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昀诚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去美国的机会,在滨城找了一份他认为理想的工作——在杂志社做编辑。虽然待遇不高,但却乐此不疲。
暑假了,伍林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想在滨城打工,但是找工作并不是她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一连三天,都在人才市场徘徊,却没有一家肯用她,并不是她的条件不好,而是绝大数的企业招聘都是长期稳定的员工。
她有些丧气地回到学校,却意外的遇到了明昀诚,她问他怎么回校了。
他神秘地一笑,道:“我帮你找了一份暑假工,要不要去试试?”
伍林狐疑道:“真的吗?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要不要去?”
“那要看是什么工作,我能不能干?”
“对自己没信心?”
“这不重要。我得为聘请我的人负责。”
他笑笑,“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工作吗?”
伍林睁着大眼睛,望着他,颇为不解。
他笑道:“第一,畏首畏尾,第二太讲良心。我告诉你,只要对方肯聘用你,能不能干好,不是你所担心的问题,而是对方。如果他用了你,他就会想办法让你为他所用。”
她不由得笑道:“才出去几天,就变得这么滑头。”
“嗨,这就是社会。它会教我如何做一个适者生存的人。”
“成。我跟你去看看。”
“不过事先我也得跟你说清楚,那活儿可能会很累。”
“只要有工作,再累也没关系。”
他看着这个素净的女孩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他想: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旁,守着你。
伍林被带去见工了,她没有想到工作的地方竟是华振的公司。
她看了看明昀诚,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说的就是这里吗?”
“是呀。你做资料整理员,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有什么问题吗?”明昀诚满是笑意地问道。
她想了想,看看还未开口的华振,道:“我能做好吗?”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暖色,冷寂地说道:“只是整理一些资料,不难。”
她有些忌惮他那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如果要她天天面对这张脸工作,即使这张脸看上去再俊郎,她也会整天提心吊胆。但想到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她可能再难找到工作了,便勉为其难的地答应了。
明昀诚当然兴奋不已。这无疑让他在伍林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提升了。他相信凭自己的不懈努力一定可以追求到她。
伍林上班了。上班后,她才知道,她并没有很多机会再到华振。
华振是这个公司的总裁,平时几乎不到基层,伍林也只是偶尔取资料时,经过他的办公室,才能看到他,而他不是在听下属汇报工作,就是跟客户谈论着什么,要不就是在听电话……他看上去总是非常的忙碌。而他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有一次却很意外,她看到他一直对一个人微笑着。她想:这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的笑。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笑呢?伍林不明白。她隔着玻璃看到有些呆了,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惊醒地回过头,却是她的主管。她看向里面,道:“有什么好看的?”
伍林脸一红,马上低下头,道:“没有。”
“那还不赶快去复印?大家都等着你呢。”她很不高兴,心想:要不是华总交待,我一定炒掉你。
华振看到外面的一幕。他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深思。
已经很晚了,伍林还在整理资料。华振从办公室出来,一种直觉让他绕道至资料室。他看到伍林一边看着资料架上的编码,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几分钟。他正要离开,伍林却回头看到了他,她惊讶地叫了声,“华总?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回答。以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的语气说道:“下班了,该回家了。”
她见他态度冷淡,便答道:“还有一点事儿没做完。”
他说道:“早点回去吧。”
她点头,“我知道。”她见他要走,又补充道:“再见。”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她有点失落,但瞬间她又轻轻地笑了。她继续工作……
等她忙完,一看时间,不由得大叫了起来,“天哪,都十点半了。”她匆匆地抓起包就外跑,等到公交站台,放眼大街上,早看不到公交车影子。她颓丧地扶着公交站台的柱子发呆,“怎么办呢?”她失神地看着往来的出租车,可是她没有钱。这里离学校那么远,等走回去至少也要到明天早上。好久,她才无奈地往回走,刚走几步远,听到后面就喇叭的叫声。她本能地回过头,见华振从车里探出头来,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他虽发出的是邀请,可在别人听来,声音却冷到了骨子里。
伍林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就感激地婉拒,“不用了……”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上来吧。”说着已替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她不好再推辞,也的确是没有办法回去,只好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她非常不自在,有些后悔上车。在办公室窝一晚上也比这种滋味好。
她偷偷地看他,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峻。她尽力地想找一些话题打破这种令她窒息的沉默。终于,她鼓足勇气说道:“华总,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到现在才离开?”
