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个男人在当朋友,或者是恋人的时候是一回事,可如果他成为和我们息息相关,朝夕相处的关系后就又是一回事了。每天和他重复那些吃喝拉撒,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真是要多烦有多烦。
我总是在问自己,情爱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它分明曾经存在着我们的心中,它让我们的生命绽放出绚丽的花朵,让我们明确地知道活着为的是什么。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它似乎在不经意间就悄悄地溜走了,或者在我们的心中慢慢地死去,让我们这副躯体只剩下一俱躯壳。
我有意地叫车开得慢一点。此刻,我望着城市里那些楼宇和街道,那些匆忙的或者闲散的人流;车子走走停停,似乎要被这巨大的城市那无情的魔爪吞没。我仿佛觉得这每天都沁润着我的呼吸,维系着我生命的城市,不知不觉中离我很远,如同一个曾经和你很好,与你相爱的人,在与你长期的交往中,渐渐地变得冷漠了。
在某一天的早晨,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我结婚六年来,竟然没有和一个除了自己的丈夫之外的男人略微密切的来往过。我为自己这样的发现惊讶不已。我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对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家庭负责,或者我对我的男人心满意足而从来不把我的丈夫之外的男人当一回事。事实上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了这样的发现,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其实是一塌糊涂。葛云峰每天所做的就是他影楼的生意和他影视城的梦想,而我所做的就是让人多填一份保单。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们收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我和他结婚不是看他有那点儿钱,其实他的那点儿钱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如果我是为钱而爱,我不成为这个城市最大的富婆那也差不多。我发现我除了每个月为了拿上几千元的酬劳而疲于奔命之外我甚至什么也没做。
当我认真地看清我自己后就感到我的感情生活已经到了危机的边缘。他忙的那些个东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需要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仿佛是一个舞台剧的导演,只是在需要我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就必须出场似的。我所干的事情他根本不管不问。我们所共同做的事情就是有时候(其实也很少)在一起像别的夫妻似的做上一次爱。按他的说法就是天下的两口子都是这么过的。
我曾经是一个很富有激情的女人,可现在就是在床上也是这样的冷漠。这就时常让本来就很少的爱的娱乐降到了仅仅限于形式。葛云峰每次来到我面前仿佛都如同一个角斗士,鼓足了勇气后,把我当做一个必须要征服的对手。当我看着他努力地完成他似乎必须要完成的课程时,我就不禁长长地叹息。
我觉得我的情爱已经死去。这就让我对许多事情都缺乏应有的兴趣。可我发现云峰却过得有滋有味。作为一个影楼的老板,作为一个还算是个有点名气的艺术家,他的身边当然美女如云。他似乎有着做不完的事情,有着总也实现不完的梦想。我曾经努力和他站在一起,以他的生活为我的生活。可我发现那根本就不切合实际。
性格和爱好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在云峰十六岁时,脖子上就挎着个破照相机,在他把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摄入他的镜头时,他认为这是他做的最幸福的事情,这就必然决定这辈子他就是干这个的。那时,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艺术家了,他的房间就是一个照片的仓库,这个城市无数珍贵的画面都在这里保存着,有许多东西让我激动万分。我当时那种羡慕的情景至今让我还记忆犹新。
我记得我还没有进入十六岁开始对爱这个东西有着懵懵懂懂的渴望,就仿佛注定了和他必然地联系在一起了。我先认识了一个叫陈昆的男孩,他玩角子机很有一手,我也正是闲来无事偶尔进入一次游戏厅,见到了一个剃着平头的大男孩,一下子就被他吸引过去的。
那天傍晚,我放下让我感到十分疲惫的功课,下了班后很少出门的妈妈那天也破例地被不知什么人给叫了出去。一股烦躁的情绪纠缠着我的身心,我觉得我必须出门放松一下才能喘过气来。我下了楼。有一个地方是我很好奇可我从来没有走进去过的,我总是见到许多男孩子出出进进,这个地方就在我家楼下不远的拐角处。就在我刚迈进门槛时,我竟然一下子被这里的气氛吸引住。
这里的紧张气氛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我看到许多男孩子坐着一个个机器前面,就像一个个从眼睛里喷出火焰的斗士,这样的眼神是在课堂里根本见不到的。许多男孩子的身旁都有一个同样显得情绪激动的女孩子。我终于在一个身边没有女孩子,高高瘦瘦的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面前站住了。就在我刚一站下,他的机器突然说起话来:“恭喜您”,接着我就看到从机器的一个小孔里哗啦哗啦地涌出银光闪闪的币子,我又听到一阵激动的叫喊,他的那股子兴奋劲传染了我。我走到他的身边对他大声说:“你这是赢了吗?”
