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万物生灵:莺歌悠悦,燕舞翩然;草长羊肥、水暖鱼跃……
这美好寂静的春光怡景,在东方翻起鱼白的时候,被一个临盆妇女的疼痛叫喊声打破。这声音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一声嘤儿的啼哭惊破云雾……
火红的太阳吃力地从地平线下露出了一道圆弧……
水面荡起了波纹,晨曦下山庄又恢复了它固有的平静。
但仅仅只是那么一刹那,那妇女的疼痛声再一次打破寂静,很快另一声婴啼震动了整个小村……。
小山村在朝阳中显得干净祥和,似乎在不远的时间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也像从来没有过生命一样,静得让人窒息,让人难受……
在一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瓦房里,生命是那么的脆弱。刚出生的两婴儿似乎在一线间就会永离人间——她们光溜溜地、血粼粼地摊在冰冷的血泥里。她们的生命似乎不是为了存在,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但她们在颤抖、在挣扎、在与死神博斗……终于一双树皮般的手把她们拾掇了起来,喃喃说道:“无论如何都是两条生命,既来之则安之。”
他用破旧的透着暗黄的白抹布擦拭着她们柔嫩的身体,他的脸色在暗光中看不清楚,但他粗糙的双手却是轻轻的。两女婴没有初生婴儿的哭叫,像是知道自己并不是受欢迎的活体。她们安静的闭着眼睛,任由父亲清洁着她们带着污秽的身体。
母亲在嘤嘤哭泣,细小的声音里尽是怨恨——老天爷为什么要送她两个女娃?为什么不能再给她多添一个儿子?她抱怨上天不公平。
默然的丈夫温言软语地劝道:“月子里容易哭坏身子,别哭了,啊?”他用已经漏出底棉的襁褓裹住女儿们已冻僵的身体。他的动作不像他的手一样粗糙,而是温柔的,像父亲的爱女儿的心一样的温和。他不像妻子认为这是上天的捉弄,他在内心深处感激上苍赐于他两个天使。“女儿好啊,女儿会像天使一样善良,漂亮,比儿子贴心……”听着他的话,可以感受到他是从心底里喜爱这对女儿,可是妻子的偏执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女娃有什么好,长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哪里还会把俺们这两个老东西放在心上?女儿是把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妻子不满丈夫的说法,反驳他。
丈夫笑了,道:“你不是也是女儿吗?俺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好。”
妻子双目怒视着他,却没有反驳之词。
五年后。
“林子、榆儿吃饭了。”伍母大声地叫道。
一对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女孩儿从外面跑了进来,母亲叫她们自己拿碗过来,但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手中的碗一滑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惊悸之余,忙夺过另一个小女孩手中的碗。那个小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母亲听到碗被摔碎的声音,忙跑进厨房,怒骂道:“那个要死的,把碗打破了?”
那个拿着碗的小女孩指着另一个女孩说道:“是她。”
那个被指的小女孩只是低着不说话。
母亲火大地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根荆条,狠狠地抽打着她,她忍着却不喊一声痛,不掉一滴泪。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忽然窜出来,挡在那小女孩的前面,厉声道:“妈,你为啥打她?”
“让开。我非要打死这个臭丫头!”母亲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男孩紧紧地抱着她,小女孩终于哭了,叫道上:“哥哥,快让开,会疼……呜呜……”
这时父亲走过来,夺过母亲手中的藤条,有些生气了,“你这是干嘛?他们还是孩子?你想打死他们!”
母亲喘着气,转身离去。
父亲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一条条血棱,心疼不已。
“摔破碗的女孩”那天中午被母亲罚不许吃饭。小男孩儿偷偷地将自己碗里的饭,喂给她吃。她冲着他笑了。
她说:“哥哥,那碗不是我摔破的。”
小男孩不解,“那是谁?”
“是榆儿。”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说?”
“妈会打她。”
“她也会打你。”
“但不会打她。”她笑了,好像很得意。
小男孩不说话。
“哥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别告诉妈。”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又喂了口饭给她吃,“吃完了,我教你读书。”
她高兴了起来。
父亲站在他们的身后,脸上有微笑,也有忧愁。
父亲将另一个小女孩叫到自己的跟前,问道:“榆儿,你跟爸爸说实话,碗是林子打破的吗?不许撒谎。”
她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你打破的?”
