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姚桥镇的男人女人都知道要有一场大战来临,一个是日本侵略军,一个是捍卫自己领土的八路军。男人说马良雨是侵略军,因为他是从镇外来抢夺本镇最漂亮的女人的,大强是八路军,他要捍卫自己的爱情领土完整;女人说大强是侵略军,因为他名不正言不顺,马良雨才是八路军,他要为捍卫自己的尊严而战。突然一个男人大喊:
“侵华战争开始啦!”
原来他看见马良雨驾驶着一辆金城蓝色摩托车冲进了我们姚桥镇。那个男人又喊:
“是现代化机械部队。”
有个女人喊:“暴风雨就要开始啦!”
原来他看见王老五已经带领步兵部队把机械化部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像是一群蚂蚁和一条虫子,更像是一个箭靶,而机械化部队只是靶心那一点。人们纷纷围了过去,很自觉地围了个大圆,留出了很合适的战场。有好事的男人振臂高呼:
“打到侵略者!”
随着这声口号,王老五的拳头一次次击打在马良雨脸上的各个器官,嘴里不停地跟着拳头的击打频率大声对马良雨说:
“我让你抢我的女人;我让你抢,让你抢,你抢,抢,抢……”
其他人死死地缠住马良雨的手脚,使他动弹不得,嘴里也都不停地说着:
“别打了别打了,打架不是好孩子。”
“我们要留着力量建设社会主义,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
“再打架我告诉老师去,告诉你们爹妈去,让他们好好教育你们,不给你们饭吃。”
王老五觉得手臂发软,就用脚踢马良雨的肚子。机械化早已经被他的同党扔进了河里。小星看王老五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腿上没了力气他又改用手臂了,他看出了苗头不对,认为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就不是教育一下那么简单了。于是他抱住了王老五,在他耳边说:
“不能再打了,再打你就真要当劳改犯了。”
王老五挣开小星的手臂,蹲下用手薅着马良雨的衣领说:
“你告诉我,刘芳华是谁的女人?”
马良雨的头此时已经是他母亲也认不出他了,他说:“你的,打死我也不要了。”
王老五放开马良雨,就像个将军一样地被簇拥着从人群间走了,身后只有马良雨还坐在地上。刘芳华的父亲赶来看热闹的时候已经没了王老五的影子,他指着在地上的马良雨问人群:
“这是谁?”
有个男人说:“日本法西斯,是侵略者。”
有个女人说:“这是你女儿未来的老公马良雨,是那个马镇长的儿子。”
刘父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马良雨,然后不太相信地问:
“你是马良雨?”
马良雨说:“是我。我走不动了,我的腿发软,我浑身都没了力气。大叔,你快找个车把我拉到家里去,我想躺着。”
刘父赶紧地起身,他说:“孩子,我马上就去,你别着急,我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着啊!哪里也别去。”
刘父又对人群说:“你们看着她点,我一会儿就回来,别让他乱走。”
人群纷纷点头,“你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刘父推来了一个独轮车,人们把马良雨抬到车上,刘父推上车往自家走去,刘芳华和刘妈在两旁护着架,随着车的路线弯弯曲曲地跟着前行;他们的身躯随着车的摆动而摆动着。人群散去时,只留下一簇已经被踩得稀烂的玫瑰花。
一双手伸向那簇玫瑰,这是二赶的手。他高兴地捧着它边走边唱:
黑窝窝不如白面馍;
老粗布不如丝绸罗;
一个人不如俩人过;
打光棍不如有老婆。
……
王老五像一个将军一样带领着他的士兵,他走到哪里,他的士兵就跟到哪里,最后他们又走到了那个树林里。一个士兵说:
“咱们把那小子打得满地找牙了。”
另一个士兵说:“没有,他一颗牙齿也没掉。没有掉牙齿怎么找?”
先前那个士兵终于搜索出了合适的成语,他说:“面目全非了,打完他我都不认识他了。”
王老五说:“别说你,就连我都不认识他了。我还以为误伤好人了呢。”
那个士兵说:“我想连他妈都不认识他了。”
大家哈哈的笑了起来。开游戏厅的广明说:“他要再不思悔改,让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小星远远看见刘鼻涕跑了过来,他盯着刘鼻涕对王老五说:“看。”
大家都不说话了,一直等到刘鼻涕满头大汗地跑到王老五面前。刘鼻涕喘着气说:
“大,大强哥。你,你看我,看我哪里,不一样了?”
人们把目光投在了刘鼻涕身上。王老五说:
“我看不出来。”
刘鼻涕说:“我的鼻涕没了。我把它擦在了马良雨的头发上,擦在了脸上,还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王老五摸着刘鼻涕的头说:“好兄弟!”
他又看见了刘鼻涕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自从打人事件过后第二天,我们姚桥镇上就看不见全镇最漂亮女人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