“当然。”他顺嘴说了一句,接着他似乎突然发现了我似的,“你刚才就站在这吗?”
“是啊,我一站下你就赢了。”我不无夸张地说。
他似乎想要跟我说什么,可他突然叫道:“等会儿。”
我又一次看到他的机器的小孔里涌出了银光闪闪的币子。这下他竟然激动地跳了起来:“啊,你看。”
币子堆成了小山似的,连我也为他激动不已。
“你这要赢多少钱啊?”
“可以请你吃上几顿大饭店的。”
“那可真不少。你其实真的应该请我呢。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你知道吗,我连续输了许多天了。再不赢我就要当裤子了。”
“看来你现在用不着当裤子了。”我嘻嘻地笑着。
“暂时是用不着了。哎,你在这儿多站一会儿行吗?”
“你真觉得是我给你带来的好运气吗?”
“我想要证明一下。”
“那你就试试吧。”
我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接着他竟然又赢了两次。这时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拥抱我。
“你真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宝贝。可是,你从那里来的呢?”
“既然是天使,当然就是天上来的呗。”
此刻他才开始认真地看起我来。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又一次地发亮了。
“天呢,你似乎真是天上来的。”
我笑了起来:“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心开始发慌了。”
我又笑着:“为什么啊?”
“你每天都来吗?”
“那可说不准。”
他的情绪立刻显得很低落似的,我说:“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到这里来玩吗?”
“这个时间我是一定在这里的。”
“如果我能出得来,我就一定来。”
“看来今天你不需要我请你喽?”
“我还一点都不熟悉你。”
“那就明天。”
“明天。”我点着头。
第二天的这个时间妈妈在家。我这是第一次撒谎,当妈妈看着我时,我说我出去和同学一起去补课,妈妈果然相信,于是我就大大方方地出了门。我觉得撒一点小谎,让别人相信你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出了门,迅速地来到游戏厅。他果然在那台机器上操作着。我看到他满头大汗,没看我就知道是我,就说:“你怎么才来,我的好几百块就要输光了。”
“真的吗?”
我觉得我真的把我自己当做拯救他的救世主,在他的身边一坐,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会赢的。”
不到十分钟,他果然不再输钱,而是有输有赢。又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开始赢了。一个小时后他不但把输掉的钱捞了回来,并且赢了三百多块。
“怎么样?”就像是我赢了钱似的,竟然跳了起来。
“嘿。”他搂了我一下,“我说你是不是会点什么?我是不是要把赢的钱给你一部分?”
“那倒不必。你请我吃东西就行。”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门口有肯得鸡店,就吃这个好了。”
“没问题。可是你是不是会点什么?”
“那可不能告诉你。”
在此后的一个月里,凭着他玩角子机的本领,或者说是我给他带来的运气,我们几乎吃遍了全市各大饭店。突然有一天,我觉得我有点离不开他了,而这段时间我的学习状况迅速下降。
一天的晚上,我对他说:“你除了玩这个东西叫我陪着你,你就不会干点别的什么吗?”
他看着我,轻轻地搂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这个小姑娘!”
“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说。“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他果然抱了我一下,可这更让我来气:“滚你的吧。我希望你天天输钱。”
我一扭身就离开了他。
此后的几天我没再去找他。当我再一次来到这间游戏厅时,我没再看到他的身影。
我总也忘不了我第一次青春骚动,渴望那个瘦瘦的高个子男孩拥抱我的情景,可他没有满足我。他那象征性的拥抱我觉得是对我的侮辱。我青春期的情爱,我幼稚的美梦,就那样轻易地打破了。我想第一次献出我自己,可我自己把自己向空中抛去后竟然没有人把我接住。
陈昆的不辞而别让我的心情十分低落。我时常把书本摔得满地都是。我在心里骂得他体无完肤,妈的,他就应该输得精光。
妈妈瞪着大眼睛看着我,用她那略带南方口音的语调不安地问:“小俐,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你不用管我。”
“是没有考上好成绩吗?”
我就坡下驴:“看来我的学习是没戏了。”
也的确如此,我自己的学习计划这回是完全失败了。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妈妈叹着气说:“也不要太难为自己了。”
我依旧不高兴。我在为我自己第一次情爱的失败付出代价。因为我上一个好的高中是完全没指望了。
“看来应该带你去走一走了。”
我也真想放松一下。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我把自己弄成了失恋的样子,我并且觉得这样的滋味在忧伤的同时也感到有些美好。可我自己都知道,这场情爱的游戏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妈妈终于实现了她的许诺,她要带我去一个旅游区,同行的还有她的同事葛云萍。我知道葛云萍也和妈妈一样,也是一个单身女人。如今这年月单身的人多了,可她们,也包括妈妈,她们其实都是一些非常年轻,非常不错的女人,为什么就不去寻找自己的情感世界呢?
