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月后,小星回来了。兰花在这几个月里眼睛总是盯着停在门前的公共汽车。她看见小星下车的时候就冲出了门,刚出门她看见他身旁还多了一个很妖娆妩媚的女人,这个女人走路的时候把身体靠在小星的身体上,把小星挤得走路歪歪斜斜。兰花看到了这个女人后立即躲回了自己的理发店。
小星搂着这个妩媚的女人趾高气昂地招摇过市,他不停地和乡亲们打着招呼,他的大伯叔叔们,她的大姑小姨们,他的大哥大姐们等等都夸他身边的女人如鲜花般美丽。听到了如此的夸奖,那女人笑得比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二赶跑了一整条街告诉镇上的所有人,他对他们说:
“小星带回了一个粘在他身上的女人,比刘芳华还好看,能看到半个乳房。”
我们姚桥镇的男人听说镇里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看了心就抖的女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卖菜的孙老头放下手中的称对买菜的李老头说:
“先去看看,回来再卖。”
李老头说:“不着急。走。”
镇上的王医生把针头插进了孙寡妇的屁股时,听到了这个消息,也跑了出去,孙寡妇用一只手扶着针筒,用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王医生大骂:
“快给老娘把药水推干净,老娘的屁股摆在这里你不看,跑去看隔着衣服的屁股。你他妈的快回来。”
王医生说:“等一下等一下。”
王医生在心里对她说:你的屁股还不如猪的屁股好看呢。
孙寡妇说:“你把老娘的药水推进去,老娘让你看整个乳房。”
王医生说:“再等一下,等一下。”
王医生在心里对她说:你的乳房还不如猪的乳房好看呢。
我们镇的女人把小星比喻成癞蛤蟆,把兰花比喻成天鹅肉,把这个让全镇男人包括自己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女人比喻成野鸡肉。说小星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就找了野鸡肉来吃。男人们当着女人的面也同意这个比喻,还说很恰当。可男人对男人说:
“要是能和这样女人睡上一晚死了也值了。”
另一个男人说:“我肯定一晚也不睡。”
“是,没办法睡。”
小星不知道王老五去上学的事情,他一直没联系王老五。他带着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在镇上转遍了姚桥镇镇每家门前,然后走进了王老五的家。王老五的父母告诉他说:
“大强学好了,不赌钱了,去上学了。”
小星带着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走了出来,他回头看看王老五的家,然后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不知道在对谁说:
“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女人莫名其妙地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小星不明白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她说:“啥?”
“我说你就是金子,你已经发光了。”
“哦。”小星说,“雪儿,那你说大强是金子吗?”
雪儿说:“你们都是金子,只不过他还没有发光。”
小星和雪儿走到桥头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近处的山坡照得一片红。小星突然说:
“他迟早会发光的。”
雪儿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想着发光的问题,她自己早忘了发光的问题。所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她问:
“你在说什么?”
小星说:“我说大强会发光的。”
雪儿说:“哦。”
刘鼻涕听说小星回来了很是高兴,全镇他最佩服的两个人就是王老五和小星了。马良雨虽然成了自己的准姐夫,他见到自己虽然也总是拍着自己的肩膀,但说的话总是让他好好学习,将来报效祖国,当着他父母的时候还会加上一句好好孝敬父母。他从心里看不起马良雨。自从他姐跟了马良雨,镇上的追求者一改以前的谄媚样子,不在给他糖吃了,给他的只有拳头和奚落。
我们姚桥镇追求刘芳华的任何两个男人走到一起,就会惺惺相惜起来。他们总是先哀叹一番刘芳华的美丽就这么拱手让人,再诉说一番马良雨的龌龊,最后诅咒一番他们的未来生活。一直说到满脸通红还不舍得分袂而去。
晚上躺在床上,小星心事重重,难免辗转反侧。自打他踏上我们姚桥镇的土地,兰花就踏上了他的心头。雪儿见到漆黑的夜里有两个亮点,她知道那是他瞪着的眼睛,于是就问:
“你怎么了?”