他还是盯着前方,没有回答,道:“以后不要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很危险。”
她听后,一阵温暖,脸上不觉洋溢出了笑容,道:“我很少加班,只是主管说那些档案资料,明天要完成归档。”
“其他人呢?”
她警觉了起来,道:“哦,是我自告奋勇要一个人留下来的。”
他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她,他发现她有些窘迫。他已然明白事情肯定不是她所说的那样,但他也明白一个刚出道的新手被人打压也并非不正常。这样她会更快地了解这个社会,从而加强自我保护意识。他道:“工作得还习惯吗?”
她点点头,“挺好的。”她又看向他,“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华总。”
他顿了一下,说道:“下班后,不用叫我华总,跟昀诚一样叫我华振就行了。”
“那怎么行。”她立即提出反对意见,“在生活中,你可以做我的兄长,工作上,你是我的领导……”
“没那么讲究,就照我说的叫吧。”他以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
她非常不解地看着他。
从学校到公司的路很远,但今晚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远。沉闷的空气令她有些撑不住了。
“华总……”她刚叫出口,忙收住了声音,不由得看向华振,他依然冷若冰霜。她不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信号,还是他一惯的表情。她只好改口叫道:“华……振,”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两个字,脸却涨得紫红。自己想说什么,却忘了。
他没听到下文,便看了看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她也不知道。灵机一动,“我想打开车窗,可以吗?”
他点点头。
可她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窗户打开。华振见状,看前方没车,就侧过身子,伸手帮她按住车窗按钮。由此,他们的身体不得不靠在一起,两人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窗户才降到三分之一,他就放了手,欲抽回身体,回头,正好接触到她惊慌的眼神。他陡然一阵紧张,但两人却凝眸相视……突然车一阵颠簸,令他们如梦初醒,慌忙地坐正身体。
车里更加沉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但是还是能感觉手发抖得厉害,大脑里一片空白,前方的路变得有些迷离。这是他二十八年从不曾有过的感觉,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前面突然窜出一个小东西,他一惊,忙踩住刹车……等他们清醒,才看清原来是只流浪狗!他惊魂犹定,有些丧气地骂道:“该死!”也不知是骂狗,还是骂自己。
她看到他的样子,却突然笑出了声。他不解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你在跟狗较劲儿。”她坦率地说道,不过她的话让车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凝结。
他索性将车停到了路边,向座椅靠去,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看着他,感触地说道:“你为什么一直不笑?其实,你笑起来,很迷人。”
他看着她:柔顺长发,自然下垂;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鼻子高挺,犹在沁汗;面若鹅蛋,却现红晕;唇如樱桃,微启,欲诉无语;虽不是肤比凝脂,却也没有任何瑕疵。至胸至腰至腿至脚……她身上的每一寸每一毫,都与娇媚无关,但任何男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她的欲望。她纯洁得犹如深山里的清泉——这是他给她最后的结论。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颜而笑,“我……”摸着发烫的脸,“我是不是……”她感到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
“你长得真干净。”他微笑说道。
“啊?”伍林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呆滞地看着他。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开学了,伍林的生活又恢复三点一线式的校园生活。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做家教外,她几乎没跨出学校的大门。
室友们忙着恋爱去了,而她除了图书馆、教室就是宿舍,她也乐在其中。除了偶尔想到伍榆会感到钻心般的疼痛外,她几乎过得心无旁骛。
到了交学费的最后期限了,她看了看存折上的余款,有些着急。上两年,都是家里和哥哥凑的,今年和明年的学费她不想再靠他们,想靠自己打零工的钱来交付。
她在学校校财务室外徘徊了好久,才走进去,然后有些胆怯地说道:“你好,我是来交学费的。”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问道:“我的钱不够,先交一部分,其余可以迟两个月交吗?”
