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姚桥镇所有的男人听说全镇最漂亮的女人要嫁走了,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想想以前,有多少男人白天在街上看了她裹在衣服里的圆圆的屁股和挺拔的乳房之后,在晚上搂着自己女人或棉被时都在尽力回忆着那屁股和乳房的样子,然后闭上眼,幻想着自己的女人或棉被就是全镇最漂亮的女人而翻滚着。以后看不到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象出她的样子,品味出她的味道来。我们镇上没钱的男人看见了她远远地都会停下脚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的射在她的脸上,然后就只能看到她的脸了,随着她的靠近,目光一下就会跳到她的胸前,照着那抖动的乳房,等她从身边经过了,他会把目光照在她扭动的屁股上一动不动,一直到她消失在消失的地方。你会发现,他已经表情麻木,并且有液体从面部流了出来,也许是大汗淋漓,也许是涎水,也许是鼻涕,还可能是鼻血。有钱的男人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目光也像探照灯,但他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就像在扒着她一件件的衣服,直到把她扒得精光。他们脸上也会流出液体,但他们会及时的用手帕或手心也可能用手背去擦。他们因为有钱就有了非分之想,有的请她去滑旱冰,有的请她去跳舞或吃饭,有的会塞给她一件首饰或一条围巾,还有的会买一簇玫瑰送到学校。王老五认为这些人就是狼,没钱的眼珠子发红,有钱的眼珠子发绿,都恨不得吃了她。
王老五揣着刚买的十块泡泡糖来到河边,卷起裤管走下河,河水平静地绕过他的膝盖流淌。他在河里看了自己很久,然后上了岸,走进了兰花的理发店。
兰花是镇上第二朵花,小星愿意和兰花在一起。所以小星正坐在里面一个大长木椅上。他看见王老五垂头丧气走了进来就往旁边挪了一下屁股,用手拍了几下木椅。王老五对他说:
“我今天不坐那里,”然后他指着在中间摆着的一张椅子说,“我要坐这里。”
兰花看见王老五坐进了椅子,就问:
“你要理发?”
“恩。”王老五说,“我要理发。我不仅要理发,我还要理个光头。至于为什么要理光头,理完了我再告诉你们。”
兰花的手艺很好,用刀子把王老五的头刮得很光,从窗子照进来的阳光打在王老五的头上后,王老五的头也就发光了。王老五用手不停地蹭着自己的头皮,他起身低下头,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头顶,他的额头被他眼睛挤出了很多的褶皱。王老五问:
“多少钱?”
兰花站在门口,把围布抖得啪啪响,她对王老五笑吟吟地说:
“不要钱。我从来没理过光头,来我这里的人都是年青人,都不理光头,我这刀子都快生锈了也没碰过一个人的头皮。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把头理得这么光。你出去以后在咱们街上一走肯定都要问你是从哪里理的光头,你就告诉他们是兰花那里就行了。到那时候,我这里的生意就好了,你就是我在镇上的活媒体,不和我要钱我就知足了。……”
小星说:“大强,我看你是真魔症了。你理个这个头干啥?跟劳改犯似的,真难看,往后别和我一起上街,不!别说认识我,我怕跟着你丢人。”
王老五说:“我就要去做劳改犯了。”
兰花哈哈笑了两声,然后问:“大强,你真是有点疯,你要干啥?”
王老五彭得一声坐在椅子里,闭着眼摸着自己的头皮,他说:
“我要做两件事,首先是要教育一下马良雨,然后是强奸刘芳华。教育马良雨用不着当劳改犯,可强奸刘芳华就一定要有当劳改犯的准备。我怕到时候接受不了现实,所以先感受一下。”
兰花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笑吟吟地一竖大拇指说:“有道理。”
小星说:“强奸她干啥?她有啥?她的逼镶了金边了,和别人的不一样?”
王老五说:“我不知道。我喜欢她,我还要亲她的嘴。我要她怀孕。”
小星说:“神经病!”
兰花说:“我比你们大两岁,我可知道女人。这女人分两种,一种为钱,一种为人。为钱的你对她再好,没钱也不会嫁给你,但她可以和你好;为人的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把自己的钱都拿来给你用,还会很着急的嫁给你。我看芳华是喜欢钱的那种,所以大强,你要是喜欢她你就要比镇长家还要荣光,否则你永远得不到她。”
小星赶紧问:“那你呢?”
兰花说:“我什么?”
小星着急地说:“你喜欢什么?”
兰花笑呵呵地说:“我也喜欢钱。”
小星从裤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两根插进嘴唇里点着,然后拔出一根插进了王老五嘴里。小星对王老五和兰花还有自己说:
“还是喜欢钱的多啊!”