“是她昨天先把我推倒的。”她强辩地说道。
父亲感到心寒,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的报复心。
“榆儿,不可以这样。你看妈妈狠狠地打了她一顿,可是她却没有说是你打破的,她是在保护你。”
她噘起嘴巴。
她们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纪。
母亲给她们每人做了一套新衣服。她们天欢天喜地向身边的小朋友炫耀着。
有个小男孩儿说道:“伍林的衣服比伍榆的好看,呵呵……”
伍林高兴的笑了起来。
伍榆揪着嘴巴,道:“才不呢!我的好看。”
“就是伍林的好看。”那小男孩坚持己见。
伍榆生气地推倒了他,狠狠地瞪着他。其他的小孩儿再也不敢说话了。
伍林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用小刀割破了,她不敢告诉母亲,偷偷地告诉了哥哥。她和哥哥一起小心翼翼地缝补好了。
哥哥考上国防大学的第二年,她们一起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在学校里,她们依然是最受关注的姐妹花——除了美丽,她们的好成绩也是令众刮目的。
伍林和伍榆一起走上领奖台,可是校长只夸伍林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伍榆不服气地瞪着他们。
高考的通知书下来,面对两份通知书,父亲犯难了:家里不可能一下子拿这么钱让她们同时上大学。
母亲强烈反对她们继续上学,但父亲和哥哥却坚持要她们上。父亲涎着老脸借了东家跑西家。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家穷,穷得甚至揭不开锅。有钱的人推三阻四地不愿借,没钱的即使想帮也没那份能力。眼看着她们就要开学了,可是所有的借到的钱凑到一起,也不够一个人上。
一天晚上,伍林睡不着,想到外面乘凉,却看到父亲坐在门口抽着旱烟。她知道他一定是为她们上学的事发愁。她走过去,在父亲的身边坐下来。
父亲看到她,有些意外,“这么晚咋还没睡?”
她道:“睡不着。”
“是为上学的事吗?”
她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道:“爸,我不想念书了。我想出去打工。”
父亲的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异常难看。他觉得很自己无能。
“让榆儿去读吧,以后我可以供她,你和妈就不用那么操心劳累了。”
父亲愧疚地说道:“林子,是我对不起你们兄妹仨,你们生错了地方啊,不该生到咱家。”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能做您和妈的儿女,我们感到幸福。”
“可我却没有能力供养你们哪。要不是桐子考上军校,这个家恐怕更难撑下去。”
“爸爸,一切会好起来的。”她看着父亲过早苍老的脸安慰道。
父女俩沉默了。
好一会儿,父亲又说道:“如果你们中真的只有一个才能去上大学的话,我想让你去。”
伍林惊讶地看着父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躲在暗处的伍榆心里难受极了。在这个家里,她认为只有父亲最疼爱她,只有父亲不会抛弃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只有父亲才会温言软语的矫正她。可是,现在他却说出这种话来!他心里和所有的人一样偏爱伍林!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但是她却努力地不让它掉下来,她在心里说道:“我不稀罕!不读书,我照样可以赚大把的钱。”她转身就走了。
父亲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榆儿要是有你懂事我就放心了。”
“爸,其实她只是好强而已。”伍林替她辩解。
“她……过于好强了。我不是不让她读书,而是想让她留一级。你比她考得要好,学校也比她的好,不走了可惜。明年她或许比今年考得更好。”伍林这才明白父亲的用意。父亲继续道,“这只是其一。我还要一个用意。”她看着父亲,父亲顿了一下,又道,“她一直觉得我们偏爱你,所以我想在一年里,给她更多的关心,让她能感觉到家庭的温暖,让她明白,我们对她、对你、对桐子是一样的爱。手背手心都是肉,我没有哪一个不疼爱的。”
她这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不禁感动。她轻轻地挽起父亲的手臂,将头靠着他的肩膀。父亲永远是她的避风港。
父亲道:“今天你哥来信了,还寄回来了一些钱。”
伍林高兴了起来,“是吗?他说什么了?”
“他叫你们好好读书。他把每个月的补助都攒了下来,全数寄了回来,刚好凑齐了你去上学的费用。”
她感激地笑了。哥哥在她心里,就是保护神。“他有寄照片回来吗?”
“他说下次再寄。”
她有些遗憾。
伍林第二天大早起床,却没有看到伍榆的影子,有些纳闷,“这么早去哪儿了?”她看到桌上放了一张纸条,“恭喜你,伍林,终于可以圆你大学梦了!告诉爹妈,我走了,不用找!伍榆留。”伍林呆了好一会儿,才叫道:“爸爸……”
父亲从外里跑进来,忙道:“咋了,林子?”
