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前,因多了伍林而较之以前温馨多了。
老人和伍林小声地交谈着。秦向明穿戴整齐地下了楼,看到老人,道:“早上好,爷爷。”
他看了看桌上的形式,在伍林旁边坐下来,也向她问了好,然后叫道:“秦妈,我的早餐。”
老人和伍林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慌忙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抱歉道:“你要等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家吃早餐,还没准备。”
他显得很意外,看了看伍林,带着无奈的笑,道:“不会吧?看来,在你们的眼里,我倒是外人了。”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做还来得及吗?”他又看了看伍林的早餐,是牛奶和三明治。
伍林见状,就将自己的推给他,说道:“我还没吃,你先吃吧。”
他不客气地接受了,得意地笑道:“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谢谢了!”
老人见他这么没礼貌,有些不高兴,说道:“她是我请来的贵宾,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什么?她……”他看着伍林,难以置信。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人问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道:“大约10点多一点。”
“我十一点钟才睡,怎么没看到你?”
“可能是十一点多一点,没看清楚。”他狡辩道。
伍林窃笑。以她的推断,应该是十二点左右。这一老一少之间的“对话游戏”,让她尽是羡慕。她再也没有机会与家人这样斗着嘴,开着玩笑,聊着天,不由得伤感起来。
老人说道:“你至少也是十二点。”他见秦向明还想狡辩,摆摆手,“行了。我也懒得管你这些事儿。最近公司怎么样?听说你最近与一个外贸公司做起了地产,这是怎么回事儿?”
秦向明端坐起来,道:“噢,他们想开发一个办公区,但资金不够,希望与我们合作。我们除了注资入股外,还提供了建筑队,负责整个工程的监管工作。”
老人若有所思,道:“现在很多企业都跨行业、跨领域,其实,他们除了本行业外,对其他行业了解得并不多,与他们合作要小心点儿,别出什么岔子。”
他笑道:“我们不也是一样吗?很多行业都有我们的产业。最近几年,地产业比较景气,只要稍有闲钱的企业,都想插一足。”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投资要理性,跟风的结果可能是惨败。在可预见的三四年的时间,地产业可能不会有大波动,但之后就难说。尽量多投资实业,虽然收效比较慢,但利于公司长远发展。”老人深谋远虑。
秦向明道:“我知道。”他又笑道,“您是宝刀未老啊,真不该这么早就退下来。”
老人感触道:“商场风雨几十年,实在是做够了。我现在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老人的目光有点忧郁,“如果你爸爸还活着,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一惊,没想到他也没有父亲。突然之间,对他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他苦笑,道:“您提这干什么?我会尽我所能。”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但关于你的私生活,我要再一次提醒你,不要太荒唐。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个家。如果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娶妻生子,才算没有遗憾。”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伍林,笑道:“爷爷,在外人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老人道:“我从见到丫头起,就没觉得她是外人。要不是她,现在你可能要去报人口失踪了。”
他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伍林道:“爷爷,您说得太严重了。”
老人道:“昨天我出去散步,不小心扭伤了脚,多亏了这丫头送我回来,还帮我推拿。我留她下来,也是因为要她帮我继续做推拿。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秦向明这才知道她到来的因由,为自己对她的种种行为而汗颜。他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我的恩人。如果我有什么行为冒犯了你,请原谅。”
伍林大度地笑了,道,“没关系。”
“现在像你这样热心善良的女孩儿真是不多。”秦向明诚心地说道。
“其实,我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伟大,反倒是我应该感谢爷爷收留我。要不然,我指不定在哪儿过夜呢?”
秦向明不解地看着她。
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如果你不介意地话,可以去我们公司上班。”
伍林眼前一亮,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她还是谦虚地说道:“我可以吗?”
