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剪发,波浪式的留海,小兰花的连衣裙,就那么孤伶伶的站着;从那双眼中,透出一种孤苦无依、令人心碎的哀伤。旁边写着三个字——勿忘我。
妈妈就坐在我家宽大的餐桌边,浑身透出当年妹妹寄给我那“小瓷人”的样子。
妻子对我说:
“她老像客人一样,顿顿得端吃端喝,连一根筷子都不收拾;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你看那张老脸,疙皱纹都满了,还像三岁小孩子一样耐人哩。”
确实,从农村到城市,妈妈是不适应;我想,这不要紧,给妈妈宽宽心。
一开口,妈的眼中积满泪水,低着头,搓着手,叙叙叨叨,认死一句话:
“回家。”
劝了一下午,嘴皮也磨破了,她还不改口。
我一时火起,吓唬她道:
“嫂嫂早放出风来,您不让哥哥上大学,只供妹妹和我,她们是决不会管您。老家被他们霸占,没有您的容身之地。”
可怜的母亲无言以对,但过一会儿,照样唠叨:
“叶落归根,他们不管也得回家。”
“农村那地方也没啥留恋,何况,这里也是家。”
她怯怯的看着我,带着一丝凄凉的哀求:
“俺得回家。”尔后用一双孩子般的、做错事的眼神,就那么愣怔着;令人揪心的难受。
一刹那间,我的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恰在这时,门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真烦人。
可还没等走到门边,妻子抢先打开,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热情的迎进屋内,姨长姨短的叫唤,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妻子的娘家有如此阔绰的亲戚呢。
可那女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对着我死死的瞧,然后好象在强忍住泪水;妻子见我警觉的样子,赶紧说:
“我姨来跟我说点事,走,咱到那屋去说吧。”
我看见妈妈嘟嘟囔囔了一会儿,只听清最后一句话:
“……,俺也不能白养活,至少得给俺三千块钱。”她在说什么呢?我一时有点茫然。
当我上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时,就见妻子要送人走,有点怪怪的;我以为是刚才跟妈吵嘴时坏情绪表露得太明显,赶紧挽留,让姨吃过饭再走。
可妻子非得跟姨去见岳母,慌忙说:
“你跟你妈做点吃里吧,早晚安排妥当我早晚回来。”莫名其妙。
妈妈突然拉拉我的手说:
“俺得吃甜面片,吃了你得给送回家。”过了一会,“看样子,这女人很有钱,多给俺点中不中?”妈妈到底是怎么了?见我瞪着她看,她又露出一种怯怯的神色,赶紧往口袋里塞着一个布头,低头嘟囔道“俺又说错啦?”
猛然间,我一下子愤怒的起来,狠狠的、声嘶力竭的吼叫一通, 知道妻子还没到她娘家,就打通了她的手机,对着就骂;又感觉不解气,数落起妈妈来,见她浑身颤抖,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的失态。
一种凄凉的忧伤,像潮水一样在我的心底泛滥。一刹时,我坐在那里,落漠的把眼光转向窗外,意识到,妈妈真的老了。
记得年轻时的妈妈,满头青丝,有两条长长的辨子;一双结满老茧的手,总是一刻也没有停止活计;再苦再累,她都刚强、善良的微笑着忙忙碌碌;那怕家里只有一点点的红薯,她总会变戏法似的给俺们做出好吃的来,是那么的香味十足。
可眼前的老太婆,满脸的皱纹,明显的弯腰弓背,总是带着农村人谦卑的微笑,在她那双混浊的眸子深处,好象与我远隔千山万水,让我悚然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