“榆儿,走了。”伍林将纸条递给父亲。
父亲看完后,伤心道:“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
母亲也进来了,问道:“咋了?”
伍林说道:“榆儿,她留了张纸条,走了。”
母亲没多大反应,就出去了。
父女俩都沉默了。
伍林终于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大学。
走在美丽的校园里,仿佛是在做梦!
她看着杨柳堤岸,微笑了。她想:爸爸,哥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低头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有些疼痛,“榆儿,你在哪儿?过得还好吗?”
她看到有一个男生骑着一辆单车向她冲过来,她一惊,想靠到边上去,却被后面的扶槛拌一下,跌进了湖里。她不会游泳,在水里不停里扑腾着。那男生见势不妙,赶紧扔下自行车,跳了下去。他却发现这水只到他的胸部,他站在水里,看着伍林惊恐万状的样子,笑了起来。
伍林看到有人,本能地抓住了他。他扶着她,两个陌生的男女,几乎到了拥抱的程度。她因为过于紧张,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个男生却满脸通红。好一会儿,伍林才站稳,发现这水并不深,兴奋之余才意识自己竟完全抱着这个男生。她赶紧松开手,道:“对不起……”
那男生冲她笑笑,“没关系。这是校园版英雄救美。” 他以开玩笑的方式化解了二人之间的尴尬,
伍林笑了,她脸上的水珠迎着阳光闪闪发光。
那男生竟看得有些呆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也许,并不是美,而是纯净!但他宁愿认为这是一种美,与世俗无关的美。
伍林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用手擦了擦脸,道:“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回过神,很不好意思,赶紧道:“没……没什么。”他忽然道,“我叫明昀诚。中文系9608班。你呢?”
伍林道:“我叫伍林,大一新生。”
“哦,原来是新来的学妹。”
伍林欲上岸,但太滑了。明昀诚见状,自己先爬了上去,然后伸过手给伍林。她犹豫了一下,才拉着他的手上了岸。
他们看着彼此像个落汤鸡似的笑了起来。
伍林道:“我要宿舍换衣服了。”
明昀诚道:“嗯,再见。”
伍林微笑道:“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种异样的感觉——有点甜蜜,有点不舍。他叫道:“刚才,对不起。”
她回过头,不解,“什么?”
“要不是我横冲直闯,你也不会落水。”
“没关系。”她说完欲转身离开。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向你道歉。”
“不用了。再见。”她转身而去。
明昀诚有些失落地看着她。他顿了一会儿,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推着单车远远的跟着她,一直看到她走了宿舍楼才离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
室友们看到伍林落汤鸡似的,便故意地朝窗外看了看,问道:“外面在下暴雨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怎么会掉进水里?”
“我给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让道时,不小心跌下去了。”
“什么样的男生?是不是很帅啊?让你看得忘乎所以,才掉进水里。”有人开玩笑道。
伍林笑道:“别瞎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他好像说他叫明什么成,我忘了。”她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那几个女孩空然异口同声地说道:“明昀诚!”
伍林在卫生间里说道:“好像是的。”
“他是咱们学校文学社主编,出了名的大才子。”
伍林并没在意,“是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他又没跟我说。”她走出来,看着她们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们晕倒一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伍林的意料之外。
那个叫明昀诚的男生几乎每天都会等在她宿舍的楼下,给她送不同的东西。刚开始是感冒药,伍林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给她感冒药,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她,他害得她掉进湖里,感冒药是预防和治疗感冒。伍林说她很好,用不上,谢谢他的好意。他不甘心,还是隔三岔五地给她送不同的东西,但她都一一拒绝了。他又不知道从那里弄到了她寝室的电话,就不厌其烦地打电话找她,弄得她有些神经衰弱。有一天她不在,是一个室友接的电话,他问她去那里了,那室友跟他说,去找工作了。他听说后,心里窃喜。第二天,他追上她,笑咪咪的地问道:“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啊?”
她觉得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
他神秘地一笑,“那你不用管。我这里有一份兼职——家教。周六、周日两天,每天两个小时,每个小时50块钱,你做不做?”
伍林惊讶。她当然想做了,但她却不太相信他,“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他得意地笑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不信。”说着她就要离开。
他紧跟着她不放,“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伍林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好的兼职?有什么条件吗?”她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他故作深思,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目前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可以提吗?”
