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咣咣咣~’,有人敲响了一面破锣。
除了范海石、聂寻仙,以及鲨通天,其余人都触电似的行动起来,有人打水冲洗甲板的污泥,有人收拾篷帆、渔网、杂物,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很快甲板中间变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们架起几扇门板,变戏法似搭成一张长桌,接着又陆续从船舱里冒出几人,搬着椅子板凳,在桌上摆上碗筷汤匙,取出大盆小碗,还有人拎出一只火炉,放在船头,蹲下来摇着蒲扇摧火。
甲板变成了餐厅,船上开饭了。
最后从船舱里走出一个徒手托着铁锅,袒胸露乳的光头大汉。
铁锅大的离谱,几乎可以烹饪一整头牛。锅底烧得通红,锅里煮着沸腾的肉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喷喷的肉香。
隔着桌子三丈远的距离,光头大汉挥手将铁锅高高抛到半空,旋转着落在桌面上,几条桌腿同时因不堪重负响起顷轧之声,然而铁锅里并没有汤汁泻出来。
被绑在船舷的英剪梅不寒而栗,一眼认出了光头男人。
宗不符,早年唤作不符和尚,曾是菩提寺的火头僧,在寺庙里默默无闻烧火做饭整整十二年,突然有一天发了疯,将一名监寺僧剁成肉酱熬了一锅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熬制的肉汤非但没有丝毫肉味,反而和豆腐无异。
吃过那锅汤的和尚足有两百人之多。这种惨绝人寰的肉汤一共持续了七天,寺里也失踪了七位佛法高深的大和尚。
直到有人从汤里吃出了半颗金牙。
菩提寺的武僧围捕他的时候,他居然从重重包围中溜之大吉。成为菩提寺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桩丑闻。要知道那个时代的菩提寺,不但是天下闻名的佛教圣地,更是御封的天下第一名刹。
据说,宗不符是唯一一个同时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十三横练太保的高手。这两种功夫都只有童子身才能做到。
所以,有人将宗不符的气功列为天下第二,倒是绝不为过。
(二)
围着桌子坐下的只有四个人,鲨通天、范海石,聂寻仙,以及厨子宗不符。
宗不符显然在船上拥有特殊的地位。也许不仅仅因为他是船上的厨子和烹饪高手。
其他人都端着大碗,盛满了肉,或蹲或站的狼吞虎咽。
聂寻仙的盘子里盛着血淋淋的生牛肉,他用仅有的一只手捏着一柄镂着精美云纹的银刀,姿态优雅的将牛肉割成薄片,慢斯条理的细嚼慢咽着。
英剪梅没法子说话,但看着这些人大都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号。落到这般田地真可谓羊如虎口、身堕魔窟……这些畜生会怎么样对待自己……她越发不敢想像下去。
“果然秀色可餐呐。”范海石情不自禁随口赞道,他色眯眯的眼神更刺的英剪梅心里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恨。
英剪梅早先落入江水时浑身就已湿透,原本紧绷的衣裳更加贴身,身体优美的曲线一展无遗。她自幼刻苦习武,和寻常纤弱的少女自有不同之处。她的身子虽然纤细却健美圆润,充满了力量与的弹性。
那条大辫子也披散开来,乌黑的秀发散开来掩住了一侧脸庞,却衬着她另外半张脸蛋越发秀丽脱俗,直宛若出水芙蓉,楚楚可怜。
她冷冷咬着嘴唇,面若蒙霜,带有凛然不可侵犯的表情,却又不禁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别有一番清醇和柔美,越是如此越发教人爱怜交加,意乱神迷。
被诸多男人火辣辣的眼光盯住,纵是她意志坚如钢铁,也不禁羞愤交加。她虽武艺高强,自诩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终究不脱少女本份,总会有脆弱柔软的一面。
更何况这些眼光毫不掩饰的透露着赤裸裸的情欲,几乎将要看穿她的衣服,钻到衣襟里面,倒好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身无片缕一般,便是傻子也懂得那灼热目光的含意。
她一直想极力挣脱绳子的束缚,她挣扎扭动的同时,胸口的衣服会时不时的印上两粒浅浅的凸出痕迹。
那一刹那,这群色狼的眼珠子都快蹦到了碗里,其中一个家伙岔开大腿坐在甲板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居然几次都将送往嘴巴里的筷子戳到了眼皮上。
而尉十三也在不停在做着一件事,哪个男人胆敢盯住英剪梅不放,他便立即将凶狠的目光射过去……或许,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老子提醒过你们,不准女人登船。得,这下子做了亡命鸳鸯。”
鲨通天也不禁多瞅了两眼,忍不住嗬嗬怪笑:“真他娘的是个要命的小妖精。”
杜姜提议道:“将小杂种洗干净了,开膛破肚,掏出心肝下酒。”
鲨通天截道:“先切了耳朵给老子拌盘黄瓜。”
甲板上一阵欢声笑语,大约是因为这顿饭实在太有嚼头了。
闻听此言,尉十三与英剪梅惊惧的灵魂出壳,她竭力挣扎却也无济于事,麻绳蘸了水反而越勒越紧。
宗不符带着诡异的笑容走向英剪梅。
尉十三拼命呼叫:“等一等,我有话说!”
他口不择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利欲熏心,杀人越货,算什么英雄好汉?”
范海石大笑不止,一直笑弯了腰,桌边的其他人也随着哄堂大笑。
范海石鄙夷道:“我们是不是英雄好汉?”
尉十三扯着嗓子大吼:“你们是贼。千刀万剐的贼。”声嘶力竭的吼叫在茫茫江面扩散开来,传出极远。
范海石狂笑:“既然我们是贼,你又何必浪费唇舌讲些英雄狗熊的道理?”
尉十三破口大骂:“你多行不义,罪恶滔天,身负累累血债,人人得而诛之!纵是将你磨成齑粉也难消江湖人心头之恨!”
范海石冷冷截道:“既然两位如此恨我,为何还不替天行道诛了我?灭了我?将我磨成粉?你们在等什么呐?”
“难道要等我洗干净了脖子,然后解开你的绳子,给你一把刀,让你来砍?”
范海石得意洋洋:“看来你并不了解自己的处境。被绳子绑住的人是谁?是你?还是我?”
尉十三咬牙切齿,神情决绝,声音悲怆:“我有心杀贼,无奈力有未逮,却也绝不会屈膝求饶。士可杀不可辱,有种的就给少爷一个痛快!”
“大道沧桑,邪不胜正,像尔等诸多狼心狗肺魑魅魍魉之败类早晚落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