秦向明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道:“你们……”
“哦,是这样的,丫头刚刚毕业,正在找工作。你看公司有没有适合她做的事儿。”老人想了想,“这样吧,你把她安排到罗静的手下做,其他人我信不过。”
秦向明这才知道了个大概,问道:“你是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她说道。
“那好。罗静正好是搞市场的,你也算是专业对口。”他又看向老人,“不过,这事儿还得请您老人家出马。说实话,其他任何部门,只要我一句话,就能将人带进去,唯独罗静……”他笑了下,“她眼中没我这老板,我对她没撤。她手下的人,全部是她自己挑出来的。”
老人道:“自从你去了之后,这公司里也只有罗静让我最放心。”说完,祖孙俩笑了起来,“好吧,今天我去公司转转。”
秦向明看了看时间,道:“我在公司等您。我先走了,十点还有一个会议。”他站起身来,看着伍林道:“不好意思,你的早餐被我吃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饭,算是向你赔罪。”
“你言重了。”
他们看着秦向明走出了餐厅。
老人说道:“等一会儿,陪我去公司看看。”
她欣然同意。
伍林直到走进公司,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秦氏集团的老板。
秦氏集团是滨城的龙头企业,每年为本市创下50%的盈收,是本市名正言顺的经济命脉。这是她一进这个城市念大学,就知道的事实。同学们都为进秦氏总部工作,为奋斗目标,但最后真正进来的少之又少。
她为自己能有幸一睹秦氏风采,而感到喜悦,实在不敢乞求能进到这个跨国大企业工作。
她搀扶着老人,说道:“爷爷,原来您就是秦氏集团董事长。”
“我这老头子不太像,是吧?”老人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
“来我们来这儿上班,怎么样?”老人征询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反问道:“您认为我可以吗?”
老人看着她,说道:“做生意,也是在做人。除了有敏锐的投资头脑外,更重要的还是为人处世。你温厚善良,能和气生财。相信我,你绝对可以胜任任何一项工作。”
她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感激道:“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干。”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慈祥地笑了。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看到他们,停了下来,愉悦地叫道:“秦董,您好久没来了。”
老人看到她,微笑道:“是呀,所以今天专程来看看。怎么样,没什么棘手的问题吧?”
“有您在山后坐阵,谁敢轻举妄动?”她笑道。
老人高兴地笑了,“小罗,你这嘴巴呀……”他们愉悦地笑了起来,也引起了公司其他职员的兴趣,纷纷驻足。
她说道:“秦总知道您过来吗?”
“知道。”
“他现在还在开会,您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也好。”他正好有事儿找她。
小罗为老人沏了一杯茶,又问伍林:“你想喝点什么?”
伍林欠身道:“不用,谢谢!”
老人道:“来,坐,小罗。给你介绍一下,她叫伍林。”他又看着伍林,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罗静。”
伍林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道:“你好。”
“你好。”
老人接着道:“小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罗静马上道:“您老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老人看了看伍林,道:“这丫头,刚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我想让她在你手下做事,让你好好带带她,不知道你是否肯给我这个面子?”
罗静隐去笑容,看了看伍林,问道:“你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市场营销。选修商务管理。”
“英语水平呢?”
“过了六级。”
罗静想了想,对老人笑道:“秦董,她自身条件不错。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带她。”
“那先谢谢你了。”他站起身来。
罗静见状,赶紧起身扶着他,“您这就要走吗?”
老人道:“我去向明那儿看看。过几天,我的脚好了,就让丫头过来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罗静马上应道。说着他们已走出了门。罗静送到门口,老人让她回去了。
出来后,伍林感激道:“谢谢您,爷爷。”
“冲着你叫我这声爷爷,我也会宠你,更何况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举手之劳。”老人笑着说,“不过,以后就得看你自己努力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安排到罗静的手下做事吗?”她摇摇头,“罗静这个人,原则性很强。她是人情归人情,工作归工作,不会混为一谈。今天,她碍于我的情面,答应给你机会,如果你做得不好,不能令她满意,她可能就不会用你。跟着她做事,你一定会学到不少东西。”
对老人的良苦用心,伍林深感谢意,却无法说出口,只道:“您很了解她。”
老人笑笑,“她是向明在美国认识的好朋友,一起回国,一起进秦氏。她先在调研部任组长。后来我发现她对市场发展趋势相当敏感,就点了她的将,让她去做市场经理。从这几年成绩,可以看出我选对了人。更重要的是,她不但在工作上给向明提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在生活中,她也帮了他非常多。如果说,向明是秦氏集团的李世民,那么她就好比是魏徵了。在这儿,只有她才敢对向明不合理的决策提出异议。”
伍林对这个尚未接触的女上司,已产生了强烈的崇敬之情。
老人接着说道:“我原想撮合她和向明,但向明实在是让我失望。怕误了这么好的姑娘,只好作罢。”他看见她在笑,笑道,“你是在取笑我吧?”