伍林想了想,道:“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我答应过我爸爸上学期间不谈恋爱。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那么我不会答应。”
明昀诚有一丝别人不会察觉的失望。他笑道:“成交。”他竖起右掌,她不解地看着他,“击掌为誓。”
伍林欣然同意,与他重重地击了一下。
“明天是星期六,我来接你,带你去。”
“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人家父母可不知道你是张三还是李四,怎么可能将心肝宝贝随便交给一个外人。”
伍林想了想觉得他似乎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他一边窃笑,一边想,她真是个非常单纯的女孩儿。
第二天,明昀诚如约将伍林送到了那个需要家教了的家庭。被教的是个男孩,正在念初二,但各科成绩非常差,而他父母都是商人,没时间管他,只好请个家教给他好好补习,但愿能考个好点的高中。
伍林给这个小孩儿上完了两个小时的课出来,发现明昀诚还在,很意外,便问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等你啊。顺便问问你教得怎么样?会不会误了人家子弟?”他开玩笑地说道,然后问那个小男孩,“小兵,她教得怎么样?满意不?”
“比你好。你只会教我怎么玩儿。”
“嘘……”他示意他噤声,“声音小点,隔墙有耳,传到你爸妈那儿,我可没好果子吃。”他看他偷笑,“你小子,别过河拆桥,老实说,可一直都是你緾着我,要我跟你玩的。现在你翻脸不认人了?太没良心了吧。”
小兵笑道:“好了,我会叫我爸爸照付你的钱。”
“多谢了,小财神爷。”明昀诚抱拳而笑。
小兵又附在他耳边说道:“明天还是你教我,好不好?这姐姐太严厉了,我吃不消。”
明昀诚笑道:“你父母可不希望我再带你了,不信你去问问他们。看他们是要我还是要她。”他看看了伍林。
伍林疑惑。
“行了。就当我没说过。你们可以回去了。”他挥挥手,颇有老板意味。
明昀诚道:“哎哟,你越来越像你老子了。”说完对伍林道,“人家下了逐客令,我们还呆下去有什么意思,走吧。”
小兵呵呵地笑道:“别忘了,明天要早点来,我晚上可有同学聚会。”
他们出了大门,伍林终于问道:“这是你的兼职?”
他笑笑,道:“今天以前是,今天以后不是了。”
“你是为了我才不做的吗?”伍林有些感动。
“深受动到吧?那要怎么感激我呢?”他故作思考,似乎是征询地问道,“要不以身相许?”伍林脸一红。他笑道,“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紧张的。”他顿了一下,“我都大四了,要写论文,还要找工作,没时间再带他了。听说你在找事做,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但伍林还是很感激他。
“小兵是我哥们儿华振的生意伙伴的儿子,他的父母人不错,所以你放心地做吧。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做下去。他们除了想辅导他的功课以外,也想有个人陪陪他,所以你也可以跟他玩一些游戏,他们不会怪你的。”他真诚地建议道。
伍林感激地点点头,然后说道:“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
他笑道:“那倒不必了。不过,你可以请我去酒吧喝酒。”
“酒吧?”她有些为难,但想到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便答应了。
伍林拿到了工资,约明昀诚去酒吧,兑现对他的承诺。
明昀诚兴奋不已。早早地等在她的宿舍楼下。
伍林看到他开来了一辆白色跑车,吃惊地问道:“你哪儿来的车?”
他笑道:“不就是一辆车嘛,到处都是。上车吧。”
伍林犹豫地看了看了过往的同学,道:“我不坐。你说吧,在什么地方我坐公交车去。”
他不解,“为什么现成的车不坐坐公交车?”