那人看了看她,道:“你是那个班的,叫什么?可以帮你问问。”
她答道:“我叫伍林,营销9700班。”
那人检索到她的名字,说道:“你的学费已经交齐了。”
伍林难以置信,坚定地道:“不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道:“伍林,营销9700班,对吧?”伍林点点,“那就没错,一开学的时候,就有人帮你交清了。”
伍林完全糊涂了,“这怎么可能?是谁帮我交的?”
那人笑了笑,“我怎么知道啊,小姑娘。”虽是笑的,但伍林觉着她那表情特奇怪。
也难怪别人奇怪,就是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回到宿舍,怎么也想不到是谁?她首先想到的当然是爸爸和哥哥,但被她自己推翻了,他们没必要瞒着自己啊。那会是谁呢?她想:我一定得找到这个人,把钱还给他。这可不是小恩小惠!
伍林刚从小兵家里出来,就看到明昀诚站在门外等她。她看到他,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他笑道:“突然好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她已习惯了他这样的腔调,便打趣道:“看到了,那就再见吧。”
他看了看天,已近黄昏,整个天空一片绚红,“现在就说再见,不是可惜了这良辰美景?”
她笑而不言。
“我请你吃饭吧。”他正经地说道。
“吃饭?”她很意外,便又笑道,“好啊。你工作都好几个月了,才请我吃饭,太小气吧。”
他笑道:“嗳,你不能这样说,我赚钱也不容易,吃这餐饭我都心疼呢。”
她道:“那罢了,我还是回去吃我的校餐好了。”她独自走到前面。
他拉住她,“好了,我不敢心疼了。只要你愿意,天天请你吃,我都乐意。”
伍林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真像冬日里的阳光,他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道:“看什么?走吧。”
他又轻轻地拉住她,使她面对着自己。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虽然她将他看成朋友,但男女毕竟有别。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也有些紧张,但仍然非常认真地、带着恳求地话气,说道:“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她转过身,她对他很熟悉,但今天却感到陌生,他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来?她很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话?”他有些失望地问道,“是不是我不好,你不喜欢我?”
她说道:“不是,你很好。可是我跟你说过,念书时我是不会恋爱。”
“我不会影响你读书,只会支持你。”他言之凿凿。
“昀诚,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想过改变这种关系……”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试着改变,可以吗?”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殷切之情。
她不忍回视他,只能低头不语。
他有些失望地笑道:“算了吧,就当我没说过。还能陪我去吃饭吗?”
她虽然笑着点了头,但彼此的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坦然了。
伍林寒假回家。能与父母相聚她非常高兴,但这种兴奋,却是短暂的。伍榆在外面不检点的行为传得满村风雨,以致牵累到整个伍家,使他们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父母亲的脸上,除了她回来的当天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外,她再也没看到他们的笑容。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知道伍榆在外面的事的,好几次欲问父亲,但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不能再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家里人都小翼翼地不提伍榆,可她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大家的心上。哥哥远在北京,还不知道这些事儿,谁也没有愿意将此事告知他。
过年了,外面炮竹声声,而伍家却是冷冷清清。
母亲早早地备好了年夜饭,父亲一贴完春联,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伍林想提起点精神气儿,就拿出家里唯一一点陈酿,替父母斟满了,举起杯,道:“爸,妈你们都辛苦一年了,我代表哥哥敬你们一杯,愿你们身体健康。”
父母勉强笑着,举起酒杯。
父亲喝了酒,叹了口气,“如果榆儿能像你一样懂事儿,我死了也可以合眼了。”
“呸……大过年说啥不吉利的话。”母亲嗔责道。
伍林也说道:“爸,今天咋能说这样的话?您和妈妈一定会长命百岁,我和哥哥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父亲安慰地笑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儿吧,我和你妈都爱听。”
伍林笑了,就开始讲起做家教的事儿,讲那个小男孩是怎么调皮,又怎么搞怪,还讲了她暑假打工的经历,遇到什么样儿的人,哪些人帮了她……
这个除夕,就在伍林的讲叙中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大年初一,别人忙着拜年,伍榆却躲在破烂不堪的廉价租房里,听着外面欢呼声。她听到小孩子们向大人们要压岁钱,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她想起了小时候向爸爸妈妈要压岁钱,虽然不多,但却非常的高兴。她记得自己的钱总是比伍林的先花完,然后,她就问她要,而她也总是给她。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钱,只是想惹怒她,使她与她吵架,但她总是忍让,从不反抗。如此以来,她在别人的眼里就更加坏了,她也就更加痛恨她。伍林永远像受难公主一样得到众人的同情和保护,而她愈加受到孤立。
她一直觉得孤独。在感情上,她不愿对人表现出友善,别人回给她的就是排斥;在生活中,她好独来独往,别人也不敢轻易地接近,于是她就更加寂寞。有时一连几天,都没有人与她说话,她心里就更难过。于是,对这个社会、对身边所有的人就产生了仇恨,尤其是伍林。她觉得,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存在,才让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伍林像披着光环的圣女,引得所有人驻足注目,而她却是光环外那一缕黑色的轻烟,让人鄙弃!如果没有伍林,她相信,那个光环就是自己的!