“怎么会呢?我当然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用心是当然的,谁叫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他未来的妻子,还得他自己喜欢,不然的话,那才是无止境的痛苦。”
他的深明大意,让她为之感动。
他们说着话,已到了秦向明办公的楼层。老人带着伍林径直地走向里面。
老人推开门,见到的一幕,让他和伍林都吃惊不小。
秦向明正搂着一个女孩儿。他们显然没有看到他们进来,他对那女孩儿说道:“还在为昨晚的事儿,生气呢?要不这样,今晚我一定带你去。”说着欲去亲吻她。
伍林无地自容,别过脸去。老人很生气地咳嗽了几声。秦向明等一惊,马上松开了对方。
“爷爷,您……”他也看到了伍林,“您怎么来得这么早?”他挥手让女秘书出去。
那女人出去的时候,看了伍林一眼,对老人欠了欠身。
“是有些早,”老人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坏了你的好事!要不要我们先避开,让你们完事了,再通知我进来?”
秦向明有些尴尬地笑了,道:“女孩子,有时候是需要哄的……”
“你给我闭嘴!”老人不是生气,简直是恼怒,“秦向明,在这里,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是嫖客,你是秦氏集团的总裁!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那些八卦新闻,围着你转,你很得意,是不是?”
秦向明不在意老人的火气,道:“您别太生气,对心脏不好。我听您的话,还不成。保证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愿意接受……”他看了看伍林,“伍林小姐的监督。”
伍林没想到他会扯上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即使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却也忘了来的目的,站了会儿,歇了口气,对伍林说道:“咱们回去。”
伍林看了看秦向明,他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回过头,扶着老人出去了。
在外面,老人看到了刚才的女孩儿,没好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懦弱地说道:“尹慧。”
“知道我是谁吗?”他不怒而威。
“知道。您是秦董。”
“很好。我告诉你,如果秦向明真爱你,我保证让你进我秦家的大门。如果他不爱你,我奉劝你,离他远点儿。”老人严肃地说道,“如果你再勾引她,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他看了她一眼,走了。
尹慧看着他的背影,余惊未了。
老人回到家,还在生气。伍林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静静地陪着他坐着。
过了一会儿,老人忽然自责道:“向明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他。”
她看到老人如此自责,很不明白。她想问老人原因,想宽慰她,但她转念一想,这毕竟只是人家的家务事,也许他们有不可言的苦衷。
老人站起身,说道:“我有些累了,去躺一会儿。你去花园里转转。”
伍林站起身,“您去吧,不必担心我。”她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头有点凉凉的。
她正想依从的老人的意见,去花园里走走,刚转身,就听到了电话响了。她看屋里没人,便接了,“你好。”
对方顿了一下,才说:“是伍林吧,我是秦向明。”
“噢,你好。”
“我爷爷……他怎么样了。”他小说地说道。
她看了看老人刚刚关上的房门,犹豫了一下,道:“他很难过。”
秦向明没马上说话,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好一会儿才道:“你说我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很过分?”
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爷爷……很爱你,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对你说了什么吗?”他问道。
“没有。但他对那人女孩说,如果你爱她,他会让她进秦家。”
他沉默了。尔后:“谢谢你。请帮我好好照顾爷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也挂上了。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滋味:有钱人并不像他们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光。他们也有烦恼,也有忧郁。
罗静看到秦向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推开了门。她看到他靠着大班椅发呆,问道:“怎么还不回去?”
他看是罗静,便道:“不想回去。”
“跟你爷爷吵架了?”