她巧妙地回答他:“我担心你的车技。”
他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上车,我倒要你好好体验一下我的车技。”
她还是不上去,“你就说吧,什么地方,我自己搭车去。”
他只好下车,拉开车门,把她按在座位上,道:“好好儿地坐在这儿,别跟我开玩笑了。”
她欲说什么,他已上了车,将车快速启动。车如离弦的箭飞速而去。
这是伍林第一次坐上小车,更是第一次坐跑车。
夜色中,她感觉如在飞,心情大好。
明昀诚问道:“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她笑而不答。
很快就到了一个酒吧的门口,明昀诚将车停了下来,道:“你先下去,我去停车,马上就来。”
伍林点头。她下了车感到头有些晕眩。她忽然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朝酒吧里面走去。她顾上多想,追了上去。
进去了她才知道,除了不断闪烁的霓虹灯和震耳的音乐,可以说是一片黑暗,而且人又特别多,想找一个人真的如大海捞针。但她并没有放弃,在灯光一闪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确定那个人正是她想找的人,可是她怎么会爬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呢?她不解,却又朝他们走过去。
她轻轻地拍了拍那女子的后背。闪光摇曳、人影晃动,谁会在意她的举动,就是那个被她拍了几下的女孩子也没有一点反应。她有些悲愤地拉开了她,灯光一晃,她们的面容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一个如清水芙蓉,一个似妖冶玫瑰。
她们彼此看着,彼此惊呆。好一会儿,伍林有些呆滞地叫了声:“榆儿……”但她的声音却淹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伍榆在短暂的慌乱后,马上恢复了冷艳的面孔,回过头佯装不认识她,继续和那个男人调情。
伍林失望到了极点:这个人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妹妹吗?这是那个骄傲得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妹妹吗?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她不明白,只能木然地看着她……久久地,她出自本能地想去拉开她,想将她拉到外面去,但伍榆却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大声骂道:“哪儿来的乡下妹?疯了吧!”
“榆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冲着她绝望地叫道。
伍榆有些不耐烦大声嚷道:“这里没有什么榆儿。让开!”
伍林没动,那男人很不高兴,使劲地推开了伍林。她一时没站稳,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不等她回过神,伍榆已和那男人没了踪影。她的心被伤得无以复加,完全忘了站起来……她仿佛觉得这里就是地狱,比地狱更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男人伸出手,欲将她拉起来。她抬起头,灯光闪到他的脸上,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冷峻而又谦和,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他扶她站起,然后带着她出去了。
在酒吧外面,那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伍林的情绪还没从伍林那里走来,突然喃喃地说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榆儿,你不能这样。”她伤心地哭了起来,完全忽略了身边一直站着一个人。
他递给她纸巾,仍然不说话,像是怕打搅她。
她终于哭累了,在台阶上坐下来。那男人也跟着她坐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身边一直有一个人静静地陪着自己。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他道:“萍水相逢的人。”
她苦笑,却又感慨道:“萍水相逢的人都可以这样关心我,为什么她可以这样伤害我?”
他看着她,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女孩儿吗?”
伍林不语。
他们沉默了很久,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站起来,“不好了,明昀诚找不到我,一定会着急。我得走了。”
那男人一成不变的表情突然一愣,反问道:“你认识明昀诚?”
她也觉得奇怪,道:“你也认识他?”
他们突然相视而笑。
这个男人静静地看着她。心,好像被什么轻轻地碰撞着。
明昀诚被这个男人用电话叫了来。
他看到他们在一起,非常吃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们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明昀诚兴致很高,说道:“那你们一定认识了?不用我介绍吧?”
伍林看着那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但那个男人已经猜出了她是伍林。
明昀诚笑了起来,“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了呢。伍林,这个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好哥们儿,华振。”
伍林确实久闻大名,她微笑道:“你好。常常听到明昀诚说起你。”
“我也常常听他提起你。”他看着她礼貌性的回道。
“走,我们去喝一杯。”明昀诚拉起华振说道。
华振看了看伍林,发现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表情阴郁,他想她心里肯定有阴影,便道:“不早了,明天我还要上班,下次吧。”
明昀诚不了解,坚持要去,“那怎么成?还不容易才约到你。还有伍林也好不容易跟我出来,今天我一定要玩个痛快。”
华振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明天也要上课,太晚回去了,会吵醒其他的同学,不好。”
明昀诚只好妥协,道:“那好吧。”但马上又道,“不过你的车得给我多开两天。”
华振无奈道:“随你的便吧。明天就要保养了,如果你愿意去给它保养一次,我还可以给你开一个星期。”
明昀诚狡黠地一笑,“那算了吧,你今天先送我们回去,我还是过两天后再借。”
华振和伍林不由得笑了起来。
伍林自从知道伍榆在那个酒吧里出现后,便常常去那个酒吧门口等她,希望能再看到她,但半个月过去了,她再也没见到她。
明昀诚发现伍林常常很晚才回宿舍,心里老大不乐意,问她去哪儿了,她怎么也不肯说。
再后来伍林看到酒吧里招聘侍者,她想:如果我可以每天晚上在这里做事,找她不是更方便吗?还可以赚点钱补贴家用,岂不是两全其美?她就下定了决心应聘了进出。
刚开始,她怎么也不习惯这混乱不堪的环境,几次都想离开,可一想到伍榆,她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
有时,有些客人趁着酒劲想非礼她,令她常常无招架之力,但为了不被那些酒鬼冒犯,她也会强硬地推开他们,甚至用托盘抵制他们,因此她常常得罪客人,受到老板的批评,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好在她勤快又任劳任怨,一个人可顶个两用,老板还是舍不得炒掉她。
她这样大概做了两三个月后,终于被明昀诚发现了。他非常生气地将她从酒吧里拖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干活儿的地方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静静地听着,然后辩解道:“工作不分贵贱。”
“可这里乌烟瘴气,是你能来工作的地方?是你应该工作的地方吗?”