所以她恨她!
想起她,她就痛苦不堪!就咬牙切齿!
她起床,洗去身上的铅华和脏垢。穿上大衣,素面地走出了租房。
天气虽然晴好,但北方的冬天还是干冷干冷的。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她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看着别人一家其乐融融地去拜年,就更加孤独。她突然想到了父母,她想,自己应该给他们拜年……
她来到了滨城大桥,靠在桥栏边上,鸟瞰整个滨城:到外都是烟花炮竹,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唯独她是悲伤的。平日,桥上的流浪者今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想,原来自己连一个流浪者都不如。过年了,他们都可以呆在家里不出门,而自己呢,却只能徘徊在城市的边缘——无家可归。
一辆车停在她的身边,她回过头,看到那个男人下了车,走向她。他是曾经与伍林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她看着他,有种久违之感,但却又觉得自己无处可躲。
明昀诚微笑道:“伍榆小姐,是你吗?伍林回家了,我应该没认错吧?”
她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伍林告诉我的。”自从他知道她是伍林的妹妹后,不愿去轻视她,他宁愿尊重她,像尊重伍林一样。他道,“怎么不回家?”她不答,只是看着他。他只好又道,“你一个人吗?要不,去我那儿吧?今年我也是一个人。”
伍榆想了想,道:“不了。”
他裹紧大衣,“外面怪冷的。走吧,去我那儿,既然你是伍林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她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自我嘲笑道:“我是她忠实的追求者。”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很爱她?”
他坦白地笑道:“是的。一见钟情!”
她冷笑道:“看来也是一厢情愿。”
他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我会追到她的。”
“那我拭目以待。”
他笑了。“上车吧。”
她看了看车,“你的车?”
“不是,一个朋友的。他回美国了,所以就将车借给我用。”他为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
他坐进车里,说道:“还是车里暖和。”便又随口问道,“这么冷,不好好在家呆着,怎么出来了?”
她没回答,只道:“去你家?”
他想都没想就道:“现在好像所有的酒吧都关门了。不去我家能去哪儿?”
她听到这句话,老大的不舒服。但明昀诚没什么任何反应。
车很快就进了一个小区,然后他们进了停车场。
明昀诚为她开了门,“进来吧。”
她愣了一下,问道:“你爸妈不在家?”
“哦,他们多年前就去了外地工作,很少回家,逢年过节都是我去陪他们。今年事情比较多,懒得跑了。”
“你没亲戚朋友在这儿吗?”
“刚刚就是从我外公家回来。朋友嘛,自认为没几个,玩得最好的,跟你说过了,去了美国,所以我也就掉单了。”
她这才进门。他们家收拾得很整齐,房子也不小,“这房子是你买的?”
“毕业才半年。哪买得起房?这房子是我爸妈的。随便坐吧。”他进了厨房,发现没了开水,“我得烧点开水。”
伍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道:“平时你自己生火吗?”