他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公司里很多人都在传秦董走的时候很不高兴。”
他苦恼地坐直了身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乱交女朋友,可我就越是想这样做。其实,看到他不高兴,我也很难过。”
罗静第一次听他这样说,问道:“你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他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道:“也许是跟我爸妈有关系。”他只说这句话,便不再往下说了。
她对他们的家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的父母在英国遭遇了一场车祸遇难。他不说,她也不问,只道:“要不要去酒吧坐吧?”
他点头同意。他说道:“你也该交个男朋友了。”
她笑道:“你虽然有不少女人,可据我所知,也没有承认过谁是你的女朋友。咱俩彼此彼此。”
“我跟你不一样……”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自然是不一样。”他们相视而笑。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与她白天干练的眼神大不相同。
他们走到停车场,秦向明说道:“好久没跟你一起去酒吧了……”他忽然顿住了,却又重重地说道,“酒吧!”他感到震惊,说道,“对不起,我不去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得去办。”他不等她问话,迅速上了车,急驰而去。
罗静一头雾水。
伍林躺在床上思潮起伏。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在坐海盗船忽上忽下,使她失去了原有的平衡,找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她想,我应该在一个小公司里,做一个小职员,而不是像现在有机会进秦氏,更不会躺在秦宅。然而机遇的事,任谁也不可掌握……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心想:这么晚了,是谁呢?她轻声问道:“谁?”
“是我。”
她辨出声音是秦向明,有些纳闷。她下了床,把门打开了。她道:“找我有事吗?”她站在门口,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阴郁地看着她,问道:“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
她对他的这种态度在些意外,但还是让开了身子,将他让进了屋。她却有意地将门开着。
他意识到她这个微妙的动作,心想:你还真会装。他再一次地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凌乱,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纯美之感。她的眼睛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澈如水,宽大的睡衣罩着瘦弱的身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真的会是坐台小姐吗?但漂亮的女孩子,也是迷惑男人的最好毒药!
伍林见他如此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将睡衣紧了紧。秦向明看到她的动作,心里又道:你若是那个女孩子,又何必故作矜持。他问道:“觉得我家怎么样?”
她诚实地说道:“是我见过的最大最漂亮的房子。我想,在这个城市,不会有第二座如此豪华的住所。”她看了一眼宽大柔软的床和丝绸般的床垫、被褥,“这也是我睡过的最豪华的床!”
他有些嘲弄地笑道:“是吗?你对我家很了解嘛。不过也是,树大招风,难免引人注目。”
她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这话听起来很刺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说这样的话?”
他再一次地盯着她,略微地停了一下,问道;“你真的是大学毕业?从没干过其他工作?”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他一定见过伍榆,而且把自己误认为是她。虽然是这样,她还是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冷声地说道:“你想说什么,请直截了当,别拐弯抺角。”
他见她义正词严,反倒又怀疑起自己,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之前真的不认识我?”
“是,之前我从没见过你。”
他的目光闪烁着,问道:“你有没有做过其他工作?”
她诚实地说道:“读书时,我做过家教,还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过资料整理员。”她略顿了一下,“也在酒吧做过一段时间的招待。”那段日子虽困苦,但却充满了幸福的回忆。那时,有昀诚细心呵护,还有华振无私帮助。想到这些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在酒吧,只是做招待吗?”他怀疑地看着她。
她抬头望着他,他毫不掩饰对她的鄙视和怀疑。她正视着他,从容地反问道:“你这是对我职前考察吗?如果是,我接受。如果你认为,一个在酒吧打过零工的人,不配进秦氏,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他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不能确定她们是否是同一个人。这样的问话,的确有些伤人。他有什么权力,去质疑一个女子的清白?对于一个清白的女子来说,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他掩饰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有没有工作的经验。”他的解释未免太过牵强了,难圆其说。
她为他蹩脚的掩饰感到好笑,但为了彼此都有台阶可下,便说道:“我只是在酒吧做招待而已。我完全是凭自己的劳动在挣钱。所有的收入合法、合情、合理,符合大众道德要求。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是否可以打消你的疑虑?”
