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哦眼睁睁的看着他,低着头越过那半山腰的小路,对后面孩子的哭叫声全然不理。
哦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心都揪紧了。
从此,他真的就杳无音信啊。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她才缓过神,轻轻的叹息道:
“哦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硬撑着过吧,别人问起来,只说他上山采野木耳,再也没出来;哦就把自个儿当成寡妇,拉扯着俩孩。”
尽管听得让人心碎,我还是赶紧打断她说:
“姨,快说我的女儿现在在哪儿呢?”
听到此,她好像从回忆中醒来,仿佛在做着决断,又好像在回忆着自己那凄凉的往事,只见她一脸的悲伤:
这真的是命运啊!
哦的二个娃,从小就被人骂为野种、带犊子,直到上高中,也都是在别人的歧视中过活,后来,哦实在支撑不了两儿上学的费用,只得让大娃回来打工,帮衬点家用。
闲来的时候,哦总是坐在那条小路的尽头,守望着东方,哦知道他是不会回来的,可还是身不由已的等啊等。
你看看哦,小军,才五十多岁,头发全都全白了,可还是那么的死心塌地呀。
眼看着别人家都盖了新房,哦从来就不想这事,说要等他来接哦回家、回家,哦不知道哦们的家究竟在哪里哟?
就这样,你的两个弟兄长大起来,二娃子上了大学,大娃就一直在外面打工挣钱。“
一下子,她的眼睛阴森森的骇人:
真是冤家路窄,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年,大娃一直在外面跟的人“八爷”是他?“她的拳头捏得紧紧的,狠狠的咬着牙说:
“那个千刀万剐的”八爷“他竟然是哦那从部队专业的前夫,净干些伤天天害理的生意啊?
静,静,世界一下子静止不动。
这一刻,她的手在发抖,眼直直的瞪着大娃:
“那一晚,也许是”八爷“的精心安排吧,让大娃去做掉那女孩,小姑娘举着满是血痂的双手,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那凄惨的语调,唤醒了大娃子童年的记忆,使他无来由的想到亲生父亲。突然之间,他第一次有了救人的愿望,并跟”八爷“说想要个媳妇,还说回家看看哦,想把这女孩带回去。
“”八爷“让他自个儿驾车回,并送他一双玉镯子;正是那双玉镯子,让哦一下子辩清楚那个复仇的男人的嘴脸,再倾听着孙女那滴血的述说,哦的心碎了,同时,哦知道,全家人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啊!”
说到此,她又冷笑起来,命令大娃子道:
“看看你哥都快急成疯子,给你哥说说你侄女的事吧。”
那么威武彪悍的大娃子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哦是给”八爷“当保膘的,开车回家的路上,哦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可不是”八爷“平时为人的原则,当到达山脊时,哦又回想到八爷那张莫明其妙的脸,越发不放心,索性停下来,仔细观察着这部车子,感觉有点异常,让侄女也下来,踩下刹车片后,哦在后面轻轻一推,车竟然轰隆隆走了,并直着向山下冲去,随后听到车摔下悬崖的爆炸声和冲起的火光。
“八爷对哦起疑心了,他派的这个车,已算计好,上山时刹车片刚磨损完,一旦下山,刹车就会失灵,造成一种车祸丧生的现场,这可是他常常让哦干的勾当呀。
“哦真的惊出一身的冷汗啊。
“哦再不敢大意,就赶紧和侄女藏在一个树林里,不大一会,后面就跟上来一辆车,下来几个人,对着火光瞧了一会,就阴冷的笑笑,上车离去。
“哦白天不敢进村,明白这里遍地都是他的眼线,直等到半夜才敢回家,刚进到屋里,父亲那张发黄的旧照片从后屋的墙上无端的掉下来,并伴有很大的响声,或许是看走眼喽,哪上面还有点点泪痕?
