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船上既然有规矩,就不能轻易更改。”范海石淡然道。“除非,你愿意加入本船,用你的命来换她的一条命!”
“否则,女人必须按规矩沉江。”
话音未落,英剪梅即用力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阻止尉十三做出错误决定,切莫因救她而同流合污。
范海石所言也让海盗们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目睽睽之下,尉十三逐一打量诸人,颤抖道:“我……求你们不要难为她!”
鲨通天脸色越发难看,这是他的船,船上的事情理应由他作主。若是依照范海石所言,一旦尉十三加入海盗船,就变成了自家兄弟,向金家勒索一事等于是泡汤了。
那可是一大笔银子……想到此,他的独眼精光四射,厉声喝道:“船上老子说了……”
‘吱吱……’范海石忽然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在船舷上拔出一样东西,一根五寸长短,拇指般粗细的铁钉,本是用于收挂渔网的铁楔。
因为年头久远,铁钉锈迹斑斑,与木头融为一体。
范海石随意将它抠了出来,两只手各执一端轻轻一抻,那枚铁钉被拉长到五尺,他两指剪下一小截,随手将剩余的大部分捏了回去,虽已无法恢复原状,却也有了钉子的雏形,又将之塞回原处。他将那一小截轻拉慢捏,变成了一截铁丝,笑眯眯的塞进嘴里剔着牙。
英剪梅目睹此景,立时听到心底响起了一个破碎的声音,那是她的心事,她的秘密和愿望……自龙晟记镖局解散后,她周围的流言蜚语就从没停止过……不过是诸如英雄山若能有个儿子,必定可以替父亲报仇雪耻等等……这些话像锋利的刀子刺痛着英剪梅,从那时起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比同龄的男孩子更加刻苦修习武功。她要证明一件事,纵是女儿身,也同样能够报仇雪恨、降妖除魔。
但是,此时她忽然发现纵是刻苦修练一百年,恐怕也没法子打败这男人。
鲨通天闭紧了嘴巴,即便是用刀子撬开嘴巴,他也绝不会说出最后那一个字。
范海石看着尉十三,冷冷道:“你的处境就是如此。求谁都没有用。”
尉十三艰难吞下一口唾液,抬头望向英剪梅,又慌忙避开,声音颤抖道:“我……加入。你们莫要难为她!”
“从这一刻起,你将加入这条船。凭自己的力量在船上生存下去。将你的家世和背景都抛到九霄云外。”
范海石的语气蕴含着无穷魔力:“学着做一个男人。”
“用你自己的力量保护你的女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铁钉将尉十三的灵魂狠狠的钉进船舷。
“如果你死了。我会将你的尸体丢进水里喂鱼。那就是你的归宿。”
范海石的眼眸映着跳跃的炉火,似镀上了一层狂烈,他话锋一转:“鲨老大刚才有话要说?”
鲨通天的脸皮涨的发紫,眼光闪烁不已:“范老大亲自作保,兄弟无话可说!”
(二)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白头海雕从天而降,落在鲨通天肩上。
鲨通天撮唇应和着海雕鸣叫,继而冲范海石点点头:“生意上门了。”
范海石不动声色:“准备动手。”
鲨通天板起面孔,威严道:“船上载着价值连城的古董。都给老子瞪大眼珠子!”
范海石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们的目标是致休的宰相,程尚书。”
鲨通天阴笑:“咱们新加入了一个兄弟,按规矩必须出趟红差。这桩生意就当是尉老弟开门红罢。”
道上的规矩大多如此,凡是加入帮派、山寨、堂口,第一个件事就是要入门者杀人夺命沾上血腥,由此便永世不得反悔。
尉十三没有选择的余地,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必须第一个踏上官船。
英剪梅大吃一惊,程尚书是一个人的名字,也是他的官职,乃是当朝的大司徒,身兼宰辅二十年,权力炙手可热,然而却两袖清风,为人清廉公正,官声斐然,世人皆知,这帮亡命之徒连如此一个年老的社稷重臣也不放过。
她拼命冲着尉十三摇头,可惜苦不能言,她自然想要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罢。一旦尉十三深陷其中,便永世不得超脱了。
尉十三也禁不住失声大叫:“什么?打劫官船是要抄家灭族的!”
鲨通天冷酷道:“我现在就可以剥你的皮!”继而看看英剪梅,“或者,也可以先剥了小妞的皮!”
范海石跷着二郎腿,嚼着一片咸鱼:“打劫官船,抄家问斩,凌迟剥皮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你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他慢悠悠的踱到英剪梅身边,瞅着她的脸蛋,将脑袋凑到她耳边。
英剪梅嗅着呛鼻的酒气,恨不能一脚踢死他,再用眼光将他烧成灰。
范海石轻轻道:“女孩子家,首先要保住贞节是不是?”英剪梅急忙眨动眼珠,似乎一肚子的话要说,范海石却丝毫没有倾听的意思。
尉十三咬咬牙,既然身不由己,也无从选择:“我去!”
“咱们这趟算是黑吃黑。”范海石狡黠一笑,居然坦然从容。
“程尚书是社稷重臣,表面道貌岸然,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私底下攒了不少家底子。他甘愿从宰辅之职退下来,是因为去年奉命抄了京城凝翠轩大老板蒋紫金的家。”
“他逼着蒋紫金将家传的绝世古玩交出来赎命。蒋家虽然为富不仁,倒也和他没什么仇隙。只是蒋家不该露富罢了。”
英剪梅冷眼瞅着这禽兽,暗自唾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对,用在这帮人身上该是欲劫之财,何患无理?明明是见财起意,还要捏造堂而皇之的借口,这人不但凶残,而且虚伪卑鄙至极。
末了,范海石口风一转:“这趟生意只有一条禁忌,不伤人命。”
船上诸人正自心花怒放,想着大开杀戒,听到这句话皆不由眉头紧皱。
“虎威镖局的人都不是庸手。”
“程尚书身居高位,身边高手如云……”
“难道让我们去送死?”
“刀子可不长眼睛!”
诸人七嘴八舌的提出了质疑。
鲨通天胸有成竹:“官船上有范老大的内应料理一切,你们只将古玩搬到小艇带回即可。”
他忽然向范海石道:“范老大的人不会失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