他被她抗辩,弄得有点自惭形秽,笑了笑,道:“对不起,可能我说话的语气太僵硬了,让你误会了什么。”
她看着他,道:“我可以把它理解为对一个不速之客的怀疑。”
他笑了笑,不说话。
她又说道:“我非常珍惜这次进贵公司的机会。你们愿意给我提供这样的平台,我非常感激,如果你认为我不适合,我也绝对可以理解。”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欢迎你能加入秦氏。”他终于露出诚恳的笑容。
她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笑了,“谢谢。我会好好干。”
他们终于坦承而笑。
秦向明回到自己的卧房,仔细地回忆着以前常在酒吧碰到的那个女人。他还是觉得,她和伍林长得非常的像,但想想,她们又好像有很大的区别,那个女人过于妖艳,而伍林给人感觉却如一杯纯净的水,没一点污浊。那个女人说话时,极尽嗲功,唯恐天下无人不知她的身份,而伍林说话不卑不亢,不矫揉造作。她们仅仅只是形似,神却有天壤之别!
他将水拧得更大了些,想将自己冲得更清醒些,以便识得更加清楚。
一个星期过去了,老人的脚完全恢复。他兑现承诺,让伍林去上班。
伍林提着的行李,来跟老人告别,老人却希望她留在秦宅。她想,他们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为她提供一份工作,她已经是感恩戴德,怎么可以接受如此的厚待?她拒绝了他好意。老人却说道:“我留你下来,不仅是想给你一个住的地方,也是想让你陪着我。这几年,我几乎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大宅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几天,与你相处下来,甚感投缘,所以想留你在身边。你可以看在一个孤独的老人份上,答应我吗?”
她犹豫了,与他们非亲非故,住在这儿,总觉得不太合适,别人会怎么想呢?但老人真的很可怜,而且她也觉得与老人相处的这个星期,很愉快,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爷爷使她常常想起父亲温暖而慈祥的笑容。
老人看她犹豫不决,退了一步,说道:“要不这样,我们做个君子协定,以一个月为限,如果你确实住不习惯,我不再勉强你。”
她只好点头同意了。她说道:“爷爷,您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老人不解地看着她,她有些苦涩地笑了,“我父亲几个月前去世了。他生前非常疼爱我们,他一生穷苦劳碌,就为了我们兄妹读书。在我们心里,他很伟大。您对我的疼爱,让我想起他。”
老人这才知道她原来也是一个无父的孩子。但她看起来很坚强,对生活也充满了热情。老人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你就长住下来,我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看待,我们就是亲人。”
伍林道:“我怎么能高攀您呢?”
“情感没有贵贱之分。”老人说道。
“是呀,你就应承了爷爷吧。”不知什么时候秦向明已站在他们身后了,看到伍林还在犹豫,如是说道。
他们惊疑。她看着他,心想:前几天,他还怀疑自己进入秦家是别有用心,今天为什么极力赞成?是什么让她改了初衷?因为爷爷的需要?因为他想补偿对老人的冷落?
他看着她,感触地说道:“留下来吧,我们家太空荡了。说实话,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它像个家。”
“可是……”
“也许过去,我对你有一些偏见,不过我保证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他说得很诚恳。
她注视着他,他的目光是坚定的。她想,他说的话应该是发自内心。她默然地低下了头。
他的脸上有了微笑,叫道:“小兰,把伍林小姐的东西送到她的卧房。”
小兰高兴地答应了,从伍林的手上提过东西。她没有拒绝。
伍林再一次地留了下来,这一次的留下,对她来说是生命中一个重要转的转折点。
第二天一大早,秦向明和伍林吃完早餐,爷爷叮嘱他带她去公司,还叮嘱司机晚上要按时接她回来。
车开出来后,秦向明对司机说道:“柯叔,你今天休息吧,我自己开车。”
司机说道:“秦董让我晚上接伍林小姐回来。”
秦向明道:“你放心吧,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
司机只好下了车。
秦向明打开副驾座车门,对伍林说道:“上车吧。”她只好上车。
车启动了,秦向明看了看伍林,道:“把安全带系上。”
她有些笨拙地将安全带扣滑到下面,但带子却弄不平整,他笑道:“你是不是从来没系过安全带?”