小星说:“我在回忆美好又纯真的往事。”
“别回忆了,睡觉吧。”
阳光穿透窗子打在小星和雪儿的脸上,他们把被子盖在头上,于是阳光就打在了他们的屁股上。刘鼻涕来到了小星的家,进了小星的屋子,看到了两个屁股,他的鼻涕忘记了抽进身体流到了嘴上,等他再抽的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抽力了。他先用手背抹了一下,觉得没干净又抹了一下,反而把第一次的鼻涕又抹在了嘴上。他接着用手心把鼻涕抓了下来,然后不由自主地用鼻子抽了一下空气。小星听到抽空气的声音把脑袋从被里钻了出来,他看见刘鼻涕正直着眼看雪儿的屁股,虽然是穿睡衣的屁股他也舍不得让他看,于是用被盖上了那屁股。他对刘鼻涕说:
“看什么呢?”
刘鼻涕说:“我看你来了。”
“小屁孩儿,不该看的不要瞎看。小心瞎了眼。” 小星说,“对了,你姐在家呢吗?”
“没有,”刘鼻涕说,“在城里,总也没回家了。”
小星的手指在刘鼻涕的鼻子上晃来晃去,他自己的头也是上下颤动,他愤愤地说:
“你姐是忘了家啦!”
刘鼻涕觉得跟着姐姐丢了天大的人,姐姐现在就像一个背叛革命的汉奸一样。他羞愧地含着眼泪奔跑而去。
小星坐在镜子前用眼睛看着自己,心里放不下兰花。他现在在镜子里什么也看不到,他能看到的都是兰花的一举一动。他在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今天要带雪儿去城里看望大强,他很惦记这个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小星的母亲听说他要走,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
“怎么着也要吃完中午饭再走,妈给你们炖鱼吃。”
雪儿的嘴像是吃了一筐的泡泡糖那么甜,他对小星说:
“听咱妈的,咱妈说什么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走。”
小星只好答应了。就这样,小星一直在家住了三天,小星的母亲还是舍不得儿子离开。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自己还是个寡妇。她不会在乎别人的说三道四,她只要儿子过得快乐。只要儿子高兴,干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小星粘着雪儿走过了很多人家的门前,最后来到了理发店前等公共汽车,兰花这次没有躲在屋子里,她走了出来,她还搬了个椅子坐在了门外。她又进了理发店给自己的头发上喷上了啫喱水,再出来时头发已经放光芒了。她没有再坐下,而是走到了小星他们两个粘在一起的一团人面前,她对小星说:
“这是谁呀?我都不认识了。几个月不见出息了,还带个美女回来。”
她又说:“从姐姐的门前过也不进来坐一下,看不起我!”
她又对雪儿说:“看这妹妹漂亮的,有十七八了吧,看来和小星年岁差不多,真漂亮!我不行了,我老喽!”
雪儿说:“你也很漂亮。”
兰花说:“不行,我没你漂亮。要不人家怎么看不上我看上你了呢?”
小星知道不能在让他们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自己就会被夹在中间,然后变成一条虫子,被这两只母鸡扯断。她赶紧说:
“兰花,你不是和服装店走了吗?你怎么能说我看不上你呢?”
她对雪儿说:“别听她瞎说,她是疯子。”
“你才是疯子呢!”兰花说,“我跟服装店走了我就不会还在这里了,我早当老板娘去了。”
这时候车来了,小星拉了雪儿上车,头都没有回一下。兰花对着车喊:
“你给我下来,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疯子?”她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甩了出去落在了车的排气筒下。她看公共汽车走远了,又跑了过去捡回了自己的鞋,然后对汽车喊:
“你才是疯子呢。”
我们姚桥镇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和左边的人窃窃私语后又和右边的人窃窃私语,他们的头就这样摆来摆去,有人说:
“这姑娘怎么了?是不是疯了?”
又有人说:“疯是没疯,就是有点魔症。”
兰花回到理发店后,她把暖水瓶摔在了镜子上,稀里哗啦一阵响后两败俱伤;把椅子举起来摔在了地球上,地球没坏,椅子坏了。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小店里就像大地震过后一样乱糟糟了。
于是,我们姚桥镇的人改变了刚才的看法,他们看着那用白铁皮围成的小店就像一顶轿子一样晃来晃去,这时候那人说:
“可能是真的疯了。”
这时他们又听见兰花哇哇大叫的声音,这次他们都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人说:
“真的疯了。”
另一个人不同意她的观点,她告诉大家说:
“这不是疯,这只是精神失常。”
大家都点头表示她说的比较恰当,也纷纷跟着说:
“是精神失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