小星抽完烟把烟头踩在了鞋底,他对兰花说:
“那我喜欢你,你喜欢钱。我快毕业了,等毕业了我就去赚钱,等有了钱就回来娶你。”
兰花笑笑:“你喜欢我什么?我喜欢钱你还喜欢我?”
小星说:“反正我一定要娶你。你要等着我。”
兰花没有说话,只是呵了一声。
“你不信?”小星问。
“我信。”兰花接着说,“你还小,等你大了有钱了就不这么想了。”
小星立即把眼睛睁得很大,激动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变的。”
王老五觉得很尴尬,起了身出了理发部。
去刘芳华家求爱的人很多,每到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一整天,刘芳华的父母就像国家元首一样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接待来自本镇和临镇的外宾。来求爱的人都不空手来,他家要是开商店的就拿条香烟拎两瓶好酒;他家要是杀猪的就抱个猪头;有的还捆个大公鸡,还有拿蔬菜水果的,开药铺的也会拿一包感冒冲剂加一包板蓝根颗粒,王铁匠的儿子会把她家的农具拿回家里让他父亲打造一新。只有马良雨总是抱着一簇玫瑰登门,而王老五总是揣着十块泡泡糖。刘芳华的父母接待外宾的时间也是和他们拿的东西的价值成比例的,如果他们觉得你是个考虑对象,还会叫上刘芳华把你送到门口,然后和你挥着手说:
“经常来家里坐坐。”
他俩送走外宾后就会一一做一个比较,一开始的谈论很简短,到后来随着人数增加,他们基本上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晚上就没睡过觉,翻来覆去的比较着一家又一家,会从第一个来求爱的人比较到最后一个。比较了很长时间后,他们认为马良雨最合适,于是就把求爱者送来的东西都给了马良雨吃,包括感冒冲剂和板蓝根颗粒。而刘芳华能据为己有的只有那两天就蔫了的玫瑰和泡泡糖。
刘芳华有一个鼻子下总挂着一条有时候两条鼻涕的弟弟,他最愿意追着王老五和小星玩,王老五和小星走的很快的时候,他就在后边奔跑,总觉得能和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很荣耀。王老五也乐得带着这个业余小舅子玩耍,以博得潜在的筹码。王老五刚出理发部的门就被刘鼻涕发现了,他立即喊着“大强哥”奔跑过来,他喘着气问王老五:
“大强哥,你咋理了个光头?”
王老五蹲下,把手搭在刘鼻涕的肩膀上说:
“你姐要和马良雨订婚了,是真的吗?”
刘鼻涕嘶的一声把鼻涕抽进身体,然后说:“是真的。马良雨给我姐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
“那你说是马良雨好还是我好?”
刘鼻涕的鼻涕又流了出来,他说:“肯定是你好。”
“那你就把那些衣服堆在一起,然后抱起来扔进茅坑。”
“我怕挨打。”刘鼻涕又把鼻涕抽了回去。
“别怕,大强哥罩着你。”
“那我也不敢。”
“那算了,”王老五说,“那你就把你的鼻涕抹在马良雨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这个行。”刘鼻涕答应得很爽快。
“好兄弟!”王老五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然后不停地拍着刘鼻涕的肩膀。他看见了刘鼻涕使劲抿了一下嘴,也点了一下头,眼睛里还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王老五弯着腰搂着刘鼻涕的肩膀走进了刘鼻涕的家,他坐在沙发的边上对正在喝茶的刘芳华父亲说:
“大叔,你不应该把芳华嫁到外镇去。”
刘芳华的父亲说:“我要把她嫁到城里去。”
“那样也不好。”王老五说。
刘芳华的父亲放下茶碗,饶有兴致地说:“说说。”
“你应该把他嫁给我。”王老五很肯定地说。
“说说。”刘父还是那副表情。
“你看,”王老五说,“我们两家离的那么近,你把她嫁给我其实还和在你家一样,她随时都能回家看望二老。我呢,也可以随时来看望二老。还有,你家我家都姓刘,我和你儿子不论谁生个儿子你家都会有了后代,这是个数学的概率问题,你说呢?”
刘父温文尔雅地说:“大强啊,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我也不能只为我自己考虑啊。再说了,这年月儿子有个屁用,儿子都是给亲家养的。我家芳华住到城里了我们也就住到城里了。我们为什么要住到城里呢,因为我儿子的岳父岳母要住到我的房子里,你明白了吗?”