她想了想,好像是的。以前她坐过昀诚开的车,他的技术不错,车开得快而稳。也坐过华振开的车,他开车就像他做人:非常稳重,让人感到踏实。他们也从来没要求她系过安全带,所以对这个东西,她非常陌生。
他见她还搞不定,只好侧过身体,帮她弄平整。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忙道:“我自己来吧。”
他看着他羞赧的表情,淡淡地一笑。她终于心慌手乱地将带子弄平整了,扣上了扣子。他看着她完成这项“艰巨”的工作,脸上荡起了笑容。她意会他是在取笑,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放在心上。
路上,秦向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没交过男朋友?”
她听到他竟问这个问题,很意外,想了想,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对我碰你的身体,过于敏感。你不习惯男人碰你。”他似乎相当地了解。
她的脸涨红了,故意提高嗓门说道:“跟这没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
他的笑,让她有些冒火。打第一次与他见面,她就看出来了,他的确是个风流浪子,不会认真对待女孩儿的感情,或者说他只会玩弄女性。她不喜欢这种自私又自大的男人!她有些生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他坦然地回答道:“如果你交过男朋友,绝对只限于拉拉手。”
她更加生气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对他生气,但这一次她没再说话。
他又看了看她,笑道:“你一定很生气我揭穿了你。告诉你,女人之于男人,只是一件衣服,男人不会永远只穿一件衣服招摇过市;男人之于女人,只是一双鞋子,鞋子旧了,挑剔的女人就会脱下来,搁置鞋柜。”
她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很同情你。”
他笑道:“同情我?”
“是的,非常同情。你不懂爱情,不珍惜爱情,不知道恋爱时的愉悦,也不知道失恋时的刻骨铭心。你连思念一个女人的权力都没有,应该很悲哀吧?”
他愣了一下,心湖像被谁扔了一块大大的石头,掀起层层波澜。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脸色由明及暗。
她没有理睬他复杂的心理过程,对他,她没有好感。
伍林和秦向明到了公司。
秦向明亲自将伍林介绍给各个部门,到介绍他那个女秘书的时候,他稍微地顿了一下,道:“尹慧,我的秘书。”
伍林虽然对她的印象不好,但还是礼貌地欠身微笑,道:“我叫伍林。请多多关照!”
尹慧虽在笑,但表情却有点怪,“不敢。说不定需要关照的是我呢。”
伍林明白她是什意思,爷爷对她的好,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她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新人,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
尹慧看到秦向明的脸色异常阴沉,不想惹他不高兴,便道:“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以后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谢谢……”
不等伍林说完这话,秦向明已拉着她离开了。
尹慧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难受,隐约地觉得这个花心的男人,将会离她而去……
进了电梯,她挣脱他的手,道:“你不怕她不高兴?”
他满不在乎地盯着她,反问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我跟她话还没说完呢。”
“尽是废话,虚伪的话,不说也罢。”
她对他无语,无奈地别过头,不再理他。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是得意、抑或兴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们走进市场部的办公室,他收起笑脸,面对公众说道:“这位是新进的市场策划员伍林。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叫她去做,她有什么不懂的,你们也要尽力教她。”
伍林对大家深深地掬了一躬,谦虚地笑道:“你们好,请多多指教。”
他们看着她与秦向明,眼神有些怪异。
他带她走向罗静的办公室,还没敲门,门却打开了。只见罗静站在门边上,说道:“进来吧。”
秦向明说道:“看来咱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得了。”
他们进去了,门被关上。外面人拢了过去,但里面的谈话声,他们一点也听不到。他们觉得奇怪,为什么平时这门的隔音效果那么差劲,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经理的耳朵里,但今天怎么什么也听不到呢?
罗静说道:“我们公司正在做一个产品的海外市场宣传,介于你的英文还可以,你就做这个项目的助理。有什么问题吗?”
伍林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兴奋道:“没问题,我会好好学习的。”
“你不用高兴得太早,如果你干不好,我随时会换人。在这里,没有人情关系,只有做好了本分工作,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
伍林并没有为她僵硬的语气而感到生气,微笑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做的。”
罗静冷冷地审视着她,又看了看秦向明,好一会儿,又道:“在公司,我希望你不要和秦总走得太近。”
秦向明和伍林不解看着地彼此,但伍林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以后,我会注意。”
他却说道:“为什么?”