“从来没有。这不是过年嘛,外面也吃不上什么,”他指着灶台上几大袋食物,愁道:“才买了这些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他忽然看向她,诡异地一笑,“你怎么样?”
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会一点儿。”
“那太好了。这下可为环卫工人减少了麻烦。”他开玩笑道。
伍榆脱下大衣,里面穿着紧身毛衣,她玲珑的身体尽现无疑!
明昀诚见状,忙避开了目光。
她意识到他的窘态,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这里油烟大,去帮我拿一件旧衣服,我罩在外面,可以吗?”
他像得到救助般地出了厨房。他在卧室里翻箱倒柜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有些泄气地看着衣柜,只好随手取了一件衬衣。
她见状,“怎么是件衬衣?没其他衣服吗?”
“没有。”
“我去找吧。”她走进了他的卧室。她扫视着这间卧房,心想:伍林应该从来没来过。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她为自己这种不经意的得意感到害怕。她曾经对自己说过,不能爱上任何男人,否则就会一生从奴于他!但她此刻就想做她的奴隶!只想做他的奴隶!永远做他的奴隶!她有些恐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拿了一件有些发黄的春装穿了起来,实在太大了,但它散发的味道,让她觉得温暖。
明昀诚看到她,道:“那件衣服好久没穿过了。”
她看了看衣服,没有说话。
两个人开始动手做饭。伍榆俨然一个主厨,指挥着明昀诚该洗什么,该切什么,该将什么调料放入什么菜烫里……
明昀诚看到一桌丰盛的晚餐,心里暖烘烘的。不由得高兴地说道:“没想到你能做一手好菜,我真是有口福了。”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伍榆期待地看着他,他边吃边品味着,尔后连声赞道:“真是不错啊。”
伍榆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们的晚饭吃得很温馨。在分别的时候,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今晚,谢谢你!”说完二人却笑了。
明昀诚道:“我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伍榆忙道:“不用了。”她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住在那种肮脏的地方。
他也许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便不好再勉强,只道:“路上小心点。”
她再一次感到温暖。她情不自禁地走近他,注视着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可以留下来吗?”
他一凛,所有的兴奋一下子化为乌有,生气地说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男人!我是看在伍林的份上,才邀请你来我家,而不是为了嫖妓!”
她突然惊醒过来,却被他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她强忍着屈辱的泪,赌气地说道:“是的,我只是一个妓女,怎么配得上你这个高贵的身份!”说完急速转身而去。她的泪水彻底崩溃!
明昀诚呆呆地看着她。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伤人。她留下来,也许只是想找一个伙伴,并非有其他目的。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不管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应该受到尊重和爱护。然而他却伤害了她。
本是一个美好而祥和的夜晚,最终却不欢而散,而且还给彼此留下了深深的伤害!明昀诚非常自责,而伍榆却冷冷地自我嘲讽的笑道:“我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的生活一如既往的糜烂不堪。
伍林返校,见到明昀诚时,他的情绪不高,问发生了什么,他笑笑,不说,她也不再问了。
关于他和伍榆之间的故事,就这样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伍林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再一次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颁发的最高额奖学金。奖学金和她平时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大四的学费就不用发愁了。
学校有意保送她读研究生,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忍痛地拒绝了。
她每天认真地学习,用心地生活。她甚至幻想着有一天能够让父母过上丰裕的生活,而她全然不知厄运正悄悄地走向她。
大四下半年,不用再上课,她便开始找工作。明昀诚休息的时候,就陪着她去人才市场。
“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了。”伍林对明昀诚说道。
“我也没什么事儿,跟你去还可以打发时间。”他道。
伍林就只能让他跟着。
刚出校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地叫着。他们回头,是同宿舍的人,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伍林……不……好了,你……家里……出、出事儿了。”
他们心里一紧,伍林焦急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那人粗喘了几口气,“你妈打来电话,叫你快点回去,好像是你爸……病得很严重。”
伍林险些晕倒,幸好明昀诚扶住了她。他赶紧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伍林你还是赶紧回家一趟吧,你妈在电话里一直在哭。”
伍林六神无主地看着明昀诚,“怎么办?”她是吓坏了,父亲是她最大的支柱,他怎么可能倒下?
