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和小星都从初中毕业了,他们成了职业的赌鬼,在全市范围内流窜。王老五最近赢了不少的钱,他买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还用一千多元钱买了个二手手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二手手机走在街上,一边移动着一边打着电话,心里美滋滋的。他不知道往哪里打,他也没那么多电话打,他偏把电话捂在耳朵上哼哈地笑来笑去。我们镇的男人围上了他,都要试验一下用手机来打电话是什么感觉。王医生把在家里抽屉里的电话本拿了出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着号码,按完了问:
“怎么发射?”
王老五说:“按绿的。”
“打不通。”
王老五拿过手机看着那人拨的号码说:“我告诉你们,这不是电话,这是二哥大,是手机。手机打电话要拨区号,你加上区号再打。”
“区号是多少?”
“是XXXX。”有人告诉他。
那人打完电话后晃动着手机对大家感叹:“你说这东西是谁研究的?就这么个小东西,还没有线连着,他就能说话。现在的人真厉害啊!”
他又对王老五说:“多少钱买的?”
“二手的,一千多。”王老五说,“这是爱立信,外国货。”
所有人都惊叹起来,都觉得太贵了。
王老五说:“买这东西不贵,用着才贵呢!这是全球通,只要在地球上去哪里都能用。打不打的光月租就是五十,来电显示还要十块,一个月就是一个电话不打就是六十。”
又是一阵惊叹,大家都说:“那可用不起。”
王老五谦虚地说:“是用不起。”
有人问:“那出了地球还能用不?”
王老五说:“不知道,我没出去过。”
卖菜的孙老头把手机拿在手里胡乱地按着,听着里边滴滴的响声。他对大家说:
“我也想打个电话。”
大家都说:“那你打呀。”大家说完,立即安静了下来,等着孙老头打电话。
孙老头说:“我就是没地方打。”
王老五立即要回了电话,他告诉孙老头说:“不知道号码不能乱按,你如果打外国去一只羊就没了。”
孙老头一听吓了一跳,晃着手说:“你赶紧拿走,这家伙危险,我就一只羊,我还指望它下几只小羊羔呢。”
小星和王老五不一样,他挣来的钱一分也舍不得花,他要挣很多很多钱来娶兰花,那个做梦总是梦到的女人。
王老五和小星这次出去了一个月,他们这一个月里走了四个小镇和一个大镇。经过这一个月的努力有了不匪的收入,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上万的收入,这两个小老千的千术现在达到了专业水准。他们都背着个背包在兰花的理发店门前下了车,二人径直进了兰花的理发店。一进理发店小星就看出了情况不对,他看见一个男人跷着二郎腿坐在中间的椅子里,兰花坐在长木椅上。那男的不认识小星和王老五,见他们进来了赶忙打招呼:
“二位,是不是理发啊?来,快坐。”
他还擅作主张地对兰花说:“兰花,快给人洗头。”
兰花坐在木椅上,把双手握在一起插在了两腿中间,把身体扭向了一边。王老五问那男人:
“你是谁?”
“我是李晨。”那人说。
“李晨是谁?”
“是我。”李晨又补充说:“是兰花的未婚夫。”
王老五把目光投在小星的脸上,小星把目光投在兰花的脸上,兰花把目光投在椅子的腿上。小星对兰花小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
兰花抽出自己在大腿间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把脸转了过来,笑着对小星说:
“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订婚了。他家是做生意的,在城里有三家服装店呢。”
兰花一伸胳膊又一伸腿,她接着说:“你们看我这身衣服好看不?都是我在他家服装店挑的,我是哪件贵挑哪件。大强,你说好看不?”
王老五说:“好看。”
小星说:“我理发。给我洗头。”
小星坐在一个水斗下,兰花把热水倒进水斗,然后热水就顺着一个布条流到了小星的头上。小星坐到椅子里闭上了眼睛,然后说:
“给我理个光头。”
王老五说:“是应该理光头。”
兰花说:“我不会,你找别人去理光头吧。我不理光头。”
这时的李晨坐在木椅上,他感觉到了异样的感觉,就连空气都透着一种呆滞。他说:
“这是怎么了?”
小星没有理会,他说:“我多出钱,我有钱。”
小星先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五十一张的钞票放在了面前的镜子下,然后起身打开地上的背包,又拿出了一沓一百的钞票放在了镜子下。他把背包抡上后背走了出去。他们看见小星上了一辆公共汽车,消失在车门后。
王老五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也走出了理发店。他回到家,弟弟正在洗着土豆,用指甲抠着土豆的芽子。弟弟看见哥哥回来了很是兴奋,他赶紧的拽住了哥哥的胳膊,好像怕他消失一样。并大喊:
“爸妈,我哥回来啦!快给我哥炒肉。”
王老五搂着弟弟的肩膀进了屋子,弟弟接下了他的包放在了床上。然后对母亲说:
“妈,快给我哥炒肉去啊!”
母亲说:“你哥又不是客人,不用炒肉。”
弟弟说:“不,我哥是,你给我哥炒肉去。”
王老五站在地上,他说:“我不是客人,不用炒肉。”
弟弟二强听完还是很固执地认为他是客人,说:“我给我哥炒肉去。”
父亲一直坐在饭桌前低着头抽烟,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王老五看弟弟进了厨房,他打开背包,拿出了一沓钱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父亲面前。父亲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母亲在一旁说:
“我们有钱,不用你的钱,你如果心疼我们就别去赌了,回家和你爸一起杀猪。”
父亲说:“你不愿意杀猪也行,你去上学吧。你去上个职业高中,学个手艺,别再赌钱了。我们也不盼望你有多大出息,就盼望你能平平安安。你再赌下去,迟早会把命丢了的。”
王老五看看满是泪花的母亲,又看了看抽着烟的父亲。你们怎么能明白,没有钱,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他没有说话,背上包转过身站在了那里。他想离去,他又不愿离去。这时弟弟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泪流满面,看着王老五说:
“哥,咱家没肉了。”说完哇的一声哭出声音。
这哭声像是一个爪子伸进了王老五的胸膛抓住了他的心拧了一下,他放下包说:
“我去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