不过,我并没有心思去关心她们的事情,我觉得在这方面我自己已经出现了麻烦。
坐在车上,我便看到一个比我大不少的男人跟在我们的行列。同样是瘦瘦的,只不过他不是平头,而是留着女人般的长发。他是妈妈同事的弟弟,叫葛云峰。
这年他二十八,我十六岁。他管我叫小妹妹。
“来,我给你照一张。”
在旅游区的大门口,背后是一条石板小路,再往后就是一座著名的山峰。于是我就摆好各种各样的姿势。我立刻找到了感觉。我发现他拍照的姿态也同样潇洒。
后来我看到的照片张张精彩。他把我照得真是光彩照人,绝不逊色于范冰冰,许多照相馆的橱窗里几乎都展示着我灿烂的笑容。我不久前那点忧伤马上烟消云散。
此后只要他一拍外景就一定带着我,而这段时间我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我知道高考没戏,妈妈并没有埋怨我,她也好像并不希望我远离她。
我开始跟着这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背着一个大旅行包远足,去寻找奇山峻岭,发现民俗民情。这让我感到非常新鲜,也让我非常喜欢。我看到许多叫我激动不已的事情,农村的草屋,草地上的牛羊,雨后刚刚露出的红霞,还有乡下姑娘那淳朴的笑脸;许多报刊上有我们的摄影作品,署名是我们两个人,而我竟然也有一种成功的感觉。我和他虽然相差十几岁,可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没有一丁点的距离感。有这样的基础,其实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了,再说,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我自己的情欲就时常的萌动。
那天是秋日里的一个黄昏,我们决定穿过一个草甸后,进入不远处的一个村子吃点东西就往回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漫天的金黄,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他告诉我说这原是一片沼泽地,由于干涸,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看到你的画册里有一个人站在一片金色的草丛里,背后就是夕阳的照片。那幅图片你不是说过它很美吗?”
“那是裸体的。”
“我要照一个这样的。”我觉得我一点也没有脸红。
“你真的要照?”
“只给我自己看。”
“我就看不到吗?”
“这有什么?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你不知道吗,你非常的美丽。”
“不用你告诉我。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似的。”
“你不是一个小姑娘,你是一个大姑娘了。”
“难道你会喜欢带着一个小姑娘到处游荡吗?你别发傻了。”
“我觉得我有些懵了。”他涩涩地说。
“来吧。”我一切准备停当,我已经很会摆姿势了。
当他照完了一组照片后,我觉得我的头有些发晕,也许黄昏的阳光更加强烈,也许我是故意这样做,我差点倒在地上,他慌忙过来搀起我,给我灌了一口水,又在我裸露的胸口上抹了点冷水。
“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睛后竟然一下子投进他的怀中。
在我的印象里,那时的云峰还是可爱的。他惊谔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我大胆到了极点,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身上,我的嘴已经贴近了他的嘴唇,他开始还在躲避着我,但很快他就放松了自己,我觉得他的喘息不那么均匀了。
“你不该这么做,你知道吗?”
“你不是说我很美丽吗?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可是……”
“那就可以了。”
“可我比你大……”
“这不是主要的。”
我觉得我真的需要他,简直是太需要了。他如同被我的激情唤醒了的一头猎豹,他瘦瘦的身子压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太大的感觉,或许我被自己的激情弄得什么都不觉得了。情爱的觉醒让我感到自然界万分的赏心悦目,而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那样的快乐而幸福,其它就再也没有比这还重要的了。
接下来我们经常在蓝天下和溪流的旁边把我们脱得光光的,伴着大自然的旋律,把肉体的合作搞得和谐而疯狂。我忽然发现我竟然喜欢比我大一些的男人,这样年纪的男人让我感到不管什么地方都让我更舒服,更自在。这样,我几乎不用多想什么就决定要在他的身边永远地停留下来。
当他的姐姐和我妈妈决定着我是不是当他的老婆,他是不是应该成为我的丈夫时,几乎没用花多长的时间就定了下来,而让她们多少有些吃惊的是我竟然说不出一点点故作推委的话语,这让我妈妈反而不安起来,按我妈妈的说法就是,你这样的任性,就应该有一个比你大一些的男人呵护你,疼你,可我觉得你是在对自己不负责任似的,你怎么竟然拿不出你自己的一点点的想法?我说我不需要什么想法,我想做就这样做了。我们不就应该这样吗?谁都知道,一个快到二十岁的女人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