明昀诚看着她,她知道这个打击对她来说非常的大。他也很难过,但依然说道:“别着急。我先陪你回去看看,他只是病了,不会有事儿的,啊。”
她只能怀着希望地点头。
明昀诚和伍林坐上回家的车。一路上,伍林的泪水就没有断过,她的大脑里总是不断地闪现着父亲慈祥宽容的笑容和他那在田间佝偻的背影。
他爱子女胜过爱一切。他不辞辛劳地耕耘,只能从那贫瘠的土地上获取一点血汗钱来供养他们。他的生活多么艰难,可是他从来没有抱怨,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因为他知足。他的儿女为他争得不少的荣誉:伍桐是他们村里唯一个考入国防大学本硕连读的优等生,他是所有家长教育子女的榜样;伍林伍榆两姐妹年年获三好学生,家里的奖状贴得满墙壁都是,而她们又同时考入国家重点大学……生此儿女,父母又有何求?再艰辛的生活也会甘之如饴!然而命运多变幻,谁也不会想到伍榆竟误入歧途,一下子成为全村人唾弃的对象。父母天天面对村民们的指责,心理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父亲完全对女儿失望了,他心痛得无以复加,脸上再难看到一丝笑容。他郁郁寡欢,终至积劳成疾,突然有一天,他感到胸口闷痛,不等他去医院,咳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地。等人发现,送至医院,医生却摇摇头,不治,叫人将他抬了回去。
他在迷留之际,口中不断地叫着林子和榆儿。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闺女。她们出生就不被母亲所喜,差点被活活冻死,现在一个还在读书,另一个误入歧途,下落不明,他不得不担忧。
伍林急急地赶了回来,看到父亲苍白的脸,一下子跪倒在床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泣道:“爸、爸……我是林子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子啊……爸。”她爬在父亲的身上大声地哭了起来,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坚实的父亲,不能就这样躺下!
明昀诚见状,轻轻地扶着她。他的眼圈红了,安慰道:“伍林,别这样……”
伍林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哭叫着:“爸,你看看我啊,我是林子啊,爸……”
父亲的手指动了动,伍林敏感地看向父亲,她看到父亲正艰难地睁开眼睛,父亲的脸上有了微弱的笑容,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林子……我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爸……”伍林泣不成声。
“林子……爸爸有一件事求你……”
“您说,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
“榆儿,至今下落不明,你一定要找到她……代我、代我好好、好照顾她!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
“不要说了,爸,您不会有事的。”
“你一定要、要找到她,答应我……”他脸上的青筋暴凸了出来。
伍林看到父亲充满期待的眼神和痛苦的表情,忍不住连连点头,“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了。”
父亲安慰地笑了,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女儿的手中滑下来……
伍林呆呆地看着父亲眼角的那滴余泪,心痛欲死!她突然张口哭叫道:“爸!”声声俱泪……
一直站在一旁的母亲见丈夫归西,一下子晕倒在地……
明昀诚忙放开伍林,扶住了母亲,叫道:“伯母……”
伍林忙回过头,帮明昀诚将母亲扶到座位上,连声地叫道:“妈,妈……”她不断的摇晃着她,眼泪簌簌而下。
母亲悠悠醒来,痛苦地说道:“这日子咋过下去啊?老头子,你咋能说走就走啊?”母亲脸上的泪水婆娑。
“妈……”伍林紧紧地抱着母亲痛哭了起来。
孤儿寡母的哭声,令屋内所有的人为之落泪……
伍桐因为有任务,出了海,不能回家守孝。
在大海上,他流下了刚强的泪水,为父亲举行了海葬!所有的士兵,为这位伟大的父亲默哀,敬礼!