“你心里应该有数。”罗静没好气地说道。
他苦笑,道:“行,你说的一向都有理。”
罗静带着他们出来,秦向明对她说道:“我现在把伍林交给你了,也算完成了爷爷交给我的任务。”他又看了看伍林,说道:“好好干,我相信你可以。”
伍林第一次觉得他说话能让她听得过去,“谢谢。”
秦向明冲她笑着离开了。
市场部人数较多,但这个办公室有一个组,加上伍林才三女两男。
罗静对他们说道:“过来认识一下。”
他们像听到赦免一般一下子齐凑到伍林的旁边。首先是个比较高的女职员自我介绍道:“我叫巧巧……”
“我叫小君……”一个较瘦小的女孩子不等巧巧说完马上抢着道,又指着旁边一男的,“他叫帅哥……”
伍林莞尔。他们捧腹大笑,那个叫“帅哥”的人马上站出来道:“是帅哥不假,但是我的名字叫何俊。”
另个年纪稍长的等别人说完了,才从位置上站起来,说道:“我叫李叔平。”
罗静这时说道:“他是你们的组长。以后就是他安排工作给你做。”她拍了拍伍林的肩膀,“我也是这样一句话,好好干。”说完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李叔平指了指身旁的一空位,道:“这是昨天给你配备的办公桌椅和工具,你看还需要什么。”
她说“谢谢。”说着坐了下来。
巧巧凑到她的旁边,悄声道:“你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伍林有点尴尬,道:“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前些天我们都看到你和秦董一起来的公司,你还扶着他呢。”小君马上说道,“你不会是秦家未来的女主人吧?”
伍林惊讶地看着他们,“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心里却暗惊人言可畏,“我认识他们才不过一个星期而已。”
“可是他们对你真的很好啊?”小君沉浸般地说道,“如果秦总能带着我在公司里走一圈,我就会对他和秦氏死忠!更愿以身相许!”
“美得你。以身相许?不怕人笑话!”巧巧取笑道。
“什么嘛?我很差吗?”小君揪着嘴说道。
“差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像一个发育未成熟的小姑娘。以咱们秦少爷的眼光,看上你——难!”何俊看着她,表情夸张地说道。
“你……”小君气得脸发绿。
大伙笑了起来。
在笑声里,伍林感到轻松与自在。这种气氛让她忽视了自己还是一个新人的角色,倍感亲切、温暖。
大家将话题从她身上移开,她也乐得有时间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陆续地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伍林一个人伏案整理着以前的资料。当她抬头看向墙上挂钟,惊觉已到七点。她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笔却从桌上滚到地上,她只好蹲下身子。
这时,罗静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没有人,顺手将门锁上了,然后把灯也关了。
伍林发现灯熄灭了,从桌子下面站起身来,叫道:“我还在办公室……”这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罗静不可能再听得到她的叫声。她走到门口,意图开门,却怎么也拉不开。她有些懊恼地走回座位,坐着发呆。第一天上班,竟给了她这样一个下马威,总有些不甘心。
秦向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在伍林工作的楼层特意停了一下,打算顺便带她回去。在电梯门口,他看到楼道里已关了灯,心想可能没人了,就关上了电梯。
伍林看到他,以为有了救星,赶紧起身,朝门口跑去,不等她开口叫喊,他已关上了电梯。
天,越发地暗了下来,办公楼里也越发地安静。望着安静的电话,伍林只有发呆,这个时候就是电话响一下也好啊,不至于这样没有生气。
秦向明回到家,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但爷爷还坐在餐桌旁。
他看到爷爷,问道:“吃饭了吗,爷爷?”
“我在等丫头。她怎么还没回来?”
他不由得一愣,问道:“不会吧,我离开公司时,他们办公室已经没人,应该回来了。”
爷爷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嘀咕道:“那她去哪里了?”
