的汤送到秦向明的房间,他正在换药。伤口在左臂的左上侧,弄起来很不顺手。他看到她进来,道:“你怎么来了?”
“我熬了点汤。”她端到他面前,“对伤口有好处。”
“什么汤?有这种神效?”他放下手中的棉球棒,伸过头来看,“闻着挺香的。”
她将汤碗搁在桌上,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拿起药水和棉球棒。他看着她,问道:“干嘛呀?”
“我来帮你吧。”她说着将他的衣袖往上捋。
他看着她轻轻的动作,呆了一下,随后笑了。他任她替自己清洗伤口,上药,他只顾弯下腰,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对他来说,这汤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却有一股暖流直冲心房。他有很多女人,这些女人中,也有很多愿意为他洗衣做饭。不知为什么,在她们那里,他从来没有感动,只有“理所当然”四个字。
她扎好绷带,他也将汤喝完了。她收拾起碗,欲出去。
他看着她静静地做这一切,似乎明白了自己感动的原因:一个女人,默默地付出,不贪金钱,不图名利,不求情爱,只取一份心安理得。这样的女人,他不曾碰到过。他感动,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人,可以违背心意、忍住寂寞地留在这个陌生的毫无生趣的大宅园里。她在受到侮辱之后,还可以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这份宽容,有几个女人可以做到?
“伍林。”他情不自禁地叫道,她回过头,看着他。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好一会儿,才笑道:“你做的汤很好喝,谢谢。”
她浅浅地一笑,“早点休息。”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的脸上有一丝失落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伍林每天会为秦向明熬不同的汤,以助他早日复原。他们在点滴的相处中,相互了解得更多,感情也增进了不少。
秦向明最明显的变化是不再流连于那些女人之间。他的生活渐渐地有了规律,早去公司,晚上若没应酬会早早地回来。
爷爷看到孙子惊人的变化,心头喜忧参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