父亲安葬完毕,伍林已经完全憔悴了。她无力地坐在墓地,看着父亲的墓碑,默默地流泪,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嗓子完全哑了,心也被痛苦掏空了,只剩下泪水,也不知道还可以流多久。
明昀诚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心痛不已。他在她身旁蹲下来,轻唤道:“伍林……”
伍林想答应他,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她一定只是在做恶梦,她的父亲一定还在哪块地里忙碌着,等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她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心痛的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轻声说道:“伍林,你不要这样。伯父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活着。你这样,他会走得不安心。”
她木然地流着泪,她真希望自己跟父亲一起远走。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就这样消怠下去。伯母,她需要你,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他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她终于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父亲走了,妈妈需要她,她能靠谁?身边这个男人,给了她唯一一点的温暖。
伍林回到家,母亲躺在床上。
自从父亲走后,母亲就没吃过饭了,每天只喝点水,她看上去骨瘦如柴。她心疼她,想请求她吃饭,可她说不出话来。
明昀诚见状,拿过碗,说道:“伯母,您吃点吧,伍林她很担心您的身体。您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母亲流着泪,说道:“让我跟她爸一起走了算了……”
伍林不能言,流着泪跪在母亲的面前。
母亲看着孝顺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伍林抱着她,只能伤心落泪。母亲哭累了,睡着了,可是伍林却只能静静地守着她。
明昀诚给她端来一碗稀饭,递给她,她摇摇头。他劝道:“你也好久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会拖垮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谁照顾伯母,她该怎么办?”
伍林看着他,终于接了过来,他放了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伍林合着自己的泪水,一口一口地将一碗稀饭吐下去。
明昀诚安置伍林睡下,自己却窝在她的床前宿了一夜。
第二天,伍林醒来,看到他熟睡的样子,心里激荡不已。这几天只顾着伤心,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她怎么可能撑到现在?她还回想起,从进校到现在,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他一直在默默付出和守候,而他想得到的只是她的爱。即使她没有给予,他仍一如既往帮她爱护她。想到这里,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最终,她还是被他的真情所动,她想:应该报答这个为她无怨无悔付出的男人。
他被她弄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她已醒,还握住了自己的手,心一动,但却不动声色地问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想吃饭。”
她终于肯吃饭了,他高兴得像个孩子,马上道:“我去做。”他因为蹲得太久,腿脚麻木酸软,一个趔趄,差点摔跤,所幸他扶住了旁边的桌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
她见状,感怀于心。
伍林为父亲守满“三七”后,不得不返校了。母亲的情绪经过二十多天的调整已渐渐平复,她也就放心了许多。
伍林回到滨城,首先是托明昀诚能找到伍榆,告诉她父亲过世的消息。明昀诚点头答应了,但他却有些怕见到伍榆,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尽管勉强,他还是在尽力而为。
明昀诚终于在一间酒吧里,找到了伍榆。她正在试图勾引一个看起来身价不菲的阔少。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那男人还时不时伸手摸她的臀部,她扭着腰肢荡笑着……此般情景,落入明昀诚的眼中,只觉得恶心。不由得想到伍林在父亲灵柩前悲痛欲绝的场景,好不气愤!冲到伍榆的跟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生硬地拉起她,朝门外拖去。
到了外面,伍榆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他怒骂道:“你有没有良心?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出卖色相!你的父亲死了!”
伍榆犹闻晴天霹雳,整个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不给他守灵,不为他守孝,也该为自己的良心守洁!”说完,他气愤地拂袖而去。
她却一动也不动,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才回过神来。可是她像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儿,木然地朝酒吧方向走去。进去后,看到里面淫秽的场面,似乎才明白明昀诚刚刚所说的话——父亲死了!离开这个世界了!埋进了深深的土坑里,变成了一抔黄土!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看不到他了,在这个活人的世界里,她没有父亲了!想到这一切,她如梦初醒般的冲出了酒吧……
她冲到黑暗的滨江边上,大声叫道:“爸——爸!”她不相信父亲真的离开了,她想她叫得这么大声他一定可以听得见。
她等待着父亲的回应。
久久地,除了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声响。她失望了,看着沉默的江水,怒道:“不,不可能!你一定还活着,还活着!我不许你这么快就死,你应该看到我到底能沦落到什么地步!我要你后悔当初不让我念书!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死了?为什么!”她声音无情却又充满了凄悲。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淌,她多想再听到父亲醇厚的声音,多想父亲再扶摸一下她的头,她多想再聆听他的教诲……他不在了,她的世界还有光明吗?还有谁肯给她光明?而她还可以接受谁给的指明灯?