他笑道:“她肯定被同事们拉出去玩了。我陪你吃饭吧。”
爷爷想了想,说道:“不会。她说过晚上回来陪我吃饭,不会一声不响地出去。”他冲外面叫了一声,“小柯……”
司机听到叫声,赶紧进来,问道:“秦董,您叫我……”
“你去公司看看伍林是不是还在……”
秦向明打断老人,“我去他们办公室看过,没有人,我才走的。”
老人没理会他的话,对司机说道:“你去看看,我有些不放心这丫头。”
“是。”司机答应着要出去。
秦向明有些无奈,对欲出门的司机说道:“柯叔,等一下。”他拨了一个电话,“罗静。是我,秦向明。”
“什么事儿?”罗静问道。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呀。”
秦向明看了看爷爷,“你们没有出去?”
“没有啊,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你走的时候见着伍林没有?”
“我离开时已经没有人了。她还没回家吗?”
他在心里道,那她去哪里了?“没有。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小君他们?”
“不用了,我想她应该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他挂断了电话,有些走神,爷爷问:“罗静怎么说?”
“她走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老人有些急了,“这丫头,能去什么地方?怎么也不来个电话?”
秦向明看着老人,问道;“她知道家里的电话吗?”
老人愣住了。好一会儿,老人无不担忧道:“她不会出事吧?”
秦向明笑道:“她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儿?就是出了事,跟您也没多大关系。我们跟她无亲无故的。”
老人有些生气地说道:“要不是她,我死在郊外都没人知道。”
他知道自己冲撞了爷爷,噤声不语。
“小柯,你快去公司看看。”
“我去吧。”秦向明说着起身朝外走。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略有所思。
伍林再一次看向挂钟,十点了。她绝望地靠进办公椅里。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她既无奈又好笑!
她看向了电话,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搁在心上,让她放心不下。她忽然像下了决心似地提起了电话,从记忆里翻出仅有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赫然就是华振。
她听到他的声音,紧张起来,正想挂断,却听到他急促的声音:“伍林,是不是你?伍林……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抑制着汹涌澎湃的情感,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是我,你好吗?”
这次换华振沉默了。好久,他才答非所问道:“在哪儿?有住的地方吗?过得好不好?”她紧紧地捂住话筒,不让自己抽泣的声音传到他那里……“有困难一定要来找我……”又是沉寂。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冲着他哭出声来,趁他沉默的空档赶紧挂断了电话,爬到桌上痛快地哭了出来。
在这个空阔的办公室里,她的哭声显得格外的哀婉无助。
华振的电话久久地停放在耳边,似乎还在聆听着什么,其实除了嘟嘟声外,他听不到其它任何声音,而心却像针刺般地疼痛,为什么一个小女子能使他如此的牵挂?
伍林醒来,已是午夜,只觉手臂酸麻,便想起身活动一下。刚站起来,一件衣服从她身上滑落下来,她很是意外,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却是秦向明的,她这才想到他一定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他来过。
她将他的西服放在椅子上,却没见着人。不由得纳闷起来。
秦向明到她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给华振打电话,欲叫她,却看到她悲伤的表情,动了恻隐之心,站在暗外,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她挂上电话。他想敲门,而她爬在桌上哭了起来,他怕这样贸然而行会尴尬,只好离开了。等他叫来保安打开门,她却睡着了。他不忍心打搅她,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离开了。
他对爷爷说,伍林在公司有事,晚点会和她一起回去,让他放心。
伍林心想:既然他进来过,那么门应该开了吧?她走过去,果然已经打开了,不由得一阵欣喜。当她回过头,看到墙上的钟时,却有些失望:12点了。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拿起秦向明的外套向外走去。
她来到秦向明的办公室外,轻轻地叩响了门,好一会才有人应了一声,“来了。”她听得出来,是秦向明的声音。
秦向明打开门,看到是她,笑道:“你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将衣服递给他,“谢谢。”他接过来,想说什么,却被她抢了先,“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看着她,开玩笑道:“是呀。可是你做梦的时候,不停地呼叫我,又把我叫回来了。”
她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胡说。”
他也笑了,“走,回家。”说着关上了门。
她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