刘鼻涕立即插道:“我不让他们住。”
刘父对他儿子喊:“你懂个屁!你不让住就行?你外公和你外婆还不是住在咱们家。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进城当城里人?妈的!老子就知道养儿子白养,我他妈的就是儿子,你爷爷奶奶还不是去了你姑姑家!……”
刘妈听了刘父的话很委屈,她对刘父还和王老五也对自己说:
“我哪辈子作孽了呀!我们全家给你们刘家做牛做马你还这么说我们,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都姓刘,怎么没跟我姓赵啊?!我给你们一群姓刘的洗衣服做饭,我还要下地种粮食给你们姓刘的吃,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累,你个没良心的,如果你觉得我们赵家拖累了你,呜呜——,我们走就是了,不给你们填麻烦了,……”
刘父看着刘妈哭哭啼啼的样子,乐呵呵地说:“你看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看你!”
过了一会儿他看刘妈还在那里哭哭啼啼翻来覆去地说,他就说:“好了好了,我又没说啥,我的意思是这也是一种平衡,是社会发展的必要趋势。”
他看见刘妈进了屋子,又对王老五说:“这以后啊,就是女人说了算的母系社会,以前不也是女人说了算吗?!这男人夺了政权也很久了,正所谓盛极必衰,风水轮流转,据我分析,女人在近几年掌权的架式是日渐强烈。你说呢?”
王老五说:“我不懂,我饿了,我要回家了。”
“吃了饭再走呗?”刘父站起了身准备恭送外宾,这句话也是在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一天说的最多的一句。
“不吃了,我回家吃。”王老五说,“对了,芳华在家没?”
“在了,在屋里。”刘父笑着说。
“我和她说一声就走。”王老五走进刘芳华的屋子,把泡泡糖放在了床上,他看见刘芳华一直在镜子面前坐着摆弄自己的头发。他对她说:
“我走了。”
刘芳华转头看了看他,然后对着镜子说:
“恩。”
王老五说:“今天晚上九点我在河边等你,我有话对你说。”
刘芳华说:“恩。”
王老五从刘芳华家出来到自家的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在路边说着小镇绯闻的,有路过的,当看到王老五后都把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或别人的大腿,再然后就开始笑着指指点点起来。
王老五的父亲是小镇上的杀猪的,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刀子插进猪的脖子划破猪的心脏,然后把一头猪变成很多块肉。王老五每天都能听到猪临死前的吼叫声,但他觉得就算猪的吼叫都要比刘父的温文尔雅要好听。
月亮很圆地挂在天空,王老五在桥头等着刘芳华。刘芳华没有失约,她和王老五坐在一起,是一个很亮的脑袋和一个黑的看不见的脑袋一动不动。王老五说: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玉米地里那事吗?”
刘芳华说:“那是小时候的事,算不了什么。”
王老五说:“我可是一直没忘。我要对你负责,我要娶你。”
刘芳华立即晃着手说:“不用不用,又没怎么样。”
王老五说:“只要你嫁给我,我可以剁一只手下来。”
刘芳华说:“我要你的手有什么用,那样你就是残废啦!我更不会嫁给你啦!”
“那你今晚就把身子给我。”
“不行不行,我还是处女呢。”
“那我就强奸你。”王老五说着把刘芳华拽进了怀里,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一开始刘芳华不停地挣扎,当王老五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抓住了她的乳房后,她的力气越来越小,王老五的手不满足于只在她的乳房上抓捏了,她把手伸向了她的裙子里,用手指插进了她的身体里。疼痛使刘芳华啊地叫了一声。也就是这一声,惊动了在桥下偷情的一对男女。一个男人先上来后,看见了在不停挣扎的刘芳华和王老五,便像一只野狗一样嚎叫起来。紧接着来了很多人。刘芳华整理好衣服,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了王老五一个耳光,嘴里很干脆地说:
“流氓。”
就这样,在半天内,我们使王老五在我们姚桥镇从臭名昭著过渡到身败名裂。那王老五也觉得很值,因为他在自己的手上看到了从刘芳华身体里流下的血。王老五对自己安慰,全镇最漂亮的女人的第一次让我得到了。
这晚王老五睡的很香,他对这件事没觉得吃了亏丢了人,他反而觉得很荣耀,他也不知道他已经身败名裂。当他第二天走在街上的时候,我们姚桥镇上所有女人见了她都躲着走,甚至有一个没发育的小女孩在拐弯的地方撞见了他,由于离得太近而羞愧地哭了起来。我们姚桥镇上所有发育了的男人都会靠近王老五咨询着刘芳华身体特征的秘密。他们嫉妒王老五这个赌鬼,他凭什么就摸了全镇最漂亮的女人呢?自己为什么只能看看全镇最漂亮女人的脸、脖子、胳膊和小腿呢?他们嫉妒王老五,甚至有些羡慕,绝对不是愤恨,他们想从王老五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王老五喜欢刘芳华,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她乳房或屁股的尺寸和弹性。就像维护自己老婆那样维护着,所以我们镇的男人都很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