“侄女猛的冲过去,拾起像片,紧紧抱在怀中,嘴里念着,”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突然的,弟弟也站在哦面前,又让哦吃惊不小;问他为啥要回来时?他却奇怪看着哦说,”不是你叫哦回来的,骗哦说妈病重吗?“哦的头一下子大了,预感到,真的有重大的事要发生。
“哦立刻决定,让弟弟带着侄女连夜走人;思谋着老家人定会一路找寻来,恐怕凶多吉少,就和妈妈候在这儿等候。
“可一见面就弄成这样,哥,别怨哦,给,这是他们在全国各地”放鹰“的眼线和洗钱的罪证。哦恐怕出不去了。”他带着一种决绝的神色。
我紧紧的抓住光盘,泪流满面,什么也顾不得,连连说:
“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别拉下。”
他摇摇头,眼光看着远方,慢慢的说道:
“那个派出所长你看到了吗?他们和”八爷“的手下互相勾结,把人买到这里,然后过不到一星期或二星期的,派出所就把女人带走,说是这事犯喽,其实是他们做的手脚。
“由于这里是偏远山区,天不管地不收的;他就会在他的辖区内再找个冤大头,如此三番,那些女人就麻木起来,加上自个儿没脸回老家,索性就成他们挣钱的工具,这个时候,就开始真正的”放鹰“生涯。
“有的女人甚至被转卖十多次之多。
“其实,村长的儿子原来是寨里的治安员,是”八爷“有意培植的爪牙,先让他公开举报几次拐骗女人的勾当,并掏高价让电台来报道,使其威武耀威的带着被解救的妇女肆意招摇;就这样,他摇身一变,成了打拐英雄。
“从此以后,他青云直上,成为派出所所长,一来二去,他们父子就成当地一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说来惭愧,这些深山后背的的百姓,那里有什么是非标准,多半年轻人都跟着钱转,也就是跟”八爷“跑腿,哥哥,你也看见,那派出所长当时没有进去,是恐怕哦刺死他,所以,他一准按照”八爷“的分咐,在外面设下套子等着哦们上勾呀”
听着这些令人发指的恶行,眼前的处境又是如此的险恶,我骇怕的、无助的拉紧着弟弟的手,几乎要给他下跪,一定让他想个万全之策,都得活着出去,我流着泪说:
“大娃,咱一定活着出去,是不是啊!”
他没有吭气,我一子来了精神:
“难道没有王法吗?快向县公安局报案,把这些人贩子统统抓起来。”
大娃冷笑一声:
“在这个边境村寨里,村长说了算,他那派出所的儿子所长说了算。”
我一下了愣怔住,心揪得紧紧的,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脱掉裤子,露出黑黑的裤头,掏出内裤口袋里的5000元,递给他说:
“他们不是要钱吗?给,这些钱拿出去通融同融,一个村子的人,他们为啥要害咱们呢?”
一切都晚唉。
门外,那个村长已经在擂门,大娃用扛子顶紧,进到后屋,撬开一个松动的石头,露出一个洞,带着我们摸进去,一出来,就到了后山坡。
远远的,还听到那村长领着人在门口的叫骂声:
“你个吃里扒外的野种,没有”八爷“,哪来的咱寨子的好日子,出来,你大娃子没死,出来!”
天色越来越明亮,我分明看清,那寨里的一群人,高声叫骂着大娃一家人的姓名,诅咒他们全家不得好死,还说,好容易“八爷”给村里年轻人寻点活路,都是他——大娃子,葬送他们的好日子,呸——。
突然,远远地我们看到,小屋的四面都烧起大火,越来越猛,那几头牛惨叫着跳来跳去,不大一会儿,就听到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哭了,这天下是怎么了,难道不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哥,快走,天明必须过河,然后就到河南地界,咱才算安全。”大娃催促道。
我磕磕拌拌的根本看不清路,扶了一把眼镜,茫然四顾,不知道打了几个滚,划伤了几处,才爬到那来时的路边,刚想喘口气,一道强光射来,接着,一声喝斥:
“等你多时了,大娃子,把光盘交出来吧,你跑不了的。”
大娃子并不答腔,领着我顺路边跑边说:
“放心大胆的跑啊!”
但我不熟悉地形,那是汽车轮子的对手,不大一会儿,他们就把我挤到一处山崖边,一个声音恶狠狠的说:
“压过去。”
我豁出去了,面对那伙人渣,愤怒的质问道:
“你还认得我吗?你难道是这样当派出所所长的吗?”我拿出手机,他举起枪。
这时,大娃子又跑回来,一下子夺掉我的手机,恶狠狠的对着他:
“这件事与他无关,冲哦来。”
他冷笑一声,一伙人又上了车,猛的一踩油门,直着朝大娃跟我压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花花姨从暗处突然间冲向车头,伸手夺过方向盘;也不知是从那来的那股虎劲,照着悬崖猛冲。
只听到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和凄厉的枪声,眨眼之间,那车子就一头栽下悬崖,随着“咚、嚓”的撞击声,传来了花花姨最后的声音:
“大娃,回老家去,那里才有配得上你们的好妈妈哟!”
我们都呆了,对着这山,对着这林,对着这一方天空,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