盘子破了,犹可粘合;亲情不在了,地陷西北,天倾东南,万劫不复!
她如今何不是跨进了地狱之门,再难得到安慰!
父亲过世已至“七七”,迷信的说法,死去的人才算真正走完了阳世,进入了极乐世界。
伍林走到滨城大桥上,迎风而立于桥沿,抬头仰望着遥远的苍穹,喃喃地说道:“爸爸,您安息吧,再也不要担心我们了,我们一定会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然后,默哀!
她飞扬的发丝和衣衫很容易让人想到:这是个对生活绝望的女孩,正寻求解脱。然很多人看了一会儿后,发现她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他们便都放心而去。
华振经过此桥,看到桥沿边上的背影似曾相识,正当他的车要过去时,忽然一个急刹车,后面行驶的车辆差一点撞上去。他顾不上后面骂骂咧咧的人,赶紧下了车,朝她冲过去,拦腰抱住了她。
伍林突然一惊,险些掉进江里,所幸华振没放松,才真正避免了一场悲剧!如果从这二三十米高的桥上摔进急速流动的滨江里,不是被水呛死,也会被激流带至岩石上撞击致死。
“你干什么?”华振拉下她,这样问道。
伍林惊魂甫定,见是他,反问他道:“你干什么?”
他一愣,但马上镇定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定要寻短见?”
她听后,啼笑皆非,道:“我活得好端端地,干嘛要寻死?”
“那你这是?”他不解地看着“万丈深渊”,心有余悸。
她看着他,轻声地说道:“今天是我爸爸的‘七七’,我到这里祭奠他,不是来寻死。”
他恍然大悟。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他已从明昀诚那里知道她父亲去世的消息了,他为这个柔弱的女孩而感到心疼。他道:“你这样站在边上很危险,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她抬头看向天空,凄然一笑,“爸爸,会保佑我。”
他更加心疼了,但他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连安慰的话,他都不知道怎样说。
她看向他,道:“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她摇摇头,“我还不想回去。”她看着他,犹豫地问道,“你有时间吗?”他点头。“可以陪我走一会儿吗?”他先是一愣,后来就点了头。他是不可能拒绝她的。
他将伍林带到江边上,停下车。伍林下了车,看着西边天炫红的太阳,不禁感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她回过头,看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便问道:“你不喜欢说话,是吗?”
他有一丝不经意的笑意,“我喜欢听你说。”
她又背着他,轻声说道:“当我知道爸爸快不行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踏下来了。在我心里,他就是不倒翁,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们。”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应该看开些。”
她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我妈很不喜欢女儿,在我们出生的时候,我和我的双胞胎妹妹差一点被活活冻死,是爸爸把我们捡起来的。后来,渐渐长大,我妈还是不喜欢我们,动不动就对我们大吼大叫,甚至棍棒相向。每次我们挨打,都是爸爸挡在我们的前面。在他心里,我们和哥哥一样,就是他的宝贝和骄傲。”她顿了一下,“在我们那里,没有哪个家里有女孩子可以上到高中,更别说是大学。可是我们再难,爸爸坚决要我们念书。他常说,山村的孩子只有读书,才能摆脱对土地的依赖,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哈哈地过一生。”她似乎看到父亲在田畴上的影子,那样憨实可佩!“他为了我们将来能过得好一些,却给自己超负荷的压力。”她又停了下来。“是我对不起他。如果我不念大学,榆儿就可能上了,那她就不会误入歧途,爸爸就不会为她操碎心,也就不会积劳成病,就不会死。是我害了他。”她伤心地自责着。
华振只能看着她一上一下抖动的肩膀,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趁着最后一丝光明看向天际,好像看到父亲对着她微笑,可是她却流下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