“不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既然这地方这么不干净,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她看着他,质问道。她很难受,在这里,她也觉得委屈,也觉得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自己,可是要不是他带她来,她不会看到伍榆,就不会整天心神不宁地想着她,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因为……”他一时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终于想到了,“我们只是来喝酒,来消遣时间,并不为了花天酒地。”
“我是来工作,是来赚钱的……”
“可是这里的钱太肮脏了。为这里工作的每一个女人,会沾满污点,都不会干净!你想做那样的女人吗?”他气愤得冲口而出。
伍林看着他,神情平静却充满哀伤,好一会儿才道:“我会成什么样的女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她欲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醒般地拉住她,哀求道:“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说,请你原谅我。”
她冷冷地拿开他的手,说道:“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
“伍林,我爱你。”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诚意,“我不想你在这种地方工作,如果你真的需要工作,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求你不要再来这种地方工作,好吗?”他是真的希望,她永远都是那个纯洁如玉的女孩。无论她多么贫困她都是他心中永远的公主,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他不能让她在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有任何损失。
伍林想:这么长时间了,榆儿还没出现,她是故意在躲自己吗?如果是这样,就算我在这儿呆一辈子,也可能找到她。她终于说道:“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激动地将她拉进怀抱,连声地说,“谢谢!”
可是伍林却双手失措地举在他的背后,一脸惊讶。好一会儿,她的脸上露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她说道:“我得去跟老板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吧。”
他高兴地点头同意了。他看到伍林走了进去,突然跳了起来“耶”。
暗处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明昀诚,心头竟有说不出的滋味。她真嫉妒伍林,却又是那么的羡慕她。忽然她感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她一惊,叫道:“是谁?”
一个男人淫荡地笑道:“小宝贝儿,是不是在等我啊?”
伍榆看到那个肥得掉油的老头子一阵恶心,叫道:“放开我……”
“哎哟,宝贝儿,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伍榆道:“你这老混蛋,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
他嘿嘿地笑道:“我出比上次多三倍的价钱,怎么样?”
伍榆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肮脏,赚的钱也很肮脏。
明昀诚听到叫声,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女孩儿正被一个男人调戏,出于年轻男人的热血本性,就向他们走了过去,冲那个老肥猪叫道:“放开她!”
他们听到叫声,抬起头,他们都吃了一惊。明昀诚惊这个女孩儿虽有浓妆遮掩,但却遮不住那张与伍林惊似的面孔!伍榆惊他竟会对一个陌生人出手相救!肥猪惊有人跟他抢同一个女人!
老男人道:“你对这女人也有一口?那也得老子先。”
明昀诚从惊疑中醒来,还有些闹不明白,他看了看伍榆,又看了看那老头儿。
伍榆无地自容,这是她很久没有的感觉了,现在却为了这个不相干男人感到了羞耻。她感到自己的脸热辣得似乎燃烧了起来。她抬脚,用后跟狠狠地蹬了那人的脚。那肥猪鬼哭狼嚎般地叫了起来,伍榆一溜烟地跑走了。
而明昀诚却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不屑地看了那老男人一眼,也转身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明昀诚一直没有说话,他心里一直有个很大的疑问,就是关于伍林和那个女孩儿——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会长得如此之像?他这样想着,不由得地端详伍林,越看越像。
伍林意识到他的反常行为,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明昀诚惊叹地说道:“你和她长得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
伍林一惊,忙问道:“你说谁?”
明昀诚就把今天晚上遇到伍榆的经过,丝毫不漏地说了一遍。
伍林听后,脸色变得异常阴沉。明昀诚见状,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问道:“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伍林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伤心地说道:“你说的那个长得跟我很像的人,的确不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她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孪生妹妹。”
他惊讶得半张着嘴,好一会才发出音来,“这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吧?”
伍林凄然。
明昀诚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事实,只是他不敢相信而已。伍林是那么的纯洁无暇,而与她几乎有同一张面孔